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壽宴風波 (1)
朝廷重文輕武已經多年雖然皇上此次下定決心并且表示出極大的誠意,不過家裏但凡條件好些的人家都不願意冒險,況且戰場刀劍無眼報名參加武舉的多是寒門或實在沒辦法的。
謝珺瑤命人把這次參加武舉和文舉的所有人都登記在冊然後以皇上體諒百姓的名義,報銷了他們參加科考跟武舉的所有花銷如此一來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将都無話可說舉子們更是感激涕零,二皇子故意誤導百姓好讓皇上猜忌謝家跟煊王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在武舉臺上,謝侯爺作為考官又狠狠拍了皇上一通龍屁把所有功勞全部挂在了皇上頭上,有了他的明确表态再加上謝珺瑤私下引導,很快皇上的風頭便蓋過了為此事前後奔忙的謝家跟煊王,到處都是高呼皇上聖明的聲音,更有甚者恨不得為皇上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皇上大為歡暢再不複前幾日的陰陽怪氣,在朝堂上就把謝侯爺狠狠褒獎了一頓,賞賜了一大堆東西不說又親自邀請謝珺瑤跟蕭若翾回宮赴宴,與之相反的則是煊王他盡心盡力最後所有功勞卻都被謝家給了皇上這令煊王憤怒不已不僅僅是為了貪圖這點功勞更重要的是謝珺瑤的選擇讓他感到寒心。
“本王不明白皇上就那麽好值得你如此追随?”謝珺瑤本來要赴宮宴卻被煊王擋住去路。
她語氣冷靜:“王爺在意的是自己出了力卻沒落下名?”
“本王不該在意嗎?”煊王顯然有些失控:“虧我如此信任于你,我以為你該明白本王的心志,卻想不到你謝家下的一手好棋,居然敢拿着本王的東西去巴結皇上!”
“王爺可聽過一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你什麽意思?”
“這話雖難聽理卻不糙,王爺戰功赫赫,為百姓為将士所做的一切早已不需要這點功勞來維系,一點一滴皆在衆人心中,況且這次為将士為武舉奔忙的到底是誰,大家其實早就看在眼裏,王爺又何必非要為了一點虛無的誇贊聲耿耿于懷。”
見煊王依舊神色不服,謝珺瑤繼續說道:“我明白王爺跟陛下相争多年,早已不在乎再多加一重矛盾,但王爺确定要為了這點小事因小失大,讓奸賊趁機鑽了空子?
鶴蚌相争漁翁得利,王爺明知這背後是有人操縱,為何非要上趕着去鑽圈套?只為了跟陛下争個你死我活?在我眼裏王爺不是這樣的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武舉,如果為了眼前的小名小利而前功盡棄,那江山就真的要不穩了,王爺最在意的到底是江山之主的位子還是江山的安穩?”
煊王逐漸冷靜下來,捏緊杯子:“本王自然希望江山安穩,可如果為了維持所謂的安穩而縱容二皇子那個奸逆,我朝的江山遲早會斷送在他手裏!”
“王爺,我還是剛才那句話,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都沒有證據不是嗎,二皇子深受陛下寵愛,空口無憑的陛下只會信他不會信我們,如果王爺非要在此時跟陛下一争高下,那就正好趁了二皇子的意,若能争贏倒也罷了,但王爺扪心自問您如今真有把握贏嗎?兩敗俱傷,江山會大亂的,謝家守護的是百姓的江山,這種事情只要謝家還在一日,就絕不會允許發生!”
煊王有些悲涼的笑了笑:“二皇子自私自利、投敵叛國,皇上卻為了跟本王較勁偏聽偏信、盲目寵他這個軟骨頭的兒子,這樣的聖上談何聖明?謝家卻執意擁立這樣的人,實在讓人可悲啊。”
謝珺瑤淡淡道:“可陛下也是先帝親定的皇上啊,這個皇位不是陛下搶來的,王爺難道忘了您是先帝所立的皇太孫,先有陛下才是您,何必非要讓人說您狼子野心呢。”
煊王心思一動,震驚的看着謝珺瑤,恍然大悟她話中的意思,自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不必非得在此時争反而落下把柄:“謝家?”
謝珺瑤起身行了個禮:“誰是皇上,謝家便效忠誰。”
這番話算是推心置腹了,煊王心定下來,卻也篤定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謝珺瑤,他當年與謝珺瑤在邊關相識、互為知己,回京之後雖避嫌不再往來,但只有他們彼此才明白對方話中之意,這默契不是謝君晟能有的。
煊王起身相送:“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方才是本王一時糊塗了。”
因為跟煊王耽擱了一會兒,等到皇宮時宴席已經準備開了,程子邑也在,謝珺瑤不解的看了昭陽公主一眼,蕭若翾不高興的扁了扁嘴巴,小聲說道:“蕭若翎已經在宮裏住了許久了,可程子邑卻絲毫沒有接她回去的意思,父皇偏心她,就想借着今日把他也叫來,幫他們夫妻說和。”
謝珺瑤了然:“那你在不高興什麽?”
