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要找個公事前往霍格沃茨,現成就有一個借口。三強賽中,火焰杯選出的德姆斯特朗代表就來自普魯士,六年級,十七歲。決賽在即,為了鼓勵這位“普魯士魔法界的未來”,确乎要派一位官員前去加油打氣。
蓋勒特接過了這項任務,在五月底一個晴朗的下午到達了蘇格蘭高地。這不是他第一次到霍格沃茨,但之前他都僅僅在阿不思的辦公室裏流連。阿不思幾次提出要帶他出去逛逛,他都表示寧肯吃英國人做的派,也不要聽見未成年小崽子們的尖叫。
“你也未成年過。”那時阿不思無奈地挑起眉毛,藍眼睛映着火光。他的臉比以前圓得多,面頰透出粉色。蓋勒特心猿意馬地想起他坐在壁爐邊看書的模樣,煩躁又蠢蠢欲動。至于那位德姆斯特朗的學生發表了怎樣的必勝宣言,他半個單詞也沒聽進去。
“孩子,”蓋勒特裝出一副慈愛的神色,拍了拍那金發男孩的肩膀,“我知道你可以……你的家族會以你為榮。”
男孩興奮地漲紅了臉——金發、藍眼、雀斑,典型的日耳曼人長相。他可比我十六歲時差遠了,蓋勒特壓根沒記住男孩的名字,到底是鮑爾、巴澤爾還是巴克豪斯,反正是B開頭。他又虛情假意地和B字頭男孩握了握手,“部長很看好你,他說,要是你能成功舉起三強杯……他就為你在魔法部的傲羅辦公室為你謀一個職位,要是你想去其他部門,也可以。”
“謝謝,謝謝您,”男孩說,手心又濕又熱,“我會努力打敗英國人和法國人!格林德沃閣下,我向您保證!”
蓋勒特點點頭。随行的文員還在喋喋不休,為男孩出主意。他們沿着走廊朝大廳行走,陪同的英國魔法部官員大概聽說過他那些光輝業績,眼神充滿畏懼。德姆斯特朗換了一位校長,早不是先前那個揮舞魔杖把他丢到森林邊緣的老頭。“您的事業令人贊嘆,”新校長謹慎地微笑,“我們聽聞您在普魯士的功績……德姆斯特朗感到自豪。”
“是嘛,”蓋勒特也微笑着,“你們的地基修好了沒?”
新校長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這位肄業生。“我姑婆——就是《魔法史》的作者,巴希達·巴沙特——認為,德姆斯特朗的地基有點兒毛病,不如霍格沃茨的結實。”蓋勒特抽出魔杖,英國魔法部的那幾個官員立刻圍了上來,大概是怕他現場炸塌半個禮堂,以證實霍格沃茨的地基确如巴沙特所言。“我們會檢查地基的,”新校長說,“不過我想,應該很結實,沒什麽大問題。”
“那間教室重修了嗎?”蓋勒特揮了下魔杖,把一個飛來的幽靈固定住,幽靈手裏提着一桶冰水。新校長搖搖頭,蓋勒特又揮了下魔杖,冰水澆在那幽靈頭上,那幽靈咒罵着飛走了。
“該學點兒規矩了。”蓋勒特把魔杖放回去,英國人松了口氣,向他道歉,并解釋一通那個幽靈的壞脾氣。最後他們來到大禮堂,就像阿不思曾經描述過的那樣,千百支蠟燭浮在半空,屋頂施了魔法,此刻,銀河橫貫,群星熠熠生輝。四列桌子排開,穿着制服袍子的學生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伸着脖子,想把來客看得更清楚一些。
阿芒多·迪佩特是位瘦弱的巫師,華貴的巫師袍壓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似乎不堪重負。“你好,”他伸出手,“格林德沃先生……歡迎,歡迎。”格林德沃向他致意,目光越過迪佩特向後看去,教職員工席位上有十幾個男女巫師,但令他失望的是,沒有他想見的那一位。
迪佩特一一介紹,他們的名字或多或少都被阿不思提起過。草藥學教授赫伯特·比爾利是個瘦高個,頭發蓬亂,袍子前襟沾着奇怪的污漬,也許是什麽草藥的枝葉。神奇動物保護課教師西爾瓦努斯·凱特爾伯恩非常年輕,蓋勒特多打量了他幾眼,就是這個家夥,吃飯時總坐在阿不思左邊,還三番五次從他盤子裏偷蛋糕。凱特爾伯恩從樣子看就不是個靠譜的家夥,他在心裏評判,而且是個beta。他高傲地沖凱特爾伯恩挑起嘴角,年輕的教師眨巴着褐色眼睛,嘴裏咕哝了一句什麽。
