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七度甜
“少爺平常習慣住學校附近的酒店,”姜姨道,“他覺得那樣方便一些。”
姜姨不好明說,不過衛染也看得出來,沈硯寧願選擇住酒店而不回家——甚至到了門口也不願意回家,肯定不是僅僅出于方便的考慮。
晚飯的時候,沈文山關切地問起衛染,第一天上學的感覺怎麽樣。
衛染報喜不報憂地和他聊了幾句,發現話題漸漸被引到了沈硯身上。其實,沈叔叔還是關心沈硯的吧。
“今天就是沈硯送我回來的。”衛染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向沈文山解釋沈硯到了家門口卻沒有進來。
但沈文山也并沒有要她解釋的意思。他只是淡淡點頭:“沒想到這小子還能辦點正經事。”
其實沈硯做什麽向來也不會聽他的,這次他想來想去還是不太放心衛染一個人,就發信息問了沈硯一句,原本也沒做多大指望。不過沈硯很快就回信息答應了。
沈硯從小到大沒有別的優點,但只要是他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會辦到,所以沈文山雖然有點意外,卻并沒怎麽擔心。
“不過這樣實在太麻煩他啦。”衛染不好意思。
“不麻煩,你一個小姑娘自己走在路上不安全,他照顧你一下也是應該的。”沈文山望着衛染乖巧的模樣,笑了笑,“要是那小子也能跟你學學就好了。”
雖然沈文山是這樣說,衛染也不敢再勞動沈硯的大駕了。不過如此一來,她只能同意沈文山繼續安排馮師傅每天開車接送她上下學。
在沈家住了一陣之後,衛染愈發體會到沈家父子之間的關系果真是很淡漠。
沈硯一直不回家,沈文山也沒有要叫他回家的意思。
衛染心裏始終還惦念着沈硯被她弄壞的那支鋼筆。那支筆有特殊的紀念意義,她不可能再原樣賠一支,但還是希望能想辦法至少做一點彌補。
因為涉及到沈硯過世已久的生母,她也不好在沈文山面前提,只好轉彎抹角向姜姨打聽沈硯有沒有什麽愛好的東西之類。
姜姨想了半天才想到:“我只記得少爺小時候特別喜歡吃一種雪糕,大冬天的還特意跑去買。”
“啊?”衛染真的驚訝了,不過轉念一想,沈硯也是人,對食物有所偏愛不是很正常嗎。
“就是小賣鋪裏最常見那種牛奶布丁,而且他只吃最便宜的那個牌子,”姜姨困惑道,“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麽,他也不說。”
衛染猜測,這大概和有些有錢人喜歡吃粗糧鹹菜換換口味是一個道理吧。
不過上次是彩虹糖,這次是牛奶布丁雪糕,大約沈硯真的是特別喜歡甜食?
只是送甜食給一個男生,還是不太相熟的男生,總覺得哪裏好像有點奇怪。
為了避開十一假期,給老師們留出充足的時間閱卷,本學期的第一次月考要提前一個禮拜。
消息一經宣布,全班一片沸騰的哀怨聲。
衛染倒是覺得早考晚考無非是“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的區別,早點考完沒有什麽不好的。
許潇潇就沒有這麽潇灑了,這兩天幾乎一下課就拉着衛染問問題,比平時好學了十倍。
那些她冥思苦想都沒有任何思路的題目,衛染每次只瞟過一眼,就能熟練寫下最簡潔優雅的解題過程,讓她不禁感慨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真是大。
她嚴肅地下定論:“染染,你真的是天才。”
衛染淡笑搖頭:“其實我不算是天賦型的,只是做題做多了而已。”
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努力型的,畢竟在應試教育這一道上,她付出過多少,自己心裏清楚。
她承認自己對學習有功利心,但她也一早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權利活得不功利。
比如像她這樣的人,除了靠成績,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好在她同時也喜歡學習,至少不讨厭,所以她覺得已經相當幸運了。
月考前一天,一下早自習,許潇潇就飛快轉過頭,卻不是要找衛染問題。
“染染,你看這個。”
她壓低了聲音,但滿臉的不忿相當明顯。
衛染接過她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是學校論壇的一個帖子。
衛染眨了眨眼睛,這個帖子竟然是關于她的。
主題是:《七班WR,考試不及格照樣能保送?!》
主帖上曬出來的照片,是衛染初中時某次聯考的英語試卷。
盡管标題上對她的名字做了縮寫,但試卷密封線裏能清楚看到她的簽名,分數一欄專門被用刺眼的紅圈标了出來——的确差幾分沒有及格。
“是誰造謠啊,真不要臉。”許潇潇嗤之以鼻,“這造假造得也太假了。”
然而衛染誠實地搖頭:“不是假的。”
對這場考試,這次成績,以及過程中發生的某些事情,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并非僞造。盡管當時的試卷她還一直自己收着,不知道發帖人是從哪裏弄到這張圖的。
許潇潇張大了嘴,她是真沒想到衛染還有考不及格的時候,而且最近她請教過衛染一些英語的問題,衛染每次都給她解釋得明明白白,水平至少比她強多了,怎麽會不及格?
