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惡心
這個多年來都不受她喜愛的兒子,真的不是她的兒子了。
明明只是個從來沒有傾注過感情的兒子,孫氏原以為自己對于他的遠離不會有多少感覺的,可真到了此時她卻感覺到了心痛。
可是……
晚了!
看着穆珩那雙沒有喜怒的眼睛,孫氏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張了張嘴,卻是好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在這樣的無力之下,孫氏急需做點什麽來發洩心中那似是要将她壓垮的情緒。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穆珩抱着,正靜靜地看着她的圓姐兒身上,明明只是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但那目光卻莫名讓她覺得刺眼。
圓姐兒!
若不是穆珩要給圓姐兒做玩具,她也不會來這一遭,不會與穆珩發生争執,不會如此難堪,更不會意識到她徹底失去了這個兒子!
孫氏心裏所有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就有了宣洩之處。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小小年紀就知道拖累你父親了,要是明遠明年春闱不利,定就是被你耽擱……”
“夠了!”
穆珩冷冷看着孫氏,眼裏不帶任何的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二嬸大概聽說過‘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這句話,遲來的親情也沒什麽兩樣。”
“既然前二十年只将我當作是給口飯吃就行的玩意兒,那就別在我面前擺出這副一切都是為了我好的樣子,我看了……”
“惡心!”
惡心。
孫氏心中不斷回蕩着這兩個字。
原本快要炸開的怒火,就像是被這兩個字戳了一個洞,很快就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将她凍僵的寒意。
知道立雪堂裏這些天都在做什麽,孫氏用她是為了阻止穆珩走歪路,她是為了穆珩好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然後怒氣沖沖地趕了過來。
可直到此時,孫氏才不得不承認,她之所以在知道穆珩給圓姐兒做這些小玩意兒時會那麽生氣,并不是覺得穆珩被圓姐兒耽擱了,真正的原因是她竟然在嫉妒。
嫉妒圓姐兒。
嫉妒圓姐兒能讓穆珩如此用心。
穆珩沒有理會孫氏在想些什麽,淡淡地道:“既然只是二嬸,就不要把手伸得那麽長,我也不喜歡做什麽都被人窺視,若是再有人往立雪堂伸爪子,那就別怪我給剁下來!”
“我想,二嬸與我這個做侄子的還是相安無事最好,二嬸以為呢?”
孫氏捂着悶得難受的胸口,她看着穆珩的冷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過了許久,她才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立雪堂。
到這時,姜嬈才上前來。
她先是揮退了滿院子的丫鬟婆子,然後朝着孫氏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穆珩道:“這幾日我出門的時候主院着了人跟着我……”
他這幾日都趁着姜嬈和圓姐兒午睡的時候出門向木匠、做泥叫叫和紙鳶的匠人請教,每次出門身後定然會跟着小尾巴,後來知道是孫氏讓人跟着自己,穆珩也沒在意,他也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孫氏就是讓人跟着又能如何?
穆珩也沒想到,自己的放任倒是惹來了這麽一出。
姜嬈和穆珩說話的時候,圓姐兒卻是在穆珩的手上掙紮着下了地,“嗒嗒嗒”地跑到院子中間,撿起了自己的毽子上看下看,确認除了沾了些塵土之外什麽問題都沒有,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壞……”
一臉慶幸的樣子。
姜嬈和穆珩都被她逗笑了。
“毽子本就是拿來踢着玩兒的,要是這就壞了,那定是你父親沒做好,得讓他重做!”姜嬈道。
圓姐兒聞言有些羞赧。
毽子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但這是父親親手做給她的,當然有着不一樣的意義。
穆珩則是輕輕捏了捏圓姐兒的小手,“圓姐兒不用擔心,只管拿着玩兒便是,若是真壞了父親重新給你做!”
有過一次做毽子的經驗,穆珩确定下一次自己一定能做得更好。
這樣想着,他再看圓姐兒手裏的這只毽子,便覺得哪哪兒都不好。
注意到穆珩的眼神,圓姐兒抓着毽子往身後一藏:“這只毽子就很好!”
雖然針腳不密,還歪歪扭扭的,但……
這是父親親手給她做的第一件玩具!
正因為從前不曾擁有,如今一旦擁有了才會更加覺得珍惜。
圓姐兒決定好好愛惜這只毽子,便是哪一日這毽子壞了不能再踢了,她也會将之妥善保存,等到有一日她也做母親了,再拿出來給她的兒女看。
“看,這是你們外祖父當年親手做的毽子!”
她會這樣驕傲地告訴她的兒女們。
她也希望,她的兒女們能有一個像她的父親一樣的好父親,若是她的兒女不幸沒有這樣的父親,那她也可以帶着兒女們和離回娘家。
這是她的母親,她的父親給她的底氣。
圓姐兒抿着唇,偷偷笑了起來。
姜嬈見着圓姐兒偷笑的模樣,不由得打趣:“圓姐兒這是有什麽秘密了嗎,都不與母親說說?”
圓姐兒趕緊捂着嘴搖頭,只有一雙彎成了月牙的眼睛仍能昭示着她的開心。
姜嬈也不再問,這會兒已經開始熱起來了,她牽着圓姐兒的手回到正房,替圓姐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才看向穆珩。
“看來,咱們這位二嬸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姜嬈道。
一再的把手伸到立雪堂來,她以為過繼是鬧着玩兒的?
穆珩面色不變:“原本老祖宗還想着在侯府裏過了中秋再提分家的事,既然有些人拎不清,那就等下個月中元祭完祖就提吧。”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了,離着中元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
一個月,姜嬈倒是能忍。
當然,最重要的是,穆珩如今的态度讓她很滿意,要是穆珩還與孫氏含含糊糊的,那她可就要琢磨着怎麽給圓姐兒和腹中的孩子換個爹了。
看明白了姜嬈的意思,穆珩臉又黑了。
有一個随時都在想着要帶着孩子和離的媳婦,他想不警醒着些都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