第37章 奧斯汀
當然是玩真的。
陳家蜜沒想過玩假的, 她從來不是一個懂得逢場作戲的人。
于冰姿吼得太大聲了, 陳家蜜幾乎整個人貼到了牆上, 就是為了不讓屋裏的人聽到動靜, 克魯克山可是聽得懂中文的。
她不想在當事人面前和自己的閨蜜讨論感情問題。
于冰姿氣急敗壞地問:“人呢?你說話啊陳家蜜!”
陳家蜜覺得自己喉頭有點兒發酸:“恩,是真的啊。”
這下換成于冰姿說不出話來。
那邊林深深接過了電話, 三人中她的個性最為冷靜平和,由她接手好過于冰姿把話筒給吼破了,陳家蜜現在需要的不是反對而是理智。
林深深常年在外工作,對此多少有點心得:“家蜜, 異國他鄉難免孤單寂寞,不要放縱自己的感覺被無限放大,等你回國醒了神就知道都是錯覺。但你要是真對他有感覺,那就不要拘束,轉眼就快三十歲的人, 想幹嘛就幹嘛, 你都不介意他就更不用介意。不過別忘了你出國只有一周,發生就是結束,不要拖泥帶水。”
陳家蜜心想, 我都來大姨媽了還能幹嘛啊?
但林深深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 低低“嗯”了一聲。
沒想到林深深明裏規勸暗裏支持,于冰姿氣壞了,奪過手機繼續吼陳家蜜:“哈尼,你拎拎清,荷蘭是什麽地方, 十六歲結婚還有紅燈區合法,統共就一個禮拜時間,你能多了解他?!這地方的男人肯定沒節操,你趕緊回來,我給你介紹青年才俊,你還欠着我兩萬塊錢,不準拿這錢去開房……”
見于冰姿又吼起來,陳家蜜驚慌失措回了句“要吃飯了”便挂了電話。
就這樣,于冰姿還是立刻追條信息過來:“不要在國外瞎胡搞,趕緊回家!”
雖然态度是霸道了點兒,但陳家蜜知道這都是出自關心,而且以她的身體情況和克魯克山對于她的态度,那是想胡搞都胡搞不了。
陳家蜜不知道克魯克山有沒有聽清楚自己這個嘈雜的電話,裝作無事地坐回沙發上繼續擦濕漉漉的頭發。
克魯克山卻放下手中雜志,把手機遞給陳家蜜:“這下面評論寫的是什麽?”
他聽見陳家蜜的朋友在電話裏聲音很大,陳家蜜卻避開自己接電話,就克魯克山聽到的只言片語,他感覺到話題必定和自己有關。但是陳家蜜的回答基本都是否定的,譬如他聽到她說不是那種關系。
克魯克山覺得她有這樣的認知很好,雖然他非常肯定這是謊言。
否則對雙方來說,這都将是無盡的煩惱。
而他,就連別人的誤解都懶得解釋,因為他們的未來裏不會有彼此的存在。
陳家蜜不明所以地接過克魯克山遞過來的手機,原來之前匹克家的大兒子宣稱把視頻傳上了油管,克魯克山雖知道這是無傷大雅的玩笑,心裏卻還是介意,因此通過對方的社交賬號摸到了油管上的視頻。
視頻播放了兩萬多次,多數都是走過路過進來逗個笑的路人。
但是,陳家蜜一看視頻底下的評論,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原來微博觀光團已經摸到油管的原版視頻底下打卡,翻個頁都翻不完那些參加打卡的萌妹子們。
“滴海外觀光團打卡!”
“滴火車司機卡!”
“滴單身卡!”
還有幾個英文不錯的,直接在問視頻主人有沒有男主的臉書賬號,有一個熱門評論被頂在最上面,一群妹子在讨論克魯克山到底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有個眼尖的妹子直指真相“看上去好像是華裔”。
陳家蜜覺得自己面臨暴露的危險,她呵呵幹笑着問克魯克山:“你指的是哪一條評論?”
