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殺人劍柄
妙蕪原來便聽說王家富貴,據說天下道觀十之五六都是王家開的,每年光收香油錢便收到手軟。且王家人不僅當道士在行,做起生意來也是道士不讓奸商。
觀中所養的道士大多多才多藝,又會畫符,又會做法事,懂驅邪,能看病,個個舌燦蓮花,給諸位女施主算起姻緣來那叫一個口若懸河,指鹿為馬,胡說八道。說叫女施主捐獻一百兩香油錢,女施主絕不會說我只捐九十九兩——
是的,王家人,真地非常擅長做女人生意。
妙蕪泡在這魚塘般大小的溫泉浴池中,心中發出第一百零一次嘆息——有錢真是太好啦!
原先見謝荀拒了王牧之的邀請,妙蕪還以為那王牧之在觀中擺下了何等坑爹陷阱,沒想到太極觀內居然是這等洞天福地。
進來之後美酒佳肴堪比皇宮大內,客房格調高雅,被暖生香,更不要提觀中的女使雜役,個個生得養眼,又知心知意,你才動了動眼神,下一刻人就把你要的東西奉上來了。
妙蕪在船上待了兩天,因着淡水有限,硬是憋了兩日沒有沐浴。
少女愛潔,今天上山途中又出了一身汗,她簡直快受不了了。她進到客房,不過就擡手聞了聞衣上可有汗味,同行的女使便極為貼心地引她來到這溫泉浴池。
妙蕪看着以白玉石鋪就的浴池和地板,浴池周圍伫立着精雕細琢、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玉石獸首,溫泉水自獸首口中汩汩流出,注入池中,帶得水面上的花瓣飄飄沉沉。
溫熱的水汽氤氲而上,妙蕪坐在池中,只覺全身筋骨舒展,舒服得幾乎要睡過去。
女使隔着紗簾往池中灑花瓣,低聲問她:“九姑娘,沐浴之後可要推拿一番?我觀姑娘似有宮寒之症,恰巧我與阿秀妹妹擅長香薰推拿,對此症頗有療效。”
妙蕪睜開眼睛,看向這位名為胭脂的女使,佩服道:“你竟有這樣的本事,好厲害!”
胭脂低頭一笑,“雕蟲小技耳,怎比得上謝家的道法與劍術?”
妙蕪心間蠢蠢欲動,極想體驗一番胭脂的獨門推拿。
誰知她還未說,胭脂便似她肚中的蛔蟲般替她取來擦身的巾布,又幫她換上推拿專用的衣裳。
妙蕪踩着白狐皮拼連而成的地毯,跟随胭脂繞到浴池後的屏風,躺到一張鋪着錦被的暖玉床上。
胭脂将她的衣裳解到腰間,往手上倒了香露,就在她頸後背上按捏起來。過了會,她又從床頭的小匣子裏取出一柄手掌長的玉尺,順着經絡替妙蕪刮痧。
妙蕪覺得背上有點辣辣的疼,那疼勁過後便是通體舒泰。
她舒服得眯上眼睛,差點哼哼出聲。
“宿主……”
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涼涼的喚。
妙蕪用意識回複:“幹嘛呀。幾天沒說話了,一說話就開始吓人。”
“宿主,我覺得你最近有些耽于享樂,消極怠工了。你忘了正經事了嗎?”
“沒忘呀。”
“那謝荀升上去的黑化值你還沒給刷下來呢。”
“我估摸着他有什麽難以消解的心結,每次一碰上這心結就要黑化幾下。都說心病還得心藥醫,這種病吧,別人勸說開導都是沒有用的,還得他自己想明白。”
“那宿主你好歹搞清楚他的心結是什麽吧?”