不過驚訝過後也就沒什麽了,誰還沒有偶爾失誤的時候呢。
真正令她氣憤的是這帖子接下來的走向,發帖人顯然是拿着衛染這次的英語成績做文章,暗示她的保送資格有貓膩,甚至還特意揭出了衛染教師家屬的身份。
這種爆料帖自然很吸引眼球,短時間內已經飄在首頁上被狂蓋了幾百樓,最熱門的幾條回應除了跟風質疑保送資格的公平性,就是對衛染的冷嘲熱諷。
“什麽天才跳級少女,原來是個真·學渣。”
“上回不是還有人把她的照片發上來,說什麽智慧與美貌并存的小仙女。哈哈真是xswl,不過不到兩分鐘就讓管理員删貼了。”
“樓上的,當時那照片我看了,至少美貌是真的美貌吧。智慧嘛,呵呵,不敢恭維。”
“智慧都是假的,誰知道美貌是不是P的,說不定就是她自己發的帖呢?”
也有少數不同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挂別人隐私太過分了吧,再說一次考試有一科沒及格,就認定人家是學渣了?人家考得好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呢?”
“你們見過人家長什麽樣沒有啊,就敢說是P的。”
“林老師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老師,WR是她親戚又怎麽了?保送之前所有成績排名都是有公示的。無憑無據就空口造謠良心不會痛嘛!”
“不能不說某些人想象力太豐富,一個普通老師能一手遮天?如果說是校長的親戚我還會覺得可信一點……”
不過這些很快就被淹沒在了主流的嘲諷聲中。
衛染一直默默看着沒有說話,許潇潇已經氣得忍不住:“一群檸檬精,抓住別人一點失誤就酸成這樣。染染你別怕,班長是論壇管理,咱們找他主持公道。”她說着往後張望,卻見季明時的座位上是空的,這才想起來今天還沒看見過他。
這時候有人在旁邊問:“找季明時做什麽?”
許潇潇扭過頭,舌頭乍一下打了結,問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沈硯。
沈硯曠了今天的早自習,剛剛才來,許潇潇只顧為衛染不平了,都沒有注意到他。
她和沈硯雖然已經同班了不短的時間,而且坐得不遠,不過還真沒怎麽和這位大佬說過話。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沈硯和季明時是朋友,他應該知道季明時在哪兒。她為衛染着急,也就顧不得許多,盡量鎮定地問:“有人在學校論壇上造謠,我想找班長幫忙删個帖子,你看見他沒……?”
“他今天請假,有急事要去外地一趟,估計現在已經在飛機上了。”沈硯平靜地說。
許潇潇:“哦……”飛機上連信號都沒有,這肯定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可是她實在沒辦法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衛染被網絡暴力,自己什麽都不做。帖子裏那些人說話越來越難聽,她早就點了好幾遍投訴,卻不知道其他管理員什麽時候能上線處理。
反正沈硯剛才也正常回答她了,于是她懷着一絲希望,忍不住又多追問一句:“那你有他論壇的賬號密碼麽?”
沈硯搖頭。他的目光卻落在了許潇潇手裏的手機屏幕上。
衛染在這一剎那呼吸一滞。
她平常很少看學校論壇,方才對着屏幕上的文字也一直有種疏離感,仿佛被議論的不是自己。然而奇怪的是,沈硯這一眼卻出乎意料地讓她緊張起來。
她莫名意識到,她并不想讓沈硯看到那些話。盡管她也不是很能說得清,到底為什麽。
好在她緊接着反應過來,從沈硯那個方向瞧見的字都是倒的,所以他并不會真正看到什麽。
可是還不等她緩過這口氣,沈硯就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衛染看不見他正在看什麽,但恐怕是……
她默默移開視線,盡量讓自己不去想。
她當然明白,她沒有任何權利幹擾沈硯看什麽不看什麽。
可她在餘光中卻還是不自覺地一直留意着沈硯。
沈硯單手在屏幕上快速飛點了一陣,看樣子是在打字,衛染瞬間不由閃過一個念頭,他總不會是在回帖……?
她心髒一空,看向許潇潇正在刷新的頁面,眼睛定在“最近回複”的位置上,如果沈硯真的回了這個帖子,他會說什麽?
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咦,這怎麽回事啊。”許潇潇自言自語,又焦急地下拉刷新了幾遍,頁面卻一直沒有加載出來。
她最後又刷新了一次,這次總算不是“正在加載中……”了。
一個哭泣的小人赫然出現在屏幕上,頭上頂着一行文字:
“嗚嗚嗚,服務器崩潰惹,技術哥哥正在積極搶修哦……”
“服務器崩潰……?!”許潇潇在緊張狀态中本能地要炸,然後忽然反應過來喜形于色,“崩潰得好,崩潰得真好。”
衛染怔然望着那行字,過了半晌才擡頭看向沈硯。
他那張淡定的臉沒有洩露出一絲異常。
但他也并沒有回避衛染的眼睛。
陽光把他的黑發暈染成一種柔軟的榛色,細碎的光芒在桃花眼底彌散開,凝聚成一種獨特的神采,漫不經心,又不可一世。
就好像這世上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沈·寵妻狂魔·硯: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服務器:嗚嗚嗚,倫家到底做錯了什麽
(染染英語很好,這次考砸是有原因噠,後面會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