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馬車行駛到路途的颠簸處,車壁上垂挂的珠簾叮咚脆響, 秦兮坐在車角不算穩當, 身體随着馬車的移動不住往宋子北的方向滑動了一截。
宋子北擡眸冷冷睨了她一眼:“過去。”
秦兮縮了縮脖子, 她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睡着了, 原本她是真的打算本等宋子北,只是聽到府裏的下人說他身邊有佳人相伴,再者她來着月事, 宋子北跟她都是分房睡,綜合到了一起她就覺得宋子北估計不會來找她, 人就不知不覺到了床上, 打了一個哈欠再睜眼, 看到的就是宋子北的那張臭臉。
她睡的正熟,被宋子北活生生的叫醒了,然後宋子北叫醒她也不為什麽,讓她往旁邊移動, 然後他寒意逼人的躺到了外側。
秦兮剛醒還有些迷糊,眯了一會眼睛, 才想起她之前說過什麽話, 不過宋子北已經徹底不搭理她了。
直到今天坐上車宋子北都不允許她的接近,她只能縮在車角默默的反省。
“爺,鳶尾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睡着了。”
見宋子北眉毛都沒動一下, 秦兮咬了咬唇:“奴婢是聽冬雪他們說爺在席上有了佳人相伴,想着爺不會再來找鳶尾,就忍不住睡了。”
“你倒是識趣。”聽到秦兮的解釋, 宋子北怒意不減反增,恨不得把面前的女人狠狠的揉捏一番。
“奴婢真的知錯了。”
見宋子北開口說話了,秦兮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手在他腿上輕捏,讨好地看着他:“沒想到奴婢來着葵水,爺也不嫌棄奴婢,奴婢卻因為一點小事都沒有等爺,奴婢已經懊惱一夜了,求爺就原諒奴婢吧。”
宋子北回想起昨夜秦兮緊張了半晌,就呼呼又睡着了,還不住往他身邊湊,整個人都想把他當作墊子枕在身下。
他也是氣性好才沒有再把她推醒一次。
見宋子北雖然還是冷臉,但至少沒叫她滾了,秦兮松了一口氣:“爺,我們這是要去哪?”
“總歸不是把你賣了。”
“奴婢當然知道爺不會賣了奴婢,就算奴婢蠢笨又不懂事,爺都沒嫌棄過奴婢。”
宋子北氣樂了:“誰說我不嫌棄你。”
昨天的青倌兒還未碰觸他,他便覺得不舒服,相比起那人,秦兮這才叫肆無忌憚,在哪都敢抱着他的手撒嬌。
他怎麽會不嫌棄她。
“爺……”秦兮眨巴眨巴眼睛。
宋子北側臉輕哼了一聲,等到他厭了她,看她發現這些招式沒了作用,是什麽表情。
……
車到了城裏,宋子北沒有帶秦兮下車的意思,車又走了一陣,秦兮下車看到眼前的建築愣了愣。
黑瓦白牆,裸露在牆外的橫梁用顏料塗了官府特有的花紋,秦兮雖然沒有到過古代的官府,但是卻看過古裝電視,掃視了一圈,見到有衙役進出,更确定了這個地方是哪裏。
秦兮一臉茫然地看向宋子北:“爺帶我來這裏是有事要辦?”
宋家大爺就是廬州知府,所以宋子北來官府也不奇怪。
宋子北颔首:“跟着。”
到了門口有領路的人,秦兮跟着宋子北到了一個不大的屋子,那屋子門扉大敞,坐在桌後的人見到宋子北連忙小跑出來。
“這點小事,宋四爺派下人來辦就是,怎麽還親自來了。”那人讨好地看着宋子北,瞅見一側的秦兮,見到她的容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樣的美人也不怪宋子北會親自跑一趟了。
“就是這位姑娘吧?”
