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聚訴愁
草廬清涼,漫沁山花花香,唐少卿燙了壺熱水,一泡從家鄉帶來的白石峰,青煙萦繞之處入味山野,彌散草廬。
唐少卿熟練悠然的撫茗潤茶,将一杯抵到杜明軒跟前,杜明軒深吸一口氣,說:“好香!茶味兒,還夾雜着些許你的味道..也有混淆,許或是你身上那莫名香味兒本就摻雜了些茶香。”
唐少卿飲茶,抿了口,輕輕笑了,說:“你喜歡就好。”
唐少卿看着眼前溫潤雅致單純善良的杜明軒,想這小郎,即便家境遭遇此種時候也能想出思量這些,這般的讓人愛憐不舍。唐少卿就這麽默然的看着杜明軒,片刻間駐足欣賞眼前之人的美好。
但看杜明軒神色逐漸由淡轉憂,微微皺緊瑣事顯上眉頭,許或是想起了當下愁事了。
唐少卿淡定口述,說:“今夏商會,明德兄長病急,明軒代替本應出行商會的明德兄長前去,不成想被青城首富鹽商陸家獨女陸珍珠相中。那陸珍珠家世豐厚,又得父母溺愛,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慣常任性無禮。聽聞如今年有十六,每日三餐竟還需下人喂食,日路不行百步,年消銀如流水。如此之女...”
“唐兄!?...你怎知道...”杜明軒搶過唐少卿的話,有些詫異的看着他。
唐少卿接着說:“今夏商會之上,那鹽女不顧衆目,不顧廉恥禮教閨風,哈哈哈...竟擅自跳出明心與你,且當日當時便單訂婚約,無父母之諾,無媒妁之禮,我行我意的把你定下。雖不合理,但仗陸家實力,臺下衆識禮之人竟無半點兒異議,且衆目睽睽耳耳相傳,如今杜家二公子杜明軒與那陸家獨女婚事早已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了。”
杜明軒嘆氣,說:“少卿言是,确實此事早已人盡皆知。此等醜聞也,你還笑的出口。”
唐少卿說:“笑是因那陸商家獨女做出此等驚世駭俗之事,聞所未聞。但不喜她人貪你之美,更不許那鳥占你回巢。你是吾愛之人,才有此感。知你如今困擾,特來助你。本想你會一如兒時那般坦然傾訴,但自昨日至現在時候,你未曾提過此事分毫,聲聲鑿鑿說你我此生至交,但由你單獨落難自攬所有,唯将我置身事外,此理可通?”
杜明軒并沒有舒展愁容,而是更加惆悵的說:“此生結識此友,足以。但此事并非你我之力可為。”
杜明軒:“那鹽商陸家號稱陸半城,諾大青城,財力雄厚。被陸家獨女陸珍珠這般玩鬧初期,陸家運籌,各個商道均來與我家米鋪合作生意,一時間門庭若市生意火爆,随後便是那鹽商獨女陸珍珠與撮合此事的媒人輪番進我家宅騷擾,我與大哥不想失了家門氣節,屢次以禮拒絕,卻依舊不盡,竟相持月餘。”
杜明軒:“想來怪異,陸商與我家家力懸殊,本想許或會直接強取強占沒得緩和,但竟出現如此這般的狀況,理上想不得通。”
杜明軒:“但想或許是那陸珍珠随心玩鬧才如此這般,那些戲言應該不能作數,想或許等她玩鬧疲累沒了興致時便不會再繼續糾纏了。”
杜明軒:“農歷八月之後,陸珍珠确實沒再前來叨擾,但經久合作的那些供貨米商卻接連停止了貨源供給,加上之前米鋪生意火爆的時日提前支出的給貨單子,存貨供不應求。多單待貨日期将至,無米供給,折損金銀,商家失信。杜家米鋪雖歷代經營,但無經商大才,經營只算平平,家底不足殷實。此番遭遇恐是風雨飄搖一擊便破了。”
杜明軒:“衆人心知肚明,這是那陸家從中作梗。若告官府,無憑無證。即便證據在手,但見那青城縣令整日進出陸宅如同私府,事事還看那陸家臉色執行,又怎會顧及此種事情的是非黑白!只想是唯恐陸家折損絲毫,證也無證。”
