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俠侶現江湖(一)
氣肅煙霭露凝霜,青雲碧霄雁雙飛。
黎明的一絲曙光撥開雲層,絲絲清寒驅散薄霧。四人兩馬立于郭府門前,楊過與郭芙粗麻布衣,頭戴鬥笠,郭芙更以輕紗覆面,這一身打扮到是讓人很難認出他們。二人立于門前同郭靖黃蓉辭行。
“你們倆路上小心,行事莫張揚,按他們約定的日期,你們時間寬裕,不必太着急趕路。”郭靖黃蓉夫婦二人望着女兒,此去雖有楊過照拂左右,但心中仍然有些許不安與不舍。這倆孩子第一次結伴遠行,實是讓人心生焦慮。
“請爹媽放心,我們行事會多加小心。”
“郭伯伯、郭伯母二老教誨,侄兒謹記于心,未敢忘。請二老放心,勿挂念。”郭芙與楊過向靖蓉二人叩首拜別。
“趁着天還沒亮,快點出城吧。其他事情都可緩,記住保全自己才是重要的。”黃蓉伸手扶起兩個孩子,揮手話別。目送二人漸行浙遠。
出襄陽兩人一路向東北方向急奔,晌午剛過已出南陽盆地,行至方城缺口,此地是伏牛山和桐柏山之間的分界線。二人路邊長亭駐馬休憩,側望伏牛巍峨峻拔、林海蒼茫,再觀桐柏大美厚重、山水交輝。伏牛山渾厚凝重、陽剛大氣,桐柏山則兼具北山的蒼峻與南山的秀美,兩山屹立于南陽相依相伴,一為秦嶺之脈,一屬大別山系,使華夏北峰南嶺兩相對望,似情侶般攜手相偎。
“雙山相對,一磅礴蔥郁,一俊秀氤氲,相依相戀。”楊過亦感佳人在側心中暢快,遠眺青山悅目賞心。
忽然山谷處傳來雄壯地“咕咕”聲,楊過大喜也向山間長嘯一聲,兩音交彙,聲音如洪,驚起樹林間栖息的雁群,群雁鳴唳着飛向高空。
郭芙垂首立于楊過身旁,雙眉微蹙,以手掩耳。少時擡眼四顧,眼前赫然是一只大雕,雕身甚巨。郭芙擡起頭後退一步,才可仰其全身。這雕毛色黑黃稀稀落落,樣貌奇特,仰首闊步,其神态甚是孤傲。
“楊大哥,這雕是你的吧?外型好像西域虎頭雕,但也不是,這等神态好威武!”郭芙看楊過與大雕激情相擁,好奇地上下打量一番。心想這猛禽與楊過到是般配,雕醜卻醜的傲氣十足,人狂卻狂的豪氣沖天。
“芙妹,這是雕兄,與我萍水相逢,生死相助。”楊過轉身把郭芙拉到身側,驚喜之餘忙為兩位引薦,“雕兄,快來見過與我青梅竹馬的芙妹。”
她伸手試探着輕撫大雕的翅膀,“你好,大雕。初次相見薄禮奉上,勿嫌棄。”接着又自袋中取出一塊肉幹遞到大雕嘴邊。
大雕雙目炯炯,一口叼住肉幹,揮動短翅把郭芙抱住,嘴裏發出“咕咕”的愉悅聲。稀疏的羽毛搔着郭芙的雙頰又暖又癢,她一時被醜雕逗得咯咯嬌笑。
瞧着醜雕逗弄的懷中美女笑的花枝亂顫,楊過心中翻起一陣酸浪,真是醜有醜福,芙妹何曾對我如此親近過,突然他羨慕起雕兄來,酸酸地說道,“你們兩個很投緣呢,初次見面就這般親熱,搞得我像個多餘的人。”
郭芙自幼養雕對此物并不懼怕,反而有一股自然的親切感,眼瞅着大雕既好奇又玩性大發。聽楊過之言醋勁頗大,美目流轉沖他巧笑道:“大哥這雕兄好生熱情,跟我蠻投緣的。楊大哥與雕兄是生死之交,我與它卻是萍水相逢,遠近親疏不言而喻,你又吃的哪門子醋?”