宋子北點了點頭,朝秦兮道:“把我剛剛給你的盒子,交給這位大人。”
“小的就是個管閑事的,擔不起四爺的大人。”話那麽說,那人臉上的笑意更甚,從秦兮手上接過盒子,還朝她道,“姑娘不必擔心,我這兒早就準備好了,不用耽擱多久就能成。”
秦兮一頭霧水,不管是宋子北還是這人她都不明白是在打什麽啞謎。
秦兮疑惑求解地看向宋子北,可惜宋子北沒有給她解答的意思,秦兮只能咬了咬唇,看那人把盒子打開。
她的視力不錯,所以那人打開盒子拿出其中的紙張核實,她就掃到了其上的幾排字,不由得一愣。
“爺……”秦兮不知所措的去勾宋子北的手,睨到她臉上的慌亂,宋子北這次沒有抽開手,任由她緊緊的握着。
屋內的那人看到兩人的情形,聯想到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名門公子非要娶一個丫頭,不自覺就想了不少,發現宋子北的神情有些不耐,才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秦兮看到的那幾個字是賣身契,而其下的字看的七七八八,沒有意外的話宋子北讓她交給那人的是她的賣身契。
原主還小的時簽的賣身契,上面的紅色印泥都只有一小團,可憐巴巴的卷縮在一起。
按着程序哪家人買奴,簽了賣身契,都要在官府備案,同樣要是消除奴籍,依然要在官府把奴籍消除。
那人早就知道宋子北要來,備好秦兮賣身契的備份,取了一張白紙寫了讓奴仆主人确認的話,朝宋子北道:“四爺要是看沒有問題,就簽個字。”
宋子北掃了一眼,擡手在紙上落下了銀鈎鐵畫的“宋子北”。
見最後一筆落下,秦兮緊緊捏着拳頭,突然有些喘不過氣。
從衙門出來,秦兮臉上的茫然無措就沒有下去過,失魂落魄的要不是宋子北扶了她一下,差點就跌到在了地上。
宋子北皺了皺眉:“你是舍不得奴籍,還是覺得自己身上缺了點顏色,想添點傷痕。”
說完,宋子北沒有等到秦兮的認錯,就見她快步上了馬車。
被撇下的宋子北一臉青黑,這才消了奴籍就不把他這個主子當作主子,以後不更是要翻天。
宋子北追上去,打開了車簾,便看到了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
秦兮咬着唇壓抑着哭聲,眼淚卻不住從眼中滑落,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沒有盡頭。
“這是怎麽了?”宋子北蹙了蹙眉,吩咐了車外的馬夫一聲讓他行到僻靜地方,別急着走。
委屈爆發的女人是問不得的,秦兮一邊搖頭臉色的淚珠卻越發越多,唇瓣都快叫她咬破了。
宋子北咬她的時候不忌諱,但見她自己咬自個,心裏莫名的就有些不舒坦。
盤坐在秦兮前面,宋子北伸手掰開了她的下颌:“好好的哭什麽,又覺得有什麽委屈了。”
不能咬唇,秦兮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全身都控制不住抖動了起來,宋子北見狀,眉頭皺成了一團,既然打算給她獎賞,別院沒讓她高興,他就打算幫她銷了奴籍,本以為她會高興的往他身上撲,沒想到她會哭成這樣。
抽搐的勁頭簡直要暈厥過去。
宋子北伸手把她抱進懷裏,手掌輕拍她的後背提她順氣,語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一些小事何必哭的如此厲害。”
對宋子北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但是對于她來說是決定她命運的大事。
古代等級森嚴,宋子北雖為商,但宋家家大業大,又有當官的兒子立着門戶,他的商根本跟低賤挂不上關系,但她這個奴卻是實打實的奴。
因為是奴籍,就是被宋家的人打殺了,也沒有人會為她多說一句,因為是奴籍,她的命運一直不由她,而是由旁人來決定。
雖然消了奴籍,她依然是宋府的下人,但沒有了那張賣身契,她總歸心中落下了一塊大石,就像是束縛在身上的繩索斷了一根。
見安撫過秦兮雖然還哭的厲害,但至少沒那麽抖了,宋子北揉了揉她的頭。
“怎麽就那麽愛哭。”
說完,他就發現秦兮的動靜由變大了起來。
“……”
雖然女人哭起來越哄越委屈,但哭時身邊有個人抱着,可能會哭的更厲害,但哭完心中的那股氣也能完全消了。
秦兮情緒漸漸平和,看到宋子北胸前的濕淋淋的一片,默默的縮到了車角,可憐兮兮的抽泣地看着他。
怕他一生氣又去把她的奴籍上回來。
瞧見她的模樣,宋子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朝她招了招手:“你弄髒的,倒還嫌棄起來了。”
“奴婢不是嫌棄,奴婢……”
宋子北皺了皺眉,糾正了她的稱呼:“你不再是奴婢了。”
秦兮愣了愣,反應過宋子北的意思,眼中又氤氲了一層水光,宋子北看着她紅腫的桃子眼,嘆了一口氣:“日後有空再帶你出來。”
現在他們兩個人的模樣,根本不适合在街上閑逛。
秦兮點了點頭:“我還想再哭一會,我們快回去吧。”
見她轉換的那麽順溜,聲音又委屈又嬌,宋子北有種預感,她之後估計又要變得更嬌氣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