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由于過分激動,蓋勒特短暫地昏過去了幾分鐘。等他醒過來,阿不思和他的鳳凰已不見蹤影,坐在床前的是阿伯內西,面色尴尬,臉上縱橫交錯着許多抓痕。
“請您別說話,”年輕的屬下先一步開口,“求您——治療師來過了,他給您施了咒。您嘴角裂開了,嗓子裏……抱歉,我聽不懂那些術語,總之,您別張嘴講話,那些英國佬可不好惹。哦,您想問鄧布利多教授嗎?”阿伯內西撓了撓下巴,“沒辦法,閣下,安東尼奧絕食了,它把我的臉抓開了花,我們誰也逮不住他。鄧布利多教授聽說了這件事,立刻好心地接手了。我讓克拉爾帶他去您在柏林的房子……也許他能收服安東尼奧。”
蓋勒特瞪了阿伯內西一眼,這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幅度最大的表情。阿伯內西拉了拉椅子,俯下身,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格林德沃閣下,鄧布利多教授救了您。他把您從山裏帶了出來,當時您奄奄一息,渾身是血。治療師斷言,要不是那只鳳凰的眼淚,您一準兒就得去見梅林了。”說着他興奮起來,“想不到世上真的存在着鳳凰!我還以為那是神話故事。閣下,鄧布利多教授非常擔心您,因為英國魔法部的過錯導致您受傷,這屬于嚴重的外交事故。部裏希望您能回柏林治療,英國人不同意,找了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争論期間,鄧布利多教授始終抱着您,讓您高貴的頭顱擱在他的大腿上——”
走廊傳來說話聲,阿伯內西閉上嘴,往後看了看。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身影出現了,懷裏抱着一只貓貍子,鳳凰福克斯停在他的肩膀上,不悅地搖擺尾巴,以躲避貓貍子好奇的爪子。
“鄧布利多教授!”阿伯內西欣喜地迎上前去,“您回來了!哦,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呲牙嘶叫,阿不思撫摸着貓貍子頭頂的軟毛,“我到的時候,它精神還不錯。”
“我們誰也不能抱它,”阿伯內西說,“安東尼奧讨厭我們。”
“它只是有點兒害羞,貓貍子怕生。”阿不思微笑着說,按住安東尼奧的前爪,阻止它招惹福克斯。鳳凰輕柔地鳴叫一聲,展翅飛到蓋勒特的枕頭邊上,團起來窩在那裏。阿伯內西很有眼色地告辭,不忘把門關緊。阿不思松開手,安東尼奧馬上跳到床上,端詳幾秒後,開始起勁地舔舐蓋勒特露在繃帶外的皮膚。
“窗簾被撓壞了。”阿不思坐下,撣了撣袍子,“客廳的淨水壺也打翻在地……安東尼奧找不到你,顯然十分焦慮。”
蓋勒特動動嘴唇,想要出聲,卻惱怒地發現自己好像被施了靜音咒。阿不思垂着眼睛,玩弄兩個大拇指。過了幾分鐘,他取出一大團棉花,撕下一小塊,沾了水,擦拭蓋勒特的嘴唇。蓋勒特不能說話,但他也不會放棄機會。他張開嘴,咬住阿不思的手指,用了全部力氣。等阿不思抽出手指時,那上面留下了一個牙印。
“你餓了?”阿不思若有所思,“也對,你需要進食。”
我不餓!我想說話。蓋勒特用眼神示意,阿不思已經轉開了臉,打個響指,一個家養小精靈從空氣中顯現——大耳朵,合體的制服,軟軟捧着大大的托盤,尖聲叫道。“阿不思主人!軟軟煮好了美味的湯和炖肉。肉炖得爛極了,沒牙的老人也能吃。還有蘋果泥,藍莓果醬,最蓬松的面包——”
“謝謝你,軟軟。”阿不思說,接過托盤,放在床頭。軟軟提起裙子,行了一個禮,然後消失在空氣中。“我的手藝很一般,又是英國人……克拉爾告訴我,你很挑嘴。”他把湯盛到小碗裏,“軟軟了解你的口味,包括放多少鹽和糖,她能煮出你最喜歡的——張嘴。”
蓋勒特拼命眨眼,阿不思端着碗思考了一小會兒,“哦,他們給你施了咒——咒立停。”
“我,不是很餓。”蓋勒特活動舌頭,“你先吃。”
“我也不餓。”阿不思說。
安東尼奧聞到肉香,湊到碗邊,聳起鼻頭嗅嗅。“你居然養了只貓貍子,”阿不思撫摸着安東尼奧的脊背,“老實說,我感到異常驚訝。”
“挺可愛的,是不是?”蓋勒特咕哝,嘴角火辣辣地疼,他盡量不去再度撕裂那個地方,“撿的。”
“紐特告訴我——恐怕你現在更不想聽到他的名字了,”阿不思苦笑着,“他請我想你轉達最深切的歉意,他為你祈禱,希望你能早日康複。”
“那個白癡,”蓋勒特改用德語,“蠢貨,笨蛋,瘋子——”
“其實他說的沒錯,那只人頭獅身蠍尾獸還是幼崽,它的母親被魔法獵人殺害,它被抓了起來,賣給了魔法部。”阿不思說,用湯匙攪動肉湯,“它咬傷了勇士中的兩人,普魯士的那個孩子傷得不重,但吓壞了。六名傲羅受傷,其中一人仍躺在聖芒戈。至于你,蓋勒特,你是傷得最厲害的那個。你救了在場的所有人,徒手殺了一只兇猛的怪獸,而且你還是名外國官員……你的名字已經占據了《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我猜魔法部正在緊急磋商,你很快就能迎來一枚梅林騎士團一級勳章了。”
“你在跟人約會嗎?”蓋勒特問,“我就關心這一個問題。”
阿不思的手停頓了一瞬,“沒有,我回答過了。”
“你回答的是‘沒結婚’和‘沒訂婚’,”蓋勒特轉動腦袋,鳳凰暖烘烘地貼着他,不時發出幾聲啼鳴,“沒結婚,沒訂婚,但不一定沒和別人約會,這是兩碼事。”
“那你呢?”阿不思說。
“我?我當然沒有了!”蓋勒特得意地昂起下巴,“除了你,我也誰也不要。被那怪獸咬了,我快死的時候,我想,別管你和誰在一起,被誰标記,給誰生孩子……只要你開心,我就為你高興。可我沒死,我醒過來了,看到你的耳朵和頭發,我就想,去他的寬容和大度,我可不甘心看到除我之外的家夥牽着你的手進教堂。”
“你先吃東西,”阿不思嘆了口氣,“吃完了再說話。”
“讓我說話,我快憋死了。”蓋勒特轉着頭,視線緊緊黏在紅發巫師身上,“你怎麽把頭發留長了?你是準備去和人約會嗎?老天,我怎麽那麽蠢……對不起,阿不思,我不該在聖誕節之前說那種話。我躺在這,你還生我的氣嗎?你聖誕節都沒給我禮物!好吧,是我的錯,但是——”
“停。”阿不思無奈地說,“你嘴角流血了。”他放下碗,撕下一小片棉花,念叨了句魔咒,然後貼在蓋勒特受傷的嘴角,随後低下頭……一個冰涼的吻像雪花般落在病人左邊的臉頰上。
“可以吃飯了嗎?”他說,耳垂在夕陽的光線中紅得透亮。
蓋勒特憋氣似的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