此時郭芙早已撩起面紗,身着布衣荊釵仍難掩其美。雖已極盡樸素,卻更顯冰清玉潤,一襲清淺麻衣更別有一番韻致。
楊過看着一人一雕在山間奔跑頑笑,一顆心瞬間被融化。她笑得暢快、笑得純淨,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跳動着歡暢,此時的郭芙抛卻壓抑與束縛,渾身散發着自然的純真,放松自由地在天地間飛舞。
令楊過欣慰的是她真心喜歡雕兄,亦有絲絲酸楚在心中纏繞,芙妹與大雕第一次相見就這般親近,對我卻總是若即若離。到底是我楊過命苦,及不上雕兄與芙妹一見如故。
“楊大哥,我們能帶大雕同行麽?”郭芙杏眼含嬌,口吐蘭香,輕輕搖着楊過胳膊,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
瞧着眼前佳人熱切期盼的眼神,小女兒之态盡顯,她何曾如此求過人,心神迷醉間,差點就答應了她。“不行!我們要潛在暗處,帶着雕兄太紮眼啦。”
郭芙眼神一黯,并未與楊過争執,心中亦是知曉帶着大雕諸多不便,遂轉身拍拍大雕的翅膀,“大雕,我要去辦正事,不能帶你同往,你在這等我數日可好?”郭芙把袋中肉脯悉數倒與大雕,依依難舍地摩撫着醜雕的翅膀。這雕兒甚通人性,雙翅抱住郭芙輕輕撫其後背,喉中“咕咕”做響,如此猛禽正溫柔款款地安慰懷中美人。楊過看在眼裏氣在心間,瞪着醜雕心想:同你相處這麽久,怎麽沒發覺你這醜物這麽會哄人,這麽快就能俘獲佳人芳心,讓她對你青眼有加。
他斜眼看着眼前難分難舍的一對,淡淡催促道:“走吧,時候不早了,再不走要露宿深山麽?”
聽他催促郭芙才從大雕身側離開,翻身上馬,回首相望,直至兩相看不到為止。
“芙妹把肉脯都送與雕兄了,你還怕它餓着不成,這雕兒可是兇狠得緊。”看着郭芙依依不舍的模樣,他心中暗自好笑,這麽大的猛禽,她卻把它當成寵物來看。
郭芙也不理會楊過,手握缰繩一路狂奔。心裏卻想着:楊過這雕兄甚通人性,比楊過好相處多了。
兩人趕在天黑前行至前面鎮甸,尋到鎮中唯一的客舍,幺師早已等在門口照呼前來住店的客人。楊過與郭芙下馬把馬與貨物交與店夥計牽至後院。
“給我們準備兩間頭房,熱水、酒菜一同送到房中。”郭芙一腳踏入店門便沖着掌櫃的說道。
楊過手撫到郭芙腰間,輕輕一捏,在她耳邊輕聲低語,“要一間房,咱倆現在是夫妻。”
“喲,公子、夫人請進,只是我們這山村小舍哪有什麽官房,店中只有稍房,您二位委屈一下。”掌櫃一聽兩人要住店,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郭芙下意識的要與楊過保持距離,她還未動,一只大手已攔住她腰側,把她身子更往懷中帶了一下。郭芙轉眼怒視楊過,卻發現楊過正看着自己,神态甚是親密,在她耳畔密語道:“別亂動!”
“那就麻煩老板給開一間幹淨的房間,請您前面帶路,晚飯送過來吧,我與夫人在房內用膳。”楊過微微一笑把要求告訴客店老板,手上推着郭芙便上了樓。
郭芙滿臉羞忿,好在有薄紗覆面,別人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心中卻暗罵楊過無恥。
兩人來到房中,門一關郭芙便從楊過身邊跳開,好似被火燙到一般。
“郭伯母要我倆扮夫妻,懂麽?你不知道夫妻住店要什麽房間嗎?”楊過一面警告郭芙,一面把整個房間細細查看一番。
看到楊過檢查床板及床體周邊,郭芙心中一驚,“喂,你幹嘛呢?”
看到郭芙滿臉驚疑,便想逗她,他壞壞一笑,“我檢查這床夠大不,能睡下兩個人嗎?”
郭芙大怒之下抓過桌上的茶杯便向楊過砸去,“你鬧夠了沒有!這麽大的人了,怎麽淨說些瘋言瘋語!”
