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29
從縣城再來到鎮上,車子傍着靈渠走了一路。
當車子停到招待所門口時,李浬仁終于知道陳漠口中的“住不習慣”是怎麽一回事了。
雖說桂林市是旅游城市,五星級的酒店不少,其他上星的和精品客棧也很多,但陳漠老家所在的鎮子屬于經濟比較欠發達的,整個鎮子真的找不到一家稍微顯得上檔次的酒店。
鎮子一共就兩條大街,大街的兩邊經常擺滿了攤位,車子需要一點一點地往前挪,而其他小巷子更是擁堵,車子都開不進去。他們要入住的招待所很舊,是八十年代的那種風格,窗戶上還貼着那個年代出名的女星的大頭海報。
招待所都只能提供這種條件了,就更別提在鄉下的陳漠家了。
陳漠覺得苦了三位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下車後,他道:“如果住不習慣的話,我們到縣城裏去住?縣城開車也沒多遠,條件卻好不少。”
“沒事沒事,”嚴琰擺擺手,“只住幾天,一下子就過去了。而且我們來這兒是找你玩的,又不是體驗住宿的。”
陸天一開始把他和嚴琰的行李拿下車,在辦理入住的時候,陳漠再一次跟李浬仁确認:“你真的不住嗎?我家裏條件比這兒差遠了,你,真的不住嗎?”
李浬仁很堅決:“不住,不睡上你的床我絕不回去。”
陳漠:“……”
陸天一聞言嘆了聲氣:“真是一個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啊,只是男主太悲劇了些。”
把東西放好後,四個人在鎮上随便吃了點農家菜,然後接着開車去陳漠家。
從小鎮出來,車子便走到了農村土路上,前些天這裏下了雨,道路坑坑窪窪的,還有積水,車子一路颠簸,到村頭的時候,每個人晃得都想把午飯吃的東西給吐出來了。
“車子開不進去了吧?”陸天一問。
“嗯,”陳漠點頭,“只有村頭的這個小廣場可以停車。”
陸天一把火給熄了。
說是小廣場,不過是一塊較平坦的泥地,旁邊是一個魚塘,魚塘旁邊是一大片農田,一直連到遠處的山。
李浬仁下車後,感慨:“空氣确實不錯,天然氧吧。”
陸天一嗅了嗅鼻子:“确實天然,我都能聞到牛糞的味道。”
陳漠颠颠地跑去村頭小賣部那兒,很快又颠颠跑了回來,手裏拿着一支筆和一張信紙。
李浬仁好奇道:“你要幹嘛?寫信?”
“不是,”陳漠把紙攤在車蓋上,提起筆開始寫字,“我得在這留下言,貼在車窗上,否則車子不定會被誰劃破。”
其他三人:“……”
嚴琰四處張望:“這兒的确沒有監控攝像頭啊,真被人劃成大花臉也找不出人來。”
陸天一稍稍有點擔心:“你寫的字條有用?”
“嗯,保準有用,”陳漠很篤定,“不管村上的人認不認識別的字,但我的大名他們都認得,敢涉險招惹我的人目前還沒出生。”
陳漠寫好字條,放在車窗前:“行了,這下車子保證安全。”
村霸之氣滾滾而來,他人才剛到村頭,就有幾家小孩兒看到了,屁颠屁颠地跑過來參拜。
“陳漠哥!”
“傲天哥!”
“老大!”
一個個地叫得響亮。
陳漠從車上拿了幾袋零食,分給這些小孩,才把人全部打發走了。
陸天一連啧幾聲:“古時候狀元衣錦還鄉,大概就是這個架勢吧?”
陳漠給家裏打了電話,他大哥和弟弟妹妹都在家,車上的東西有點兒多,得讓他們出來幫拿。
陸天一和陳漠抽煙等着,嚴琰站在魚塘邊瞅水裏的魚,李浬仁在小廣場上散步,活動活動筋骨,不一會兒,他看到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從村子裏走出來,前面還有三只土狗開路。
那三只狗大老遠就聞到陳漠的氣味了,嗷嗷嗷的吠,陳漠扭頭一看:“大黃二黃三黃!”