杜明軒:“擔心病中家父得知此事會病情加重,所以,自夏季商會至今,聯合大哥一直隐瞞,不敢告知。”
杜明軒:“成婚之事逼迫我家門至此,看來陸戶家那獨女是鐵定心思。逼婚本就是不公之事,且要抹改祖籍行入贅之禮,我堂堂七尺男兒,受如此大辱給祖上蒙羞,糟心之至。”
杜明軒:“若我考取功名在前,也就有所餘地。若我與那陸珍珠未曾相見,相見又未曾被她看中,也便不會有此遭遇,只嘆世事”
杜明軒:“我家祖上起便崇尚書文,告誡後世子孫以商養仕,經商為的是給後世子孫較好的學習條件。每代均從中選文資優異者奔仕途,仁德誠信者繼承家業經營米鋪。但至今祖上雖有分封小員,但均未能有為氏族相助一二,仕途慘淡見此,更難說成大器。至父輩一代,氏族遭遇變故,人丁寥寥,至我與大哥這代稍好,大哥仁愛誠信厚重,自小喜愛商道,我則偏重書文,自小鄉試會試一路順遂。本想承繼先祖遺志考取功名光耀門楣,但沒想遭遇此種烏糟之事。若入贅陸家,抹了我杜氏的祖籍,即便考取功名,那光耀的也只能是那強霸的陸氏一族。”
杜明軒:“大哥憐惜我遭遇此些,勸我遠走求學,它日上拜官達,一朝顯赫,家門不怒自威,便再無欺辱我家門之人。可眼下的難事,我怎能丢給兄長一走了之,只怕我這一走,便再無杜家了。”
杜明軒:“少卿,不想和你坦言,是不想你摻和進這遭渾水。以你我之力,如何能夠撼動那財大根深的陸家,你且辦完你的事便走吧。這茅廬雅致,今日既然來此,索性就與你靜待一日。”杜明軒沒有看唐少卿的眼睛,低頭手搓着茶杯...
唐少卿微眯眼睛盯看眼前心事重重的杜明軒,問:“今日與我靜待,那明日你又打算如何?我說此來助你,你未曾問過有何辦法,只思一意孤行,是不信我。”
杜明軒嘆着氣笑了下,說:“明日我備上薄禮前去陸家,應了那門親事。”沒有回應唐少卿欲要相助的事。
唐少卿怒,捧着杜明軒的臉頰盯着他疲累的眼神露出陣陣淩光,怒斥:“你知道我對你的情誼,依舊當吾面定這種言語,你心可有我?你可想過我心如何?”
杜明軒一行淚水滾落在了唐少卿的手指上,那淚水溫熱。唐少卿瞬間感同心絞,消失了所有的怒容,溫和的看着杜明軒,說:“你可知道我為何而氣。”
杜明軒沒有接唐少卿的話,而是含着淚微微笑着說:“君子隐忍一時無妨,待我考取功名,努力上進有所成就的時候,定要搬回今日敗局,我杜家門楣還能光耀。”
唐少卿扯緊杜明軒的衣領,說:“去你的隐忍一時!你出此言行把我推的幹淨,是真不信我!...你便是我此行要辦的事!我要你心安,你可聽得?我要你信我,你可做到?我要你莫要想那些個鳥人鳥事,你可做到?我真心有你,你可明白?”
杜明軒沒回答唐少卿,而是吸了下鼻涕,說:“你這兒有酒嗎?”
唐少卿噗的一下笑了,沒有再逼問他。想也只有這小郎了,此生是離不開他了...
唐少卿拿出從家鄉帶的山茶花酒給杜明軒倒上,杜明軒聞了聞,說:“這酒有花香,還有些茶味兒。”
唐少卿說:“這便是那白石峰花釀的酒,三月初茶,四月成花,三斤上等醇酒配一斤雨後花苞,窖藏五年成花釀,花香入酒,酒沁花中。”
杜明軒平時不怎麽喝酒,初嘗了下,被那沖勁兒嗆得咳了幾聲。唐少卿悠悠細觀,見杜明軒随後一點一點的把整杯酒都喝了幹淨,且又去拿酒壺準備倒上,看來是喜歡了這花釀的味道。但唐少卿卻阻止了杜明軒的第二杯,說:“今日只此一杯。”
因為...唐少卿暫且還不想看到杜明軒喝醉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琉璃墜》每日20:00更新
注:文中的石峰茶是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