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錄像
宋清的那份內存卡,裏面其實是一個錄像。
被開頭吓一跳之後, 後續就是比較正常的內容了。
從他被送入醫院開始。
他被送去診斷, 服用藥物進行治療,從剛開始厭惡這個地方到逐漸接受。如果不算上走上了偏路的院長和那些醫生, 貝恩精神醫院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地方。
宋清在孤兒院裏悶了很多年, 即使在制藥研究方面天賦不凡, 但性格還是扭曲了很多。醫院診斷出了他現在的狀态之後,給予他的是偏保守的緩慢性治療。
每天都有小護士推着他出去曬太陽,給他講各種有趣的事。醫院裏的其他病人也和小孩子一樣,逗起來非常有趣。
那些鮮活的日常, 一點一點在錄像裏緩緩展開。
仿佛就像是他逐漸被融化的內心一樣。
祁魚可以看見視頻裏的宋清表情逐漸緩和, 即使嘴上還是不肯饒人,但實際上早就是嘴硬心軟。
負責他的小護士說男生臉上帶疤不好看,特意買了個自己覺得很好用的祛疤藥膏, 每天給他塗一點。他一邊說,男人塗藥膏娘唧唧的一點都不好,一邊又乖乖地任由她折騰。
宋清的錄像也不知道是他怎麽弄來的。
剪輯的時候也老出幺蛾子。
放到他自己躺在床上因為塗了藥膏不敢瞎動的時候, 他還給自己配畫外音。
“真尼瑪矯情!”
看見謝韶也出現在醫院, 然後他自己一邊放話, 一邊又不敢反抗的樣。
就說:“慫瓜蛋子!沒出息!”
最後, 就是醫院做人體實驗的事暴露, 他發現身邊的人一點一點變少,去找謝韶想一起剛一把,但是謝韶沒答應。
“你知道我去找他的時候, 他和我說了什麽嗎?”宋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還穿着那件病人服,身後影影綽綽地偶爾還能看見幾個穿着粉色裙子的身影。
他們正拎着掃把抹布什麽的,打掃衛生。
撅着小裙子掃地有點累,但是偏偏他們還挺樂呵。
因為不打掃的那幾個,要拿着糖追着病人哄,還要推他們出去曬太陽,陪他們一起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等。
變身護士小姐姐的男玩家們內心估計都快咆哮體了,但偏偏還是要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和病人聊天。
時刻維持好護士小姐姐的人設。
哪怕是病人喊着要在病床上畫地圖,那也要幫……
幫個屁!
看着那群玩家手忙腳亂地抓着病人,不讓他脫褲子。
宋清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對,就是這樣。”
“醫院裏就是要熱鬧點才對。”
“我啊,一直覺得我不算是個正常人,畢竟正常人沒我這樣的,發現了喜歡的藥劑做法,就會非常開心激動。你們把我送到醫院後,醫生說我有、有那個什麽來着,哦,妄想症。”
“他們說我可能是看多,覺得自己能煉藥,又或者是太過渴望做個科學家,所以把自己給想瘋了。我當時就覺得他們是在放屁,我明明就是個天才!”
宋清臉不紅氣不喘地吹了自己一波。
“天才總是不被愚昧的世人理解,他們那些什麽療程也挺有趣的,配合着坐坐研究也挺有趣。但時間久了,我也會有點習慣。”
他轉身看着屏幕裏那一片嘻嘻哈哈的混亂場面,輕聲說道:“你說奇怪嗎?我居然習慣了做個精神病人……”
曾經毫不手軟直接毒死整個孤兒院的他,拿人命做實驗毫不手軟,但是在醫院發現竟然有人拿病人做實驗之後,他一時沖動做了某件事。
他去找了謝韶。
“我問他醫院裏是怎麽回事,能不能讓那群亂來的人滾。”宋清笑了笑,似乎覺得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很有趣。
“然後他問我,你關注這個做什麽?”
“他告訴我,這是注定的循環,我們即使插手也沒辦法阻止他們。唯一能選擇的就是,自己是死還是活。”
“我當場就呸了他一臉,”宋清說着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唏噓着道:“我當時喊地可大聲了,說勞資是誰,這種垃圾實驗在我壓力屁都不是,我肯定能搞定這件事的,然後讓他這個懦夫滾蛋。然後我就被他揍了……”
“差點被打吐了。”
“那個王八犢子,下手一直狠。”
“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覺得謝韶他就是個無情的怪物,什麽都懶得管,什麽都懶得摻和。就算是那些明明和他關系應該不錯,同陣營的鬼他也懶得管,一天天地就留在自己的閣樓了。”
“在醫院裏也就只是當自己的謝醫生,其他屁事不管,明明當時他其實是有實力去阻止這些的,但是他就是什麽都沒錯。”
“但後來我才知道。”
“這些也只是我以為而已。”
“我們受到的限制,不比你們少。以前我只知道你們是一批批被派來送死的蠢貨,但經歷過這兩個連環任務後,我才慢慢地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比如,你們說的,我們在的世界是副本之類。”
祁魚:“……”
他雖然一直表情都沒怎麽變化,但在這時,心裏已經翻起了軒然大波。宋清說的這些東西,都是他無法從玩家這邊得知的,關于NPC的消息。
玩家這邊的陣營,幾乎都覺得NPC和游戲算是同一陣營的。NPC服從于游戲,雇傭于游戲,或者說,按正常游戲的解讀來看,他們是游戲的一部分,一組活靈活現的數據。
在他們身上,有某些數據,也就是玩家們能夠挖掘出的劇情。
劇情被挖掘出來了,他們或者失去作用被丢到一邊,或者幹脆變異成游戲BOSS和玩家們大戰一場,厮殺一番就沒了。
但從宋清那邊來看。
NPC也是會有感覺,他們能夠在某種機緣巧合下,慢慢意識到更多的東西。如果他一直這麽下去,他能變成什麽樣?