察覺到對方似乎有意隐瞞,克魯克山嚴肅地抱起雙臂審視陳家蜜:“所有中文評論。”
“那實在太多了啊,”陳家蜜故作為難,“按條翻譯計費嗎?”
克魯克山沒想到陳家蜜這時候有勇氣跟自己擡杠,他還以為對方既然暗戀自己,面對質問沒有落荒而逃就算不錯了,陳家蜜還能回嘴,簡直令克魯克山刮目相看。
他穩穩占據有利局勢:“可以,計入房租,如果你不情願,大不了我麻煩一點,現在已經有軟件可以直接翻譯整個網頁。”
陳家蜜立馬投降。
但她避重就輕地翻譯給克魯克山聽,把評論解釋為視頻被中國留學生看到,因為男主本人長得帥加上視頻又十分搞笑,吸引了一群顏粉來圍觀。幸運的是好事者沒有留下P站的視頻鏈接,否則讓克魯克山看到加工後的成品,他說不定會把陳家蜜連人帶行李一起轟出門。
“就因為我的臉?”克魯克山覺得匪夷所思。
“對啊,因為臉,”陳家蜜點點頭,“還能有什麽原因?”
克魯克山說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中國人這麽熱衷追星嗎?你們難道不是發展中國家,先要解決溫飽問題嗎?”
陳家蜜反駁道:“那又怎樣?我們不是出名的全球買買買嗎?”
對!就是這麽土豪!
克魯克山表示無言以對,他拿回自己的手機:“我要讓匹克把這個視頻删掉。”
“幹嘛那麽在意?”陳家蜜反而比較從容,他倆又不是專業網紅,熱度過去了也就過去了,至多兩三天時間就天下太平,“看臉不是人的本能嗎?花也一樣,只有好看的花才賣得出去。”
能說出這種話,克魯克山覺得陳家蜜真的有所進步,他也試着放開,把這件事抛到腦後去。
人是世界上最健忘的動物,如果沒有持續的熱度,這視頻很快就會沉下去,這是信息爆炸時代再尋常不過的現象。這便越發顯得忘不了的人或事彌足珍貴,陳家蜜反倒有些心虛,她不知道離開之後,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忘記克魯克山。
正在迷茫中,老珍妮讓他們準備吃飯。
時隔兩天吃到豐盛的正餐,陳家蜜覺得自己整個元氣都恢複了,而且這應該是她吃到的老珍妮親手所做的最後一頓晚餐了。因為老珍妮在黎明的阿斯米爾湖畔把自己撿回家,陳家蜜對她頗有些雛鳥情節,陳家直系親屬中沒有大齡長輩,陳家蜜是認識老珍妮之後,才知道什麽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但是這頓晚餐結束得并不那麽完美,因為老珍妮的一個提議。
“陳小姐,你明晚要穿什麽衣服和我們一起去。”老珍妮突然想起這個很要緊的問題,因為是正式的晚宴,所以全部的居民都要穿上晚禮服入場,而素來打扮都是T恤加牛仔褲還是個暫居的外來戶的陳家蜜,看上去應該沒有可能帶着一件禮服來到阿斯米爾。
陳家蜜早前想過這個問題,她的箱子裏有一條紫色的連衣裙和外套黑西裝,雖然不出衆,但應該不算失禮。
“哦不,不能這樣,”老珍妮否定了她的打算,“職業裝和晚禮服可是兩碼事,如果特地去阿姆斯特丹買衣服,是不是太麻煩了?”