李浬仁:“……”
那三只聰明的大土狗飛一般地沖了過來,李浬仁和陸天一趕緊閃到一邊給狗讓道。
在農村,幾乎是家家戶戶都養有土狗,這些土狗特別忠誠,不僅能看家護院,還能幫家裏人幹點活兒,有的聰明的狗,能叼着菜籃子給在地裏幹活的主人送飯送菜,有的則可以替主人照看孩子。
村裏頭的孩子多是散養,跑田裏的,跑山裏的,鑽進池塘裏河流裏的,到處都是,有只耐苦的狗子跟着,也是多了一層保障。
陳漠家的這三只大黃狗跟他特別親,打小就跟陳漠一起長大,陳漠沒出去打工前,他們四個可謂是陳家村的四大天王。
最老的大黃已經有十歲了,最小的三黃是七歲,那都是跟陳漠一起上過戰場幹過架的勇士,他們打出來的感情比什麽都牢固,陳漠和它們三的親密程度甚至超過跟他兄弟兩個。
陳漠可跟三只大黃狗擠過一張床睡過,而他哥他弟則沒有,下一個享受這般待遇的就是李浬仁了,也不知道李浬仁知道後會作何感想。
陳漠把三只大黃狗薅得舒舒服服的,親密的樣子頓時間讓李浬仁心裏不是滋味。
他在想,要是自己敢跟小東西靠得那麽近,魂魄早就被打散了,而憑啥狗子們就沒事,我還活得不如三只狗了?
李浬仁嘆了聲氣,轉身看向陳漠兄弟姐妹三人。
第一眼,他就感慨陳漠家族基因的強大,雖然他們三個長相上沒有誰能超過陳漠,但是絕對都是帥哥美人胚子。
他大哥戴着一副眼鏡,書生氣很濃,個子跟陳漠差不多,很顯瘦。
他弟弟現在看着已經比陳漠要高一點了,長得更加張揚些,眉宇間的痞氣有點接近陳漠,李浬仁心想,新一任的村霸會不會就是他。
而陳漠的妹妹個子稍矮,不過生得白淨,若是換上一身時髦的打扮,走在街頭絕對很吸引人的眼光。
最先上前打招呼搭話的是他大哥,畢竟是在體制內工作的幹部,走上來主動握手,臉上的笑容親切得如同來迎接外賓到訪的村幹部。
陳漠一一介紹了雙方,七個人每人拿着點東西,就連狗狗們嘴裏都叼着些,他們把車子上的年貨一次性地搬完了。
走進村子後,李浬仁才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陳漠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
基本上來說,這兒的變化不大,除了那幾條人走得多的泥路鋪上了碎石板,其他的就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了。
以前村子裏的房子,多數是泥土房,國內經過那麽多年的發展,農民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甚至很多農民已經脫離了土地,幹起了別的活兒,且像陳漠這樣到外地打工或者創業的也很多。經濟好轉後,很多村落都蓋起了石磚房,好一點的甚至是洋房,帶着院子的那種。不論是那種房子,都比以前的泥土房住着舒服和安全。
陳漠他們村雖屬于比較落後的,經濟談不上十分寬裕,但各家各戶的靠着補貼和自己經營着養殖種植的生意,也陸陸續續蓋起了石磚房。生活條件較以前農村有了很大改善。
陳漠家原本打算堅持泥土房一百年不動搖的,主要是他爸想省着點錢,五個孩子,各個都是心頭肉,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起碼多少都要幫襯一些。好在他們五個都算争氣,最後他們家也随大流,蓋起了石磚房。
他們幾個人在村裏頭轉了幾個彎,來到一個門前有塊平地的地方,陳漠說道:“到我家了。”
李浬仁應聲往門後望去,看到門後還有個不大的院落,再往後,就是兩層的矮房子,典型的農家院落。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院子,院子裏開墾了幾塊地,用來種點蔬菜,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旁是一顆桂花樹,矮樓的兩邊,一邊是豬圈和雞圈,另一邊是廚房和廁所。
他們一行人的動靜把屋裏頭的人都吸引了出來。
李浬仁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頭,他臉上沒什麽笑容,嘴裏叼着一根煙,穿着深綠色的軍大衣,李浬仁猜測,這個可能是陳漠的爸爸。
而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笑臉盈盈的中年瘦男人,男人看到他們笑道:“烙陳!膩家陳漠灰賴咯!”(老陳,你家陳漠回來了!)