謝韶,他又是經歷過什麽,才會自嘲自己是個可憐蟲?
還有——
那些NPC本質上,到底是什麽?
如果他們也是被游戲拉進來的人類,那麽……
祁魚被他的這個猜測弄得渾身發涼,如果事實是這樣,那這就相當于,游戲随機把人分成了兩批,一批扮演玩家,一批扮演NPC。
兩幫人,互相厮殺。
這根本就是在玩弄生命!
無法遮擋的怒氣瞬間就從心裏迸發出來,祁魚深呼吸一口氣,繼續看下去。好在宋清下一句話,還是緩和了一點這個猜測。
“在我意識到這個後,曾經試探過其他人。比如我隔壁床每天穿着尿不濕,還每天都妄想革命的老頭,隔壁房間每天都覺得自己是一只鳥,到處撲棱胳膊的,還有幻想自己是金魚的……”
“最後我發現,果然我還是我,獨一無二的天才。”
“除了我,還有謝韶之外,和其他人提及副本這兩個字,他們都會自動耳聾,就當聽不見我在說什麽了。說多了,就說我又發病了。”
“嗯,這是我慢慢确定的,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還是沒忍住做了件蠢事。”
宋清搖頭,說自己當初可能腦袋被他們喂的藥給吃壞了。
因為他當初非常帥的,單槍匹馬,沖去了實驗室。
然後他涼了。
從人變成了鬼。
要不是謝韶拉了他一把,估計他也和那些在霧氣裏的東西一毛一樣了。
不過提前變成鬼,也是有好處的。
他積攢了一些力量,在後來實驗變異,副本突然爆發,醫院逐漸廢棄之後,他們倆成功地搶走了實驗室的鑰匙。
“可能是因為我們當時太帥了,所以引起了那個什麽游戲的嫉妒?”宋清滿嘴瞎猜,“反正當時副本就哐哐幾下,變異了,等我們倆醒過來就被按了樓管頭銜,一人管一層。”
“我還好點,至少還留了點人陪我一起說說話。謝韶一個人被關在三樓,平常我喊他都不肯下來。”
“不過他那麽悶騷,估計也不需要一起說話?”
祁魚:“……”
“等等,你們是随着副本進程一直跟進的?”不是像謝韶說的那樣,在快開始的時候插進去,然後中間還可以自動休息的?
他這話脫口而出,看到屏幕裏的宋清毫無動靜,這才反應過來。這只是一段錄像,不是真的宋清在他面前能回答他的問題。
好在宋清這個大碎嘴巴拉巴拉地還在說。
他看起來還挺嘚瑟。
“我猜謝韶那個悶騷,肯定瞞了你很多事情。”
“所以,我就是要揭發他一下,他瞞着你做了很多事情。”
“這次被懲罰,就是他自己算計着來的。”
“他如果告訴你,讓你下個副本去找他的話,你可以早點去找,或者稍微拖一拖。也許,會讓你看見一個,非常不一樣的謝韶。”
說完這個,宋清還自顧自地吐槽。
“呸!”
“想在你的人面前保持帥氣形象,你想都別想!我就要看你出糗!”
祁魚:“……”
這份錄像到此就截止了,他把內存卡拿出來看了看,裏面還顯示出了一個倒計時的顯示條,等時間清零就會自毀焚燒。
祁魚坐在座位上捂着臉嘆息一聲,腦袋裏被蜂擁而來的信息擠得有點頭痛。他準備稍微緩緩,找個本子,把宋清的那些話都寫下來。
然後仔細研究一下,謝韶那個家夥到底有多少話是真的,多少話是假的。
這兩個人!
都不直來直去地說話!
等下個副本的時候,他一定要搞到一個能打NPC的道具!
此時,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一把的謝韶正坐在一個紅絲絨的軟凳上面,聽着後面那個蒼老的女聲用奇怪的詠嘆調稱贊他。
“哦,我的公主,你的美貌真是上帝給予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