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東京。
世界乒乓球團體錦标賽正密鑼緊鼓進行。英國女子乒乓球隊主教練何冬晴成為傳媒重點追訪的對象。
何冬晴帶着球員進入記者發布會現場時,剛好與張繼科撞個正着。在張繼科身後的韓若淩差點就沖口而出喊了一聲冬晴姐,但想着在衆多記者面前,還是不能這樣說話。
韓若淩第一次參加奧運會,就是何冬晴最後一次代表國家隊出賽。冬晴姐就是這一代女乒隊的偶像,歲月裏的太多關於乒乓球的回憶丶失望與夢想,都是她所給予。
每次她們訓練的表現不理想,張指導就會反複提起何冬晴的名字,如果何冬晴還在國家隊,如果何冬晴跟你們對打……
何冬晴離開得清清楚楚,乾乾脆脆,與國家隊做到不拖不欠的地步,卻沒想到她會到海外執教。
倒是何冬晴先走過來,大大方方地說:“師父,若淩,我們很久沒見面了。”
有的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冠軍是有一種壓倒性的氣場,舉手投足一言一行,都透着帥氣和俐落。何冬晴眉目秀氣,膚色白膩,隐然有一股書卷的清雅,步履輕快,就像她仍站在球桌前一樣。
張繼科的臉上看不出甚麽表情說:“很久沒見到你。”
“我期待在決賽與你們碰面。”何冬晴笑說,“可惜雪濤和詩婷不在,要不然就能好好聚一次。”
昔日認識的師妹師弟走得七七八八,在墨爾本奧運大出風頭的張恒和陳詩婷退了,這次過來的女隊成員,何冬晴只認得韓若淩,當初跟在她身後怯怯地叫着冬晴姐,輸了球就偷偷抹眼淚的小姑娘也成了主力隊員,從來成功需苦幹,上天沒有虧待她的努力,讓她得到回報。
“你認識的……很多人都沒有打球了。”張繼科微微傷感。在國家隊悲歡離合本是最正常不過,看多了很應該放開心胸,但每一個孩子都是他盡心教出來,始終是不舍得,有種嫁閨女的心情,而且不曉得她們嫁得好不好。
“我知道……做點別的事情也好。”何冬晴本來也不想做教練,只是發現自己除了打乒乓球之外,沒有別的事情更适合她,剛好英國隊在網上招聘教練,她便大膽一試。起初英國乒協見到她的職位申請書,還以為她在開玩笑,以她的實力和資歷當中國隊的主教練也綽綽有馀,根本不需要遠赴重洋來到英國任教。只是執教中國隊,就不能體現她的技術水平。何冬晴心中也有點想跟師父叫板的想法,畢竟國際上還沒出現過一個優秀的女子乒乓球教練。
“英國隊的球員不錯。”張繼科也有看近期的比賽,英國的女乒隊進步得很快,對中國隊有一定的威脅。
“那我們在決賽上見面,若淩加油。”何冬晴唇角的笑意更深,倒令韓若淩有點不寒而栗。
一旦何冬晴笑起來,就代表這件事她誓在必得。
記者會上,記者集中火力向張繼科提問,張恒和萬琛的讓球風波仍然是一個熱門話題,而且張恒沒有出戰是次世錦賽。
關於張恒的問題,張繼科全部不回應。
記者見狀,只好把問題抛給何冬晴,師徒相殺的場景還是很值得期待。
何冬晴始終是見慣大場面的老将,面對這麽尖銳的問題,仍然能保持鎮定沉靜說:“我期待跟國家隊的比賽,誰勝誰負尚是未知數。”
“你認為英國隊有甚麽地方比中國隊優勝?”
何冬晴盯着發問的記者說:“我們沒有任何壓力。”
另一邊廂,男子團體決賽的記者會也是師徒會面的戲碼,曾瑩和許昕分坐兩邊。曾瑩聽着許昕回答記者的提問,隐約間還覺得自己是國家隊的一員,好像馬上就要下場比賽,十二年前他就是在世錦賽乒敗如山倒,失去了馬指導的信任,然後淡出主力陣容,最終黯然退役。
這次再與國家隊的人碰面,曾瑩有點彷如隔世的滋味。當初一起奮鬥的師兄弟多半退役,剩下的熟人竟然是一衆教練。本來他以為能見到杜英,沒想到杜英因家事而辭去國家隊主管教練的職位,無緣一見。
許昕心中也是湧起當年教導曾瑩的情景,曾瑩聰明過人,又練習刻苦,一路順風順水,贏下奧運冠軍,然而二十五歲就無奈告別國家隊,這是他做教練的沒用,幫不了他。
多年沒見,曾瑩還是如以往對着外人,一臉冷漠如雪,惜字如金,私下應該還像以前一般活潑外向,膽大妄為。
這就是物是人非了。
國家隊沒了張恒和萬琛,許昕帶了陸文東、蔡柏軒、林榆,還有兩個小将李梓朗和羅天諾,希望做到老隊員帶動新隊員,許昕不知道這個代教練要做多久,但他希望馬龍回來時,男乒隊依然是一支實力強大的隊伍。
記者會結束之後,曾瑩主動走過去跟許昕打招呼。
“許指導。”
“阿瑩,你這幾場幹得很好。”許昕寬慰說。見到徒弟做教練有板有眼,許昕确實是替他高興,新加坡隊打敗了德國隊和日本隊,與中國隊會師決賽,确是超出了許昕的想像,就如英國女子隊将與中國隊争冠軍一樣。
“十二年沒聽你說過這句話了。”曾瑩微微一怔,似是入神想了片刻,嘆道。
“你也走得太徹底了,連杜英也找不着你。”
“有甚麽值得見面?”曾瑩淡淡笑說,“只是沒想到冬晴也在。”
“啊,你倆……還好嗎?”在張恒和宋绮談戀愛之前,國家隊就出了曾瑩和何冬晴這一對情侶,不過張繼科和許昕保住他們參加奧運的資格,他們也順利奪金。
“老早分手了。”曾瑩也有十年沒見過何冬晴了。
“沒事,沒事,分了手還是朋友。”許昕說。
“我倒不覺得。”曾瑩冷哼了一聲,“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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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團決賽先開始。
在這種大賽時刻,許昕保守地選擇了三名經驗豐富的大将先出場,然後才是李梓朗和羅天諾,要是陸文東他們輸了,這場比賽根本不用打下去。
陸文東是第一個出場,蔡柏軒見到他臉色不太好,便問:“怎麽了?”
陸文東苦笑:“集中不了精神。”他從沒試過在這麽重要的比賽中第一個出場,心中不踏實,要是張恒在這裏的話,他還能安定一點。雖然萬琛的死已經淡出大衆視線,但有很多人仍然咬住這件事不肯松口,張恒甚至沒回過國家隊,一直留在醫院休養。現在馬指導被停職,許指導帶着他們也是力不從心。
林榆見狀便說:“要不我先打第一場,你排第五個,我跟許指導說一下。”按照陸文東這狀态,恐怕會輸掉比賽,這次國乒隊許勝不許敗。
陸文東說:“沒事,我上了場就能忘掉一切,別讓小孩有這麽大的壓力。”
在旁邊熱身的李梓朗和羅天諾一臉緊繃地熱身,一聲不吭。
“我們哪是來比賽?這是來玩命。”蔡柏軒煩躁地搔了搔頭,“上一次去曼谷多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