他笑嘻嘻接下杯子放到桌上,“砸壞東西要賠錢的,你小心點。”
接着又正色道:“好了大小姐,我道歉,別生氣啦。你小聲點,這種孤村野店的房間隔聲都不好。我查看一下是不是黑店,這種地方還是小心點。還有咱倆現在是夫妻,你不知道夫妻出門是什麽樣子的嗎?”楊過在桌邊坐下,閑閑地拿起茶杯倒茶。
郭芙立于桌邊未語,聽他說起夫妻出門之事,心中輕嘆:自己哪知道夫妻出門是什麽樣子的,縱使嫁過人,一直以來與耶律齊都是各忙各的,從沒一同出過門。何況兩人又——
“想什麽呢,坐下歇會兒罷。若是不方便,吃過飯我去後院喂馬,你好在房中洗漱一下。”楊過瞧着郭芙臉上神色黯淡,知她又憶起過去,自己亦是後悔,剛剛不該當着芙妹的面亂說話。
兩人吃過晚飯,楊過便起身去後院照看馬匹,體貼地為郭芙留下私人空間。郭芙也是趁着這個空當抓緊洗漱,又想着還要與楊過這樣相處十多天,心中郁悶至極,後悔與他結伴同行。心中不快,郭芙怔怔地坐在鏡前,松開發髻,用發梳輕輕梳理長發。
門外傳來輕輕地叩門聲,接着便聽到楊過在門外輕喚,“芙妹?可以了嗎?”
郭芙嘆口氣,頓時被尴尬地氣氛包圍。與楊過扮夫妻光想想就夠心煩意亂的,在家不覺,真的出來了才知道事事難行。
楊過在門口沒有聽見郭芙回話,正猶豫間,忽然房門大開,郭芙皺眉站在門口。“進來吧,我收拾好了。”
楊過一步踏入房中,反手關上房門。只見郭芙颔首低眉立于房中,神色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楊過心中一軟,芙妹自幼不曾與男子有過這種經歷,自己這麽逼她當真太過分了。
随着樓下傳來幺師的悠揚聲調,“門窗請關嚴,燈火弄熄滅,小心防盜賊……”楊過看看簡陋髒亂的房間,心裏深感愧疚,芙妹自小沒受過委屈,與我相處幾日便讓她吃盡苦頭。
“芙妹,我睡門口地板即可,這裏條件有限,今晚妹子委屈一夜,先将就些。明日一定尋廣源或萬隆等大店投宿。”
郭芙未搭話,兀自立于床邊想着心事。雖說心中苦悶無奈,再一思量若是換做別人也應是如此,難道是我在心中把他看得太重、太在意。
若說人的思緒總是一念之間,諸事看開便不糾結。郭芙看着楊過在門邊側身躺下,心有不忍,從床上抽出兩條被褥走到他身邊。
“你快起來,哪能就這麽躺下啦。”
楊過轉頭看到郭芙抱着棉被立于身後,心裏一熱。也不說話乖乖站起身,看着郭芙把被褥給他鋪好,收拾停當郭芙起身,“夜裏寒氣重,注意保暖。”
“芙妹——謝謝。”楊過頓覺全身舒暢,暖意融融,心間流淌的全是滿滿的歡喜。
“快睡吧,不用謝我,我是不想明天分神照料有病的相公。也只有今明兩天能放松警惕,好好睡覺。到了大都便要緊張起來了。”
看着楊過躺下,郭芙也上了床放下帳幔,和衣躺下。
“芙妹,讓你跟我受委屈了。”
“好好的,怎麽說這話?”
“妹妹天生金玉質,跟着我一路受苦。”楊過越想越愧,芙妹本該享受金湯玉露,現在卻跟着我風餐露宿。
郭芙聽他一說,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我到是啥事讓你糾結,原來是為這個啊。我雖不是什麽英雄兒女,到底爹媽還算是英雄人物,作為英雄的女兒這點子苦算什麽,真的打起仗來還顧得上這些。”
楊過不言,躺在那裏閉眼微笑,這才是芙妹的真性情,自己雖是多慮,但又怎能甘心讓芙妹跟着自己受苦,她應該是被我寵着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