“我正在努力啊。”
系統被噎了一下,停了一會繼續說道:“宿主,我強烈建議你去搞點功德值,兌換一個‘關鍵節點’提示道具。你現在的狀态真地讓我很擔憂啊。你是我接手過的唯一一個任務失敗被丢來做懲罰任務的宿主。你可別再失敗了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妙蕪道:“功德值啊,你等着,手到擒來的東西。”
她準備一會就去刷刷謝荀的好感度。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一種最近刷好感變容易了的錯覺。
不得不說這胭脂果真手藝高絕,妙蕪經她一番推拿之後頓覺酸痛全消,精神百倍。只是刮痧過的地方還有一點刺刺的疼。她穿衣時對鏡一照,果然在脖子兩側發現類似青紫的痕跡。
妙蕪回到客房內,便見小靈猴丁九正坐在竹箧上等她,一見到她回來,便高興地跳下來。
“阿、阿蕪。”
妙蕪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小丁九,待會我帶你到太極觀各處逛逛吧?”
丁九眨了眨眼睛,“和、和你、你一起嗎?”
妙蕪點頭,“是呀。去找我小堂兄。”
她坐到梳妝桌前,發現桌上有幾枚鴿子蛋大小的小銅鈴。她将銅鈴攏在手中把玩,等了一會,沒等到丁九回答,她便回過頭,只見丁九走到她腳邊,默默地蹲了下來。
妙蕪見此也蹲到地上,摸了摸丁九的頭,“怎麽啦小丁九?”
丁九擡頭看着她,欲言又止。又過了一會,才說,“我、我怕。”
“你怕什麽?”
“……謝、謝荀。”
妙蕪沒料到它居然說怕謝荀,她想了想,問:“你莫非是怕我小堂兄的劍?”
丁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問:“你、你很、很喜歡、喜歡他嗎?”
“嗯……”妙蕪撓了撓下巴,坐到地上,皺着眉想了好一會,終于輕輕道:“小堂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當然是喜歡的。”
“可是、可是……”
妙蕪看向丁九,笑道:“你想說就說,沒有關系。”
丁九深吸了一口氣,這次說話居然奇異的沒有結巴。
“七年前,他來桃源求夫人。夫人算過他的命格,說他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所有親近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夫人說他不是謝家人,卻有謝家種,倒是可惜了。不過後面這句我不懂是什麽意思。”
叮鈴——
妙蕪手裏的銅鈴掉到地上。她怔了會,才把銅鈴撿回來。
原來靈鑒夫人知道謝荀的身世嗎?那她為什麽……
不過這位大妖還真是厲害,算謝荀的命格真是一算一個準。親爹成仇,愛人慘死,兄弟背叛,豈不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
“小丁九,我不信命的。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妙蕪走到行李箱子前,打開其中一只箱子,從裏頭取出靈猴所贈的草鞋和細麻繩。
丁九好奇地看着她:“這是、這是要、要做什麽?”
妙蕪眼睛微彎:“變廢為寶。”
屋外的廊庑下,錦衣少年在夜風中站了很久,直到清脆的鈴聲将他驚醒,他才閃入黑暗中,從園子裏悄悄遁走。
妙蕪提着用草鞋和鎮妖鈴做成的風鈴一路叮鈴叮當地往謝荀的屋子去了。到了男客這邊的廂房,才被小厮告知謝荀剛剛出門去找六公子商議要事,妙蕪只好請那小厮帶她去找王牧之。
那小厮帶妙蕪繞到供奉三清尊的正殿,便見王牧之、本觀知觀并觀中幾位尊長均彙集在殿中。而謝荀負手站在王牧之身邊,正耐心地聽知觀訴說着什麽。
妙蕪不好從中打擾,便将風鈴輕輕塞到丁九手中,叫丁九幫她拿着,而她自己則踮起腳,朝着謝荀揮了揮手。
