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似此星辰夜,風露立中宵
祁白嚴在唐施起床的時候醒過來,小姑娘正好曲腿套褲子,白花花的大腿被衣服下擺遮住一部分,小腿套着褲子,側面望過去,真是誘惑。
祁白嚴心道:根身器界一切鏡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計較,徒增煩惱。
昨日小姑娘沖動,他又何嘗不是?
也得虧祁白嚴定力非常人能比,不然昨晚鐵定發生實質性關系。既然已經認定,何必貪一時之歡。
總歸不會晚了。
兩人前後起來,唐施熱好牛奶,煮了兩個雞蛋,又盛了一些餅幹,擺好,迫不及待跑上陽臺,狠狠吸一口氣,驚喜道:“積雪了!”
好冷!
唐施只好進屋,關了陽臺的玻璃門,打算先拿單反,再添兩件衣服。當她把圍巾圍好時,祁白嚴洗漱完畢,見她又變成一副只見眼睛的樣子,又見桌上還擺着早餐,道:“先吃飯。”
唐施沒料到祁白嚴會這麽快,只好将圍巾取下來,兩個人開始吃早餐。
吃完早餐,唐施把圍巾圍好,跑上陽臺,舉着單反,咔嚓了兩張,回過身興奮對祁白嚴道:“要不要下去?”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祁白嚴便陪小姑娘下去玩雪。
第二日唐施上完課,中文系論壇出現了這樣一些帖子——
“我覺得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我也覺得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他們這是定下來了?眼已瞎。”
“你們是看到了唐老師的還是祁先生的?”
“唐老師!”
“唐老師+1”
“祁先生~”
“祁先生+1”
“祁先生+2”
“祁先生+3”
“關注祁先生的人畢竟比關注唐老師的人多些,祁先生還是左手寫字,寫一句‘萬法本閑,唯心自鬧’,白色的光晃得我眼花。”
“我操,不就是最近上網少些了嗎?你們在說什麽!男神談戀愛了?什麽時候?又變成結婚了?哪個小婊砸!”
“一覺醒來,才消化完昨晚室友喂的狗糧,拖着殘病之軀堅持上課,又被祁先生無聲的昭示喂了一坨狗糧,噎死課堂上。”
“縱觀這一學期,我的結論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倆談戀愛了并且猥瑣兮兮的關注着,就他倆非要裝作正經同事,走在一起的時候連衣服都不碰一下。”
“補充:瘋狂虐狗卻不自知,甜得長蟲牙。”
“233333333樓上最佳,笑死寶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這樣,樓上正解。”
“既然你們都嫌這兩個正經,我就給你們爆料一個不正經的事——昨天我去我姐家,就是學校附近的花井公寓群,早上去的,很早,因為八點半還要上課。藍後我就看到了一對在雪地裏接吻的情侶——對,沒錯,就是你萌口中正經得不行的那對情侶!”
“無圖無真相,繳圖不殺。”
“無圖我信?”
“人家兩個正常情侶談戀愛,在浪漫的雪地裏接個小吻,我拍照???不變态嗎我!”
“冰冷的狗糧胡亂地拍,那天我和男朋友走在銀杏道上,迎面就是他們,我不懂同樣是牽手,那兩個人是怎樣牽出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感覺來的!唐老師看祁先生的眼神喲,今天的雪化完!全化完!”
“你們不要再說了,單身二十年,留一點兒活下去的勇氣?”
…………
賀明月自然也看到了唐施手上的變化,心酸地嘆氣,“哎,寶寶也想秀恩愛。”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手,氣鼓鼓道:“老娘要離婚!”連結婚戒指也不能戴,生氣!
扒拉着唐施的手,在獲得唐施同意後,取出來看了看,邊看邊啧:“看這樣子,我男神其實是個悶騷啊。”外面看着如此平凡普通,裏面卻嵌着極其稀有昂貴的粉鑽,還刻了篆體小字,這麽小的字,得多精湛的工藝才刻得完整啊。想到自己的婚戒,終是忍不住拿出來瞅了瞅,又嫌棄的丢進包裏——誇張又不實用,誰的婚戒是五顏六色的?鑽石鑲五色,還明目張膽鑲一排,乍一看還覺得是兩元店買的水鑽戒指呢!賀明月覺得這個戒指至今沒被人偷的原因可能就是沒人相信這一排彩鑽都是真的。
愛上一個不成熟的男人,好累。
愛上一個騷包的男人,更累。
離婚,講真。
唐施就在一旁,自然也看見了賀明月剛拿出來的華貴又絢爛的戒指,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有些不确定道:“那是婚戒?”
