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要見我?”布雷迪挑了挑眉,驚訝地問。
奧德裏奇看着他瑩白的臉上滿是嘲諷的神情,心裏一動,下意識俯身親在了布雷迪的唇角。
布雷迪一怔,呆呆地眨了眨眼,大眼睛裏滿是迷茫。
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麽突然做出這樣舉動的奧德裏奇見到布雷迪的表情,尴尬頓消,哈哈大笑了起來。
布雷迪聽到他的笑聲,立即抿住了唇瓣,微微撇開了眼睛。心裏閃過一絲失落,他還以為……
搖了搖頭,努力甩開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布雷迪平靜地問:“他怎麽會想見我?是要當面找我算賬不成?”
“你覺得你那個弟弟像會這樣做的人嗎?”奧德裏奇看着他。
“跟我沒關系。”布雷迪低下頭躲避,轉移話題道:“總之我知道了,就是要乖乖配合我的那個‘寶貝弟弟’嘛。”
“說起來,你怎麽會這麽讨厭西奧多?他那麽蠢的小孩,玩得過你?”聽出布雷迪語氣中的厭惡,奧德裏奇摸了摸下巴,好奇地問。
“……他蠢又有什麽關系呢?他的出生就決定了他會比大多數人要高貴。”布雷迪的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我哪有資格跟他比?”
“……你還真夠狠毒的,對着你那個一心向你的蠢弟弟也能下狠手。”奧德裏奇沉默許久,低聲這麽說。
布雷迪心裏一痛,咬住了下唇:“殿下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這種狠毒的人的嗎?我就是這麽壞的,可能是天生的吧,改不了。”
所以也沒有人會喜歡我,我知道的。
“沒關系啊,”奧德裏奇突然擡高了聲音,“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布雷迪一怔,擡起頭驚訝地看向了他。
奧德裏奇對着布雷迪投過來詫異的目光,挑了挑眉,得意地笑了。
十歲以前的布雷迪從未見過西奧多,這個小了他整整六歲的——“弟弟”。
事實上,他的童年過得并不算多差。霍華德公爵再如何不喜歡他,他也好歹是公爵大人的私生子,不會缺吃也不會缺穿。
他的生存并無大礙,甚至要比許多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貧民幸福上一百倍。也無非就是……生下後便被送到偏僻的古堡生活,管家見他不受寵對他使用冷暴力,沒有人疼愛,父親不喜他連看他一眼都感到厭惡罷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
至于母親,對了,他沒有母親。
這是他的父親大人親口告訴他的,他的母親是個卑劣下賤的女人,在使用肮髒的手段孕育出霍華德家族的血脈後,就沒有活着的必要了。
十歲的布雷迪從未離開過這個小小的莊園半步,他生平所去過最遠的地方,也無非便是領地外幾百米遠的耕地罷了。
那一次,他見到領地上的傭戶在耕地耕田,對方一臉微笑地接過了妻子手中的水壺,站在一旁的小小的孩子興奮地拍着巴掌,被妻子溫柔地抱了起來,在懷裏大聲叫嚷着我想吃白面包。
傭戶和妻子便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寵溺地回道,好好,給你買白面包。
布雷迪呆呆地站在一旁,見到這一幕,他感到眼眶發酸,卻不知道為什麽。只好用小小的拳頭用力握住了衣服的下擺,在心裏不屑地想,我每天都能白面包的,有什麽大不了。
然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被帶着一連串仆人的管家攔住了步伐。
管家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睛裏閃爍着冰冷的光芒:“大少爺,您真是越來越不乖。瞧瞧您做了什麽,都學會偷跑了。”
布雷迪瑟縮着低下了腦袋,一言不發地被簇擁在最前方回到了那個冰冷的莊園。
結果不知怎的,那日布雷迪一如往常地重複着機械的生活起了床,卻突然被告知,他的弟弟,要來這個領地玩耍了。
布雷迪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向管家追問:“弟弟?是我的親弟弟嗎?他要來找我玩?”語氣裏全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管家嫌惡地掃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大少爺您在想些什麽?西奧多小少爺可是公爵大人和公爵妻子所生的最為寵愛的孩子,小少爺可不是來找您玩的。”
布雷迪一怔,管家已匆匆轉身,迫不及待地想在那個最受寵愛的西奧多小少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了。
小西奧多嫌棄地随手丢開了管家送來的杯子,轉身埋在一個相貌柔和的婦人懷裏道:“這個杯子好醜,我不要。”
婦人溫柔地撫過了小西奧多金色柔軟的發絲,安慰道:“好的,我們小少爺天生就要用最好的東西。”
小家夥驕傲地擡起了下巴:“那是自然,我可是西奧多?霍華德。”
躲在牆後看到這一幕的布雷迪,心髒驟然冷了下來。他想到自己最為喜愛甚至一次都不舍得用的珍品在那個小孩看來居然只是一個好醜的杯子,慢慢握緊了拳頭。
布雷迪使勁咬住了下唇,還是努力安慰自己,弟弟畢竟很受寵愛嘛,沒什麽的。
然後鼓起勇氣,從牆後走了出來,站到了西奧多的面前。
婦人看向了布雷迪,疑惑地問:“這就是布雷迪大少爺嗎?”
管家殷切地回道:“是的,大人。”
感到對方浩浩蕩蕩的隊伍視線驟然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布雷迪緊張地盯着腳尖,想到自己想和弟弟玩的願望,尴尬地左右看了一眼,看到桌子上擺着的水壺,急忙道:“弟弟不是渴了嗎?我幫你倒水。”
緊張的布雷迪完全忘記了之前發生的那一幕,手忙腳亂地倒完水就匆匆往西奧多的手邊遞。
不出所料的,小西奧多生氣地推開了布雷迪,沖着婦人嚷嚷:“哎呀,好煩啊都說了不要!”
杯子裏的熱水一個不穩,在推拒下盡數倒在了布雷迪的身上。
盡管不是剛燒開的滾燙的熱水,潑在小孩嬌嫩的皮膚上,仍舊燙紅了胳膊。
可已經沒有在意布雷迪了,只有婦人歉意地沖布雷迪笑了笑,便開始一心一意安慰起懷裏暴躁的小家夥了。
被打濕了衣袖的布雷迪尴尬地站在了原地,挺直的背影滿是落寞。
他想到婦人溫柔的笑顏,低下頭,鼻子漸漸酸脹了起來。
十歲的布雷迪頭一次難過地想,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的不公平呀?
他不是已經有了尊貴的一切了嗎?他也有着父親的寵愛了。可為什麽,連身邊的人也都那麽的寵他呀?
一場鬧劇過後,第二天醒來的西奧多突然想起自己在王都聽說這裏還住了一個自己的哥哥才會突然想來這邊玩的事情,頓時激動地對着公爵府的大管家貝蒂叫道:“貝蒂!貝蒂!我的那個哥哥呢!我想找他一起騎馬玩!”
婦人,也就是貝蒂寵愛地親了親西奧多肉乎乎的臉蛋,把肥嘟嘟的小團子從被窩裏撈了出來,想到昨日那個男孩給西奧多遞水卻被完全無視的事情,心裏無奈地為自家驕縱任性的小孩子嘆了口氣,面上依舊笑眯眯地說:“不急,我的寶貝。讓我們先洗漱完吃完早飯再去玩。”
而西奧多早已不記得他昨天就和那個哥哥見過面的事情了。
三頭身的小團子興奮地在貝蒂懷裏拱來拱去,白皙的小臉上水藍色的瞳孔裏滿是天真的快樂,“哈哈哈哈哈,貝蒂,要去騎馬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