她揮了好久,謝荀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謝荀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側過頭,似乎有意躲避她。
妙蕪不明白他這是又鬧了什麽別扭,只好抱着風鈴,輕手輕腳地步入殿內,站在一尊香鼎旁聽他們說話。
只聽那知觀說:“說來一切還要從富春山大峽谷說起。”
“半月之前,龍門鎮上有鄉人來告,說是鎮上幾個年輕人結伴到大峽谷中打獵,結果一去不回。那幾個年輕人的族人集結了族中青壯之輩,入谷中去找,尋了整整三天三夜,幾乎将峽谷中每個地方都踏遍,仍舊一無所獲。”
“這些人實在沒了法子,只好求到觀中。”
“富春山大峽谷一來從來不曾出過匪盜,二來也沒有什麽猛獸,幾個力能獵虎的年輕人入了谷中便一去不回,甚至連屍首都找不到,實在是件怪事。我疑心是有妖邪作祟,便派出觀中弟子去尋,終于在一處山崖夾縫中找到這幾人的屍體。”
“說來這幾人死狀實在凄慘可怖,竟是被刀劍片片割肉,刀刀淩遲而死。偏生割過的痕跡細如發絲,遠遠看着尚覺屍體完好無損,可待我門中弟子上前搬動之時,才發覺那幾人的身上的皮膚肌肉早已被人千刀萬剮,手一動便片片脫落下來。”
妙蕪聽這觀主描述得如此“生動”,她用那顆生前遍覽恐怖片的小腦瓜子再一腦補,頓時覺得惡心欲嘔,不由摸了摸喉嚨,做了個幹嘔的姿勢。
待她緩過這勁擡起頭來,便見謝荀正盯着她直皺眉。可等她一看回去,他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将視線移轉開來。
好好的怎麽又別扭上了呢?
這謝荀上輩子是別扭精轉世的吧?
那觀主接着說道:“怪事也就是從那山崖夾縫中開始的。我觀中弟子在那崖下發現了一柄斷劍,劍身俱已損毀,只剩下劍柄仍在。因那些鄉民死狀可疑,弟子們便将那唯一發現之物帶了回來。我和門中幾位長老多番求證,最後終于确定此劍乃是出自碧游觀。”
“數百年前,大妖靈鑒夫人曾在谷中與碧游觀門人大戰,當時碧游觀派出精銳十三,十二個在她手中重傷,還有一個被她斬于谷中。而被她斬于谷中的人名為鳳于,修習殺戮之劍,劍下亡魂無數。”
妙蕪聽到這裏,睫毛顫了顫,擡頭看向謝荀。
謝荀臉上挂着世家公子得體的微笑,靜靜地聆聽觀主訴說,似乎對此毫無感覺。
那觀主接着說,門中弟子将劍柄帶回來後,他多番做法,卻并未發現劍柄上有任何邪異。于是此事便被暫時擱置,那劍柄也被鎖了起來。
誰知有一夜,一小弟子夜半起夜,忽見另外一名弟子對月舞劍,他初時也沒放在心上,只當這位師弟是勤勉刻苦。誰知往後兩夜,夜半舞劍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夜,這些半夜出來舞劍的弟子忽然開始持劍對打,紅着眼睛互相殘殺起來。
雖則此番動靜驚動了長老們,被攔了下來,但是刀劍無眼,究竟還是有幾名弟子命喪在同輩手中。
那夜之後,觀中人心惶惶,諸弟子入夜之後均不敢輕易入眠,就怕慘事重演。
觀中幾個長老也知道那劍柄有異,可偏偏就是什麽都查不出來。
他們往碧游觀中送了書信,可不知為什麽一直沒有回音。他們也是沒了辦法,這才往王家遞送書信,讓王牧之把謝荀這位正宗的碧游門人坑過來幫忙。
那觀主說到這裏,長嘆一口氣,悲傷道:“老朽無能,此事還要有勞謝公子幫忙了。”
謝荀道:“那劍柄何在?取來讓我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妙蕪:太極觀真地好有錢!
王牧之:過獎過獎,也就一般般有錢吧。
妙蕪 (●′ω`●):王六哥你還缺妹妹嗎?
王牧之:……嗯,這個……
謝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