賀明月無力點頭。
“你老公一定是一個有趣的人。”唐施笑。可愛、奔放、熱烈、浪漫。
賀明月不置可否,“就那樣。”語氣裏不自覺有些甜蜜。如果她男人不時不時犯病的話。嗯,and承認她才是家裏唯一的小公舉。
中午唐施和祁白嚴出去吃飯,問到去哪兒吃時,唐施犯了難。不幹淨的店祁白嚴是不許去的,附近幹淨的店又基本上被兩人吃了個遍,唐施有些膩了。想不出來,便把問題留給祁白嚴,小姑娘道:“我都可以。”
祁白嚴似看出了她不想在外吃飯的想法,道:“想吃什麽,我回去做。”驅車便往中央公園開。
“魚。”唐施看着他,“可以嗎?”
祁白嚴便買了一條鲈魚,做了清蒸,又有番茄豆芽湯、糖醋白菜和油焖茄子。祁白嚴做飯的時候唐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着轉,一會兒問“鲈魚裏為什麽要淋米酒”,一會兒問“為什麽要燙番茄”,一會兒又問“白菜梗不能吃嗎”,好奇的看來看去,難得活潑的樣子。祁白嚴做這些菜已是熟練了,所以也不煩唐施晃來晃去,一邊麻利的處理食材,一邊和她簡單的說話。
說着說着小姑娘沒聲兒了,祁白嚴将蒸好的鲈魚端出來才意識到,回頭看了看,唐施倚在門邊,眼裏是藏不住的敬慕。
別人該是都沒見過祁白嚴穿圍裙的樣子的,也沒見過他穿家居服倚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更沒見過他眼裏有春光,極其溫柔注視一個女孩的樣子。
這些,唐施都見過了。見過他越多俗世生活的樣子,越對這個人陷得深。許多人都被日常瑣碎壓垮,偏偏他能在一切日常中活出詩意,不疾不徐,不驚不怒,自有其生活格調。唐施甚至相信,若有朝一日,聲望名利如浮雲去,他依舊能粗茶淡飯,活得從容。這種強大的內心力量,來自他淵博的知識和廣闊的眼界,常人不可及。
唐施癡癡看着他,心裏道:哎呀,好帥。
有時候某些情緒并不是好的。祁白嚴知道,卻忍不住有那樣的情緒。比如說此刻,小姑娘花癡崇敬的目光激起了一個男人的虛榮心和驕傲感。這不是很好,卻令他高興。
他走過去親親她,笑道:“坐好,吃飯。”祁白嚴常常這樣不帶□□只有愛意的親她,很淺又很輕,唐施從未回應過。所以當唐施踮起腳來像他親她那樣親了親祁白嚴嘴角時,祁白嚴愣了一下。
小姑娘裝作正常的樣子抿抿唇,顧左右而言他:“我盛飯。”從他身旁溜過。祁白嚴失笑一下,端菜上桌。
吃完飯,兩個人靠在一起看書。午後時光,看的自然不是多高深的東西,都是随意抽了一本。唐施抽了一本歷史書,祁白嚴在看海德格爾。沒看一會兒,小姑娘就開始小雞啄米,祁白嚴感覺到,微微側身托住她腦袋,輕聲道:“午睡罷。”
祁白嚴家裏雖不來人,但客房還是備着,上次唐施來的時候客房還是鎖住,這次就已經打掃幹淨,樣樣俱全了。
女士毛巾、女士睡衣、明顯女性化的床單和偏淡雅的裝飾,無不向唐施昭示着,這是一間專門為女性準備的客房。
雖然這樣是很貼心——唐施微微咬唇,可是祁白嚴也太正人君子了一點。
你既然知道有一天我會留宿,把客房布置得這樣好?
唐施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解風情,哼。
但祁白嚴既然這樣安排,唐施也無異議,最終換好睡衣爬上床,縮進被窩裏,很快就睡着了。
祁白嚴開門進來看的時候,唐施已然睡着,腳步輕輕走到窗邊,無聲拉上簾子,又走到床邊,将完全埋在被子裏的人挖出來一點點,碾碾被角,看了一會兒,不自覺笑了,落下一吻,關上房門。
祁白嚴此刻更能體會妙覺大師所言羁絆是何物。他常做飯,無人時內心澄淨,等待食物煮熟的時候思緒天南地北信馬由缰,很是暢快;有唐施時卻不能,三分心思做飯,七分心思注意她,每一句對話都有情緒在,幾無平靜。他也常看書,飯後看書,有時是一會兒,有時是一下午,心思都在書上,奔騰跳躍,見微知著,很是認真;有唐施在卻不能,思想是誘人的,卻不及她。這個地方,他成年後就住在這裏,原本是令他安心的地方,此刻卻是他動心的地方。
物不是物,物全是情。
只因有她。
心上人。關漢卿造這三字,真是古今卓絕。心髒那麽軟又那麽暖的地方,人一踩上去,是不是就完完全全窩進裏面,她動一下你疼一下,她動得厲害你就疼得厲害;她在那裏睡覺,小聲呼嚕,你連心跳都放輕了,生怕吵着她。她活在一顆柔軟的心髒裏,她發脾氣你知道,她唱歌你知道,她哈哈大笑你知道,她做什麽你都知道。
一顆心髒,一個心上人,全心全意,餘生獻給你。
毫無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