就在蓋勒特落座後——校長座位的右邊——法國魔法部的代表也來到了大禮堂。蓋勒特不喜歡法國人浮誇的做派和輕飄飄的絲綢袍子。在他看來,法國麻瓜只會做口頭文章,軟弱沒有骨氣。法國巫師不遑多讓,除了一天到晚琢磨着把巴黎那座醜陋的鋼鐵建築做成門鑰匙,他們沒做過任何有價值的事情。
“阿芒多,我親愛的老朋友,”布巴斯頓的校長誇張地大聲說,把迪佩特拽到懷裏,在他凹陷的臉頰兩邊親了幾下。霍格沃茨的學生立刻竊竊地笑成一團。
“吃過晚飯,我們就可以去欣賞最後一項賽事。”迪佩特說。法國人對霍格沃茨的食物挑剔地評價着,忽然有個家夥——可能是布巴斯頓的教師——舉着叉子說,“怎麽沒見阿不思·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教授請假了,”迪佩特說,“這學年的教學任務結束了,他有些事情要處理……”
“去結婚嗎?”那些法國佬交頭接耳地議論,法語,但蓋勒特聽得懂。他想現在就扔了刀叉去阿不思的辦公室,出于公務他們是可以見面的——他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這可說不定,阿不思不太愛提自己的私事。”一個胖胖的霍格沃茨教師說,斯拉格霍恩,蓋勒特記得他,他是阿不思的同學,現在教授魔藥學。斯拉格霍恩慢條斯理地咽下草莓蛋白糖霜,“要知道,結婚這種事……說快也很快……”引起一陣喃喃的贊同。
“很快就結婚,結婚後發現不合适,要怎麽辦?”蓋勒特嘲諷地說,“離婚?還是湊合下去?”
“大部分人選擇湊合,我猜。”斯拉格霍恩說,瞅了眼蓋勒特貴重的巫師禮袍,“畢竟婚姻本來就是湊合,閣下。”
這頓晚餐食之無味,蓋勒特抽出胸口的表鏈,那只小小的表盤上,星星在輕巧地躍動,但沒有氣泡冒出來拼成字母。自從聖誕節前的那個周末後,這塊表就失去了作用,只能做蓋勒特本人的記事提醒。他洩氣地把表塞回胸口,就聽見斯拉格霍恩和凱特爾伯恩小聲聊天,“……送點兒他喜歡的?色彩鮮豔的東西準沒錯。”
“我還是第一次面臨同事結婚呢,”凱特爾伯恩憂心忡忡,“我可不想再弄糟了!”
在阿芒多和英國官員的陪同下,蓋勒特忍着焦躁,來到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場。現在這片球場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迷宮,過一會兒,三強賽最後一場比賽就要在這裏進行。
“比賽規則,”一個魔法部官員選讀,“三位勇士——”
人群歡呼,揮舞着手裏的旗子和橫幅。三個學生勇士依次走進了迷宮,歡呼漸漸安靜下來,畢竟坐在外面壓根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幹坐在看臺上非常無聊。霍格沃茨的搗蛋鬼們開始坐不住了,在座位上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地講話,還發出陣陣傻笑。
蓋勒特攔住幾個蹦蹦跳跳的霍格沃茨學生,從他們胸口的徽章看,應該屬于格蘭芬多學院。
“你們喜歡學習嗎?”蓋勒特問,面帶笑容。有個女孩倒吸一口氣,結結巴巴地回答,“喜歡,我喜歡學習。”
“那你最喜歡的課程是哪一門?”
“我想,是黑魔法防禦術。我們的鄧布利多教授教得特別好——”
蓋勒特湊近了些,“鄧布利多教授最喜歡的學生是誰?是要參加比賽的那位勇士嗎?”
女孩說了一大串名字,好像每個學生都得到了一視同仁的喜愛。很好,蓋勒特塞給女孩一把糖果,惡毒地想,他這就去說服阿芒多校長,是時候給教師的教鞭加加料了。
就在這時,下方看臺出現了小小的騷動。蓋勒特朝那邊看去,就見紐特·斯卡曼德被幾個英國魔法部的傲羅攔着,其中一人似乎和他挺熟,他們激烈地争辯,面紅耳赤。
“這是、這是犯罪!”紐特揮舞着手臂,情緒激動,“——謀殺!他們會死的!”
“哦,斯卡曼德先生。”阿芒多顯然還記得這個滿臉雀斑的麻煩精,“他為什麽會來這裏?”
紐特昂起了腦袋,似乎在尋找援助。他幾乎在下一秒就看到了蓋勒特,“格林德沃閣下!”他高聲吼叫,“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