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期五晚上,瑤瑤特地來到乒羽中心,詢問能否見張恒一面。乒羽中心的保安知道她是馬龍的女兒,便說要先去請示馬龍,才能讓她進去。
馬龍知道女兒就是不死心,也由得她,說讓她進來看一看。
瑤瑤進去場館時,晚間訓練還沒結束,她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敢發出聲音影響運動員,張恒完全投入練習,根本沒有留意有人進來了。
“喲,終於變回學生樣子了。”
聽到杜英的聲音,瑤瑤立即抱着書包站起來,“杜哥,那個,之前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你都是麻煩阿恒而已。”杜英笑說。張恒在大街上直截了當就抱了瑤瑤回家,後來聽馬指導說,張恒還罵了瑤瑤一頓,一夜之間,她就迷途知返了。
“你們訓練結束了嗎?”瑤瑤有點緊張問。
“九點吧,不過阿恒會留下來加練。”杜英看了一下時間。“你不用跟他道歉了,他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個人跟沒七情六欲一樣。”在賽場上冷靜是好,但私底下張恒不像一個年輕人,太冷淡了。
“我就想謝謝他……”瑤瑤咬了咬唇。她以前太任性了,一點也不體諒父母的苦處。
“那你坐在這裏等他吧。”
瑤瑤坐下來,拿了課本出來看,其實她真的不喜歡學習英語,但想着多看幾眼,多記住幾個詞彙,做寫作卷時就能寫出來。
“你來這裏幹甚麽?”
瑤瑤猛地擡頭,見到張恒站在她的面前,手上拿着一個水瓶,胸前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我就順便……”瑤瑤局促不安地回答。
“哦,在我印象中,你家距離這邊有十個地鐵站。”因為張恒就跟馬龍住在同一個小區。
“學英語?”張恒拿起瑤瑤手上的英語教科書,非常乾淨,新得可以拿去買了。
“嗯,複習詞彙。”
“背了多少個詞語?”張恒坐在瑤瑤身邊,慢慢翻閱課科書,他也很久沒看過高中課本。
“呃,沒背下來多少。”
“看來你真的沒有認真上課。”
瑤瑤的眼眶一紅,趕緊低下頭。
“從今天開始,回家多聽英語新聞,就算聽不懂也要聽,別看偶像劇了,把這些基本詞語背下來,背不下去就抄二十次,直至兩秒內能想出它的意思和用法,平日多用英文寫作,寫完之後就修改,有時間的就去考個托福或雅思,你的數學行嗎?”張恒說話的聲音不大,透着一股清冷的感覺,平平淡淡,跟他不茍言笑的表情很配。
“比起英語的話,勉強好一點。”
“即是很差了。數學的話,先是把公式全背下來,然後做習題,所有題目都有一個解題的公式,這是考驗你的理解能力而已。”
“爸爸說……你讀書很厲害,真的嗎?”
“跟狀元比的話,不算太好。”張恒說得很坦白,他那年考了650分,剛好考上了母親的母校。
“那也應該很了不起,你是奧運冠軍……”瑤瑤的臉有點紅,不敢看着張恒。
“但,我喜歡考試,考試多好玩啊。”張恒說完之後,就站起來,繼續訓練。
瑤瑤看着張恒寬闊的背,忽然覺得奧運冠軍還真的很聰明。
張恒走回球桌,陸文東小聲問他:“那個女生是誰?”
“馬指導的女兒,我以前見過她。”
“啊,她來做甚麽?”
“大概是來學習國乒隊積極向上,不怕艱辛的作風。”張恒一本八經地胡說八道。
陸文東還真的傻呼呼地相信他,說:“我們确是一支作風優良的隊伍。”
張恒翻了一個大白眼,決定不再跟他說下去。
隊裏給他們放了兩天假,結束訓練後可以回家,星期天回來報到。
陸文東說一起去吃火鍋,張恒卻道:“我約了別人。”
一些小隊員起哄說:“恒哥約了女朋友。”
張恒冷笑:“我約了隔壁的葉澄。”
萬琛聽到便問:“游泳隊的葉澄嗎?”
“嗯,就是他,他也放假了。”從大阪回來多時,張恒還沒來得及把紀念品拿給他,葉澄快要從游泳館殺過來掐死他了。
“我們也想見葉澄。”
“恒哥,你帶我們一起去吧。”
張恒皮笑肉不笑:“照你們這食量,得吃窮葉澄了,我們脆弱的友情經不起這個考驗。各位,我們星期天見吧。”
馬龍難得見到張恒笑得這麽高興,便問:“去見誰?”
張恒回答道:“葉澄,欠了他的人情債得還。”
“那你趕緊去。”
張恒步伐輕快小跑出去,葉澄早就站在乒羽中心的門口等他。葉澄這個人,只要離開了游泳池,就完全不像運動員,仗着身高腿長,甚麽打扮都敢嘗試,雖然他的粉絲說葉澄不穿衣服就最好看。
晚上擁擠的人群倒是少了點,加上天氣轉冷,戴了帽子和圍巾,誰也不認得誰。
葉澄問:“我們去吃日本料理好嗎?”
“你不怕藥檢嗎?”
“真煩。”葉澄最厭惡藥檢兩個字。“去一次比賽就鬧我一次,說得我好像靠藥才能動起來。”
“沒辦法,你游得這麽快,簡直不符合物理力學。”張恒小時候也學過游泳,知道游泳時需要的體能有多大,而葉澄居然可以游完像沒事一樣,休息二十分鐘又再去另一場比賽,最高紀錄是兩小時內破了三次世界紀錄。“要是他們不懷疑你,他們才有問題。”
葉澄說:“現在游得慢被人罵,游得快被人質疑,運動員容易嗎?倒是打乒乓球的好。”
“沒甚麽好,我在大阪給你買了那個耳機和零食了。”張恒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背包說。
葉澄笑說:“果然是最佳世界代購,比景初可靠多了。”
“我以後退了,就做代購吧,反正這些年去了不少地方。”
“但沒有一次是為了自己而去,我可能去完墨爾本就退役了。”
進了餐廳,張恒才跟葉澄繼續這個艱難的話題,退役是每個運動員必經的路,有早有晚,不能逃避。
葉澄一邊轉着茶杯,一邊說:“其實,我覺得自己的成績就是這樣子,不能再提高,兩年之後,我得不到金牌,肯定會被人罵死。”
張恒笑說:“哪有這麽容易就死?”
“孫教練總是說,沒事沒事,你一定能游得更好,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比十九歲時更快了。”
“十九歲嗎?”張恒覺得米蘭奧運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情。
“你肯定能打三屆奧運會,游泳是青春飯,不是每個人都能游到三十幾歲。我老了,對手倒是更年輕。”葉澄記得現在男隊的教練馬龍就是參加了三屆奧運會。
張恒也想起隊中的新人,陸文東和劉子謙比他小兩歲,球技不錯,體能又好,說不定能去下屆奧運會。
歲月催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