蕭若翾哼了一聲,跺了跺腳:“明明是你立的功,今日說好了是你的慶功宴,父皇這分明就是在拿咱們做筏子,就知道偏心蕭若翎!”
謝珺瑤笑着捏了捏她的嘴角:“可憐天下父母心,襄陽公主有孕在身,每日住在宮裏确實不像話,陛下當然會着急。”
蕭若翾委屈的扭了扭身子:“可人家就是不開心嘛。”
“不然一會兒帶你出去玩,咱們去看皮影戲?”
蕭若翾得寸進尺:“那我今日不要念書也不要寫字。”
謝珺瑤點頭:“行,今日給你放假一天。”
蕭若翾這才高興起來,腦袋埋在她懷裏偷偷的笑,一邊還指揮謝珺瑤:“幫我剝蝦。”
兩人親密的模樣落進在坐所有人的眼中,皇上跟太後相視一眼點了點頭,但這一幕卻刺痛了程子邑的眼睛,他本來在給襄陽公主盛湯的手一抖,滾燙的湯不小心倒在襄陽公主的手上,一聲慘叫,周圍的宮女立刻手忙腳亂的忙活起來。
蕭若翾幸災樂禍的笑起來,謝珺瑤捂住她的嘴:“收斂點。”
“就不,活該變成豬蹄子!”
兩人雖然聲音小,但蕭若翾臉上毫不掩飾的得意卻被襄陽公主看在眼裏,尤其她都燙傷了,程子邑除了一開始的手忙腳亂,此時居然又時不時盯着蕭若翾看,襄陽公主惱恨的咬牙切齒,禦醫給她塗藥時不小心手重了一點點,被她借機發火一腳踹倒在地:“蠢東西,一個藥都塗不好,要你有什麽用,來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禦醫連忙爬起來磕頭求饒,襄陽公主卻更加惱火:“還不快拖下去!”
程子邑皺了皺眉,厭惡的白了她一眼:“禦醫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小題大做。”
襄陽公主意有所指:“他是奴才我是公主,我想怎麽罰就怎麽罰,也警告有些人別以為本公主是軟柿子,能任你拿捏!”
“你……簡直不可理喻!”程子邑是太後的親外孫、皇上的親外甥,從小也是深受寵愛,自然不會因為她是公主就有所忍讓。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皇上開口打斷:“夠了,若翎,你太任性了;還有子邑,你是男人,凡事要多讓着自己的妻子。”
宴席不歡而散,皇上跟太後都頭疼不已,此時才深覺當初的決定錯了:“還是太後有遠見,當初朕就該聽太後的話,讓若翎嫁到謝家,以前覺得子邑性情溫和,卻忘了這孩子軸的很,沒想到謝君晟成親後倒穩重了不少,人也豁達,看他對若翾就知道了,如果把若翎嫁給他,他定能包容若翎的壞脾氣。”
正準備進殿的謝珺瑤等人聽了個一清二楚,蕭若翾不禁臉色一白,無措的看着謝珺瑤:“驸馬……”
謝珺瑤心裏也有些不快,沒想到皇上竟然偏心至此,拉着她的手安撫的拍了拍:“放心,我在。”
走在後面的蕭若翎若有所思,眯眼打量着謝珺瑤低頭安慰蕭若翾的模樣,果真是英姿飒爽、俊美絕倫,尤其眼中的溫柔讓她嫉妒不已,她不好過,蕭若翾也別想好過!
聽到殿外的通傳聲響起,皇上跟太後止住話頭,先是關心了襄陽公主幾句,又幫她跟程子邑說和了一番,這才轉向謝珺瑤跟蕭若翾:“你們兩個也得抓緊了,成親這麽久也沒見個動靜。”
謝珺瑤應付了兩句,話題便轉回到這次的武舉之事上:“君晟這次做的不錯,看來你姐姐沒白教你,如今頗具她的風采了。”
蕭若翾不甘心的準備告狀:“就這還有人在背後算計他呢,要不是驸馬聰明,早就被……”
謝珺瑤悄悄踢了她一腳,暗中使眼色搖了搖頭,皇上看了她二人一圈:“誰算計你了?”
謝珺瑤若無其事的笑道:“沒什麽,公主是因為我最近太忙了,沒時間陪她,在使性子呢。”
陪皇上跟太後坐了會兒兩人就告辭了,出了大殿看着四周沒人了,蕭若翾才問:“剛才為什麽不讓我說?”