自己卡裏還有于冰姿友情贊助的兩萬塊錢,只要不是買一線大牌,這點錢應該足夠置辦一身行頭。
陳家蜜表示如果需要盛裝出席的話,她從阿斯米爾往返阿姆斯特丹很容易,明天十點鮮花市場的拍賣結束後,陳家蜜打算坐一趟公車去阿姆斯特丹的市中心,時間足夠她趕在傍晚之前買一條過得去的裙子回來。
不管怎麽說,陳家蜜還是想給聖誕晚會上的那些花卉種植業的大佬們留下一個好印象,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才可能繼續談話。
“那樣太麻煩了,”老珍妮擺擺手,但她詢問的是克魯克山,“我們家不是有很多衣服嗎?”
克魯克山想也沒想地拒絕:“不行。”
他的拒絕天經地義,陳家蜜知道他沒有惡意,但就是因為自己心中有了更為複雜的感情,所以克魯克山一句簡單的拒絕,也總令陳家蜜覺得越發承受不起。
老珍妮還想再說什麽,陳家蜜卻已經開口謝絕了她的好意。
“我總該有一條自己的裙子,”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因為尴尬和緊張,“難得來一次歐洲,我本來就應該找個機會購物的。”
克魯克山留意到她的動作,陳家蜜一定不知道自己緊張或者說謊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去摸自己的臉頰和脖子。
老珍妮只好給她個臺階:“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們中國人的确特別會買東西。”
陳家蜜幹笑,照例收拾完廚房,她借口累了早早去了樓上睡覺。
“克魯克山!”老珍妮很生氣,“你不能這麽直接地拒絕幫助一個遠道而來的姑娘,我不記得我有教過你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克魯克山不覺得自己有錯:“這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規則,她不能進二樓當中的卧室和我的卧室,不能碰那裏的任何東西,我已經讓她住在這裏,所以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出于對這孩子深入的了解,老珍妮的眼睛牢牢盯着克魯克山不放,克魯克山任她打量,心裏打定主意絕不松口。他自認從遇見陳家蜜開始,自己就因為各種原因不斷妥協,讓她住進自己家、半夜出去找她和範尼、帶她去拜訪詹姆斯?亨特拉爾甚至教她去鮮花市場拍賣,最後兩人還一起去了比利時。
克魯克山回想起來,這一切不僅僅是對他生活的脫軌,簡直就是颠覆。
而且陳家蜜還對他有了不合時宜的好感。
他,為了自己或者為了她好,都要狠狠踩一腳剎車。
克魯克山要做的是把她一次性逐出自己的生活,在明晚之後說再見,而不是讓她更進一步踏進那個旁人無法進入的世界。
老珍妮早就把他看穿了,克魯克山所警覺的正是陳家蜜越來越深入那個禁地,她偏偏不想讓克魯克山如意:“如果我堅持呢?在她住進來的第一天,我就表達過立場,這間屋子你我一人一半,我有權利這麽做。”
“我拒絕,”克魯克山不惜正面和老珍妮沖突,“這是我的底線。”
就在克魯克山以為自己不得不和老珍妮爆發一次争吵之時,老珍妮卻突然安靜下來坐回沙發上。自從家裏只剩兩個人之後,因為彼此的倔強脾氣,克魯克山經常會和老珍妮有所争論,但是他們也有自己獨特的方法和解,然而老珍妮覺得這次的問題不同以往。
自己終要離開克魯克山的世界,而克魯克山不能永遠拒絕別人的接近。
否則,陪伴他的永遠只會是孤單。
他已經為了這個家,放棄了太多,青春、朋友、愛情甚至是夢想。
“你們去比利時的時候,我把家裏的舊書又找出來看了一遍。”老珍妮把落在沙發上的《傲慢與偏見》拿起來,翻到夾着書簽的那頁,“我特別留意了菲茲威廉?達西先生的一段獨白,覺得它意味深長:要說愛你愛得少些,或許話就可以多說一些。我以這句話當做準則,不難看出一些年輕男女之間的端倪。”
作者有話要說: 名著它就是有大道理哈哈哈
奧斯丁是個很出名的品種,有非常多的顏色,也超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