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玉簪
平時本就顯得妩媚的一雙杏眼因睡意而沾染了潋滟波光,便只是随意一眼看過來,也能叫人心都跟着一顫。
穆珩将手裏的東西捏得更緊了。
姜嬈将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道:“我過生辰,圓姐兒都親手繡了一方帕子給我,你這個做夫君的……怎的倒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在“夫君”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話說完,姜嬈倒是怔了怔。
這時回想起來,前面的幾年,她每次過生辰,穆珩好像都有送她生辰禮物?
心頭一動,姜嬈目光往下移,看向了穆珩緊緊攥在一起的手。
“你手裏……”姜嬈道,“不會又是一根玉簪吧?”
穆珩:……
只看這人的反應,姜嬈就知道她猜對了。
要說起來,姜嬈也不得不承認,穆珩與她雖然只是表面夫妻,但穆珩這個人對她也确實沒有輕忽。
就比如,每年她過生辰,穆珩怎麽着也會記得給她送禮物。
當然了,禮物是會送,但這人送禮物的水平顯然有待提高,每年都送玉簪也就罷了,他送的玉簪玉質雖好,可那雕琢水平簡直讓人一言難盡,姜嬈都忍不住懷疑,這人得是什麽樣的眼光才會看得上這種明顯是學徒拿來練手的簪子?
可這也說不通啊,什麽樣的老師傅能讓自己的學徒用這麽好的玉練手?
真是……
瞎貓碰上死耗子,還一碰就是五六年?
姜嬈朝着穆珩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反正都被猜到了,穆珩幹脆也就破罐子破摔,攤開手将手裏的玉簪遞到姜嬈的面前。
姜嬈拿起這根玉簪,心裏其實是有些意外的。
比起前面幾年收到的玉簪,她手裏的這根明顯要好太多了。
這簪子是用羊脂玉雕琢而成,被打磨得極為圓潤光滑,簪頭還雕了一朵綻放的荷花,雕工雖不能說絕佳,但也算是極為不錯的了。
姜嬈打趣道:“要是你這六年都是在同一個學徒手裏買的簪子,那學徒總算是可以出師了。”
想到過去收到的那五根簪子,姜嬈就有些嫌棄。
尤其是她和穆珩剛成親的那年收到的那根,簪身上坑坑窪窪的也就算了,那簪子竟然還是彎的,要是不遇到穆珩這種眼光奇特的,這簪子怕就要砸在手裏了。
想到這裏,姜嬈感慨道:“那人能出師,你算是功不可沒!”
穆珩黑着一張臉。
有時候,他是真的想好好研究一下,他媳婦的腦子裏是不是真的缺了一根筋。
姜嬈因他的反應怔住了。
她說的是那雕這些簪子的學徒工,可穆珩這反應看着倒像是她在說他一樣。
說他……
姜嬈突然就想起來,上次在書房裏看到穆珩拿着刻刀在雕東西,那時她随口問了一句,聽穆珩說他新得了一塊田黃凍石,為了不毀了好料子所以先練練手,她也沒有在意。
可現在看來,難不成……
“這簪子,還有以前的那五根,不會都是你親手雕的吧?”姜嬈杏眼圓瞠。
既然姜嬈已經猜到了,穆珩當然不會再隐瞞。
事實上,姜嬈要是再猜不出來,他都打算要直接告訴她了。
“沒錯,都是我雕的。”他道。
說這話的同時,穆珩也在心裏告誡自己,他家媳婦可能壓根兒就不懂“驚喜”二字的意思,以後要是再送她禮物,與其讓她自己猜,倒不如打從一開始就直接告訴她。
他覺得,過去這幾年他大概都用錯方法了。
想到這裏,穆珩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姜嬈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的想法一點錯都沒有。
姜嬈看着手上的玉簪,有些奇怪地道:“既然是你親手雕的,你為何一直瞞着不說?我還以為你真的眼光差到會為學徒的練手之作而花這麽多銀子呢!”
話是這樣說,收到這種一看就用了心的生辰禮物,姜嬈心裏自然還是很開心的。
正好她這時因要午睡而卸了釵環,一頭青絲都披散在肩頭,她用手上的玉簪将如絲緞一般黑亮順滑的頭發挽起來,然後側頭看向穆珩。
“好看嗎?”她問。
潔白的玉簪掩映在青絲之中,女人一手撫着簪子側頭回眸,雖然只看到半張臉,卻比那最美的花兒還更顯嬌豔。
穆珩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漸漸加速。
他仿佛回到了六年前他們成親的那一日,當他手持秤杆挑開繡了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一點點露出藏在蓋頭下的雪膚嬌容,一顆滿懷期待的心終于被滿足與喜悅所填滿。
眼前這一幕給他帶來的沖擊,也就僅次于成親那日了。
穆珩心裏再次有了那種喜悅與滿足。
眼前這人……
是他的媳婦!
穆珩驀地将姜嬈打橫抱起,換來姜嬈的一聲驚呼,她的一雙手也下意識地環上了穆珩的脖頸,待穆珩抱着她轉了好幾個圈停下,等到那因旋轉帶來的暈眩退去,她才一巴掌拍在穆珩的胸前。
“這又發的是什麽瘋?”她道。
穆珩緊緊抱着姜嬈,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她放了下來。
姜嬈瞪他一眼,倒也沒将這事放在心上。
她捏住發間的玉簪輕輕一抽,一頭青絲便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這一瞬間的風情,又讓穆珩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覺得,姜嬈的一舉一動,分明都對他有着極大的影響力。
穆珩也不奇怪。
許久之前,他的心就已經給了她,為她而心動,豈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不過,他之前定下的打動姜嬈的策略需要做出改變才行。
之後姜嬈的舉動,也印證了穆珩的這個想法。
只見姜嬈來到梳妝臺前,将手裏這根玉簪放進了妝奁匣子裏,将之與另外五根同樣出自穆珩之手的玉簪放在了一處。
“我說你這人也真是,你親手雕玉簪送給我也不是什麽壞事,怎麽就得藏着掖着呢,我還真以為是你眼光差才會挑了這些簪子呢……”
穆珩:……
他還能說什麽呢?
以前他覺得,以姜嬈對他的戒備,得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她一點點接受他,可現在他恨不得給過去做下這個決定的自己一拳。
溫水煮青蛙?
呵,便是煮個一百年,姜嬈只怕都不帶開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