陳父看到陳漠身後的李浬仁三人,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笑容,他沒怎麽管陳漠,而是直接朝着李浬仁他們走過來,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跟大家打招呼,還要幫他們拿行李。
幾個人客氣地推讓了一下,陳父朝着廚房的位置一嗓門過去:“膩爾字灰賴咯!脍店出賴!”(你兒子回來了!快點出來!)
李浬仁算是明白了,陳漠這大嗓門是從哪來的,完全是繼承了他爸的優良基因啊。
陳母從廚房裏出來,她個子不高,顯得清瘦精幹,但五官上看得出年輕時絕對是個十裏八鄉都傳唱的美人兒。總的來說,陳漠一家顏值都相當高。
她見着陳漠第一眼就笑了,然後目光移到李浬仁他們身上,兩手在身上泛着油光的圍裙上擦了擦,小跑着過來要幫拿東西。
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大家互相用不太能溝通的語言寒暄着。
那個瘦男人是村長,嗓門是一個賽一個的大,他見着陳漠家裏熱熱鬧鬧的,比自家娶了媳婦還高興,嘴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跟個廣播站似的,聲音極有穿透性,把隔壁幾家人都給吸引來了。
“哎呀,我說嘛,咱陳漠一出克(出去),絕對會有大出息的!”村長拍了拍陳漠的肩膀,“一看你這樣,絕對是幹了什麽大事了!”
陳漠有點懵逼,他不就多拎了點年貨回來麽?怎麽就是做了大事了。
他剛想開口,這時李浬仁先于他一步站了出來,笑道:“是啊,咱陳總現在可是大理炙手可熱的年輕企業家啊,村長您是不知道,陳總他經營着一家很大的餐館,對當地的經濟貢獻那可是排在前十的啊。”
陳漠:“……”
村長一聽到這種帶着點官腔的彙報就來勁:“是嗎?那我可得好好寫一篇調研報告,好好總結總結我們陳家村走出去的年輕人是怎麽支持祖國建設四個現代化,助力實現中國夢的……”
村長巴拉巴拉地又說了一堆,把整個院子裏的人都說得信了。
“陳漠出息啦!”
“當大老板啦!”
“我也讓我兒子學學你!讓他跟你幹!”
唯獨陳漠是清醒的,他臉上挂着假笑,然後偷偷地踹了李浬仁一腳,嘀咕道:“你給我适可而止啊!”
哪知李浬仁突然自我介紹:“其實我是陳總雇來的保镖。”
然後看向陸天一和嚴琰:“他倆也是陳總的馬仔,一個是司機,一個是助理。我們都是在陳總手下的打工仔,多虧陳總關照,我們才有今天!”
陳漠:“……”
陸天一:“……”
嚴琰:“……”
瞬間,陳漠的身份被快速神化,特別是當李浬仁不知從哪裏掏出了被他嫌棄的金名片,然後一張張地發出去後,他這幾年的創業成功路,立刻在村長和鄉親們口中成型了。
“陳漠出息啦!從一個擺攤賣包子的小老板,變成了一家餐廳的大老板!”
“陳漠的餐廳應該評上星級了吧?”
“那肯定啊,都連鎖上百家了!”
“那營業額一年恐怕得一千萬吧?”
“什麽一千萬?起碼多加一個零!”
“難怪我看着某條新聞覺着眼熟,好像米國那個叫啥比爾蓋茨的,跟咱陳漠見面啦?”
“是吧!下次陳漠得代表大家去首都開會了吧?”
“老陳啊,你二兒子真是替祖上增光啦!”
李浬仁:“……”
這牛逼是越吹越響,很快吹上天了,按照這種局勢發展下去,陳漠很快就要上福布斯名人榜。
待大家把陳總迎進了屋子,陳總揪着他的保镖李浬仁回到自己房間裏時,陳總先是關上門,黑着臉瞪着保镖看。
李浬仁眨眨眼,笑了笑:“我就開個玩笑,沒想到大家自行腦補出整部劇來了。”
陳漠氣得舉起拳頭要錘爆李浬仁的狗頭,克制了好半天後,他才悶悶道:“他媽的今晚你別想睡床了!給我滾地上躺着去!老子的臉沒地方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浬仁:陳總,今晚讓我侍寝呗?
陳漠:你大爺的,你只配給我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