謝珺瑤諷笑:“你以為陛下真的不知道嗎?”
蕭若翾一驚:“那為何?”
“因為陛下想裝傻。”
“他……”蕭若翾還想說什麽,卻看到二皇子遠遠走過來,兩人都住了口。
二皇子緩緩走近,在離她們不遠處站定,神情陰鸷的上下打量了謝珺瑤一眼,陰恻恻開口:“謝世子這次差事辦的漂亮,又狠狠拍了父皇一次馬屁,看來春風得意的很呢!”
蕭若翾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什麽馬屁,父皇是龍,要拍也是拍龍屁,連這都不懂,傻子!”
謝珺瑤繃不住笑了一下,又收斂笑容:“公主口無遮攔,二皇子不要計較。”
縱然是道歉,态度卻絲毫不見謙卑,依舊是那副姿态挺直、渾身傲骨的模樣,讓二皇子總有種被看輕的惱怒,但謝家就是有這個底氣,讓他再憤怒也無可奈何,只好冷哼一聲拂袖留下一句:“走着瞧!”
待他走遠,蕭若翾奇怪的問道:“這二皇子有病,幹嘛總是看你不順眼。”
“也許是因為他心虛吧。”
“心虛什麽?”
謝珺瑤卻沒說下去:“我上次在朝上讓他一下子損失兩個得力幹将,他自然看我不順眼。”
蕭若翾明白了:“戶部尚書跟那個趙大人?他們是二皇子的人?”
“戶部尚書是二皇子的錢袋子,那個趙大人暗中也幫二皇子拉攏了不少朝臣,卻一朝被我給一窩端了,他能看我順眼才怪。”
蕭若翾氣咻咻的跺了跺腳:“你就不該燒了那些證據,要是我把它們呈到父皇面前,父皇就算不相信也不行!”
謝珺瑤笑着敲了敲她的腦袋:“傻瓜,如果那樣皇上只會遷怒于你,我不在意二皇子的态度,只要武舉能順利辦下去,只要朝廷不再重文輕武,哪怕跟二皇子為敵我也在所不惜。”
兩人出了皇宮,直到上了馬車蕭若翾才繼續問:“可此事跟武舉有什麽關系?難道父皇還會為了包庇二皇子牽扯到武舉不成?”
“重點不是二皇子,而是此事牽扯到了煊王。”
蕭若翾還是不解:“我當年早早出宮,對這些往事不太清楚,武舉還有重文輕武跟煊王有什麽關系?”
謝珺瑤嘆道:“這也不是什麽秘密,當年先帝駕崩前立了煊王為皇太孫,此事衆所周知,先帝那樣英明神武一個人,又怎會想不到這道旨意會給煊王帶來多大的危險,先帝疼愛煊王,又怎會讓他置之險境于不顧呢。”
蕭若翾只是單純卻并不傻,立刻明白了:“武将!”
“不錯,自古兵權奪天下,先帝駕崩前将大部分兵權都秘密留給了煊王,偏巧煊王回來竟然還帶了一個未婚妻。”
蕭若翾想起來:“煊王當年的未婚妻一家就是在父皇的縱容下,被楚家陷害全家慘死的,我父皇雖然有些偏心跟小心眼,但并非心狠手辣之人,為何卻偏偏容不下一個女人呢?”
謝珺瑤嘆了口氣:“陛下當然不可能是為了跟煊王賭氣,煊王這個未婚妻來自一個陳姓的落魄世家,那陳家當年眼看祖上的蔭封一年年的近了,家裏卻沒什麽有出息的子孫,未免将來落個食不果腹的凄慘下場,陳家人也是個有魄力的,幹脆放棄在朝謀官的想法,而是趁着祖宗蔭封還在,轉身開始去經商。
還真別說,他家雖然做官不怎麽樣,經商卻有一套,真倒被他們闖出些名堂,在我小的時候,商戶中有北蘇南陳的說法,北蘇就是我外公家,而南陳則是煊王的未婚妻家,只是因為商人畢竟是賤籍,陳家再落魄好歹也是世家,臉面還是要的,因此很低調罷了,若是不攤上煊王,他家也能富富貴貴幾輩子吧。”
蕭若翾恍然大悟:“兵權再加上富可敵國的陳家,父皇不忌憚才怪。”
謝珺瑤仰靠在榻上,腦中又想起無辜的陳家人,心裏隐隐有些難過:“是啊,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止忌憚,恐怕覺都睡不安穩,原本陛下只是想讓陳家跟煊王解除婚約,奈何二人情比金堅,說什麽都拆不散,甚至不惜為此願意将半數家産上交國庫,可是陛下依舊不放心,眼看實在無法将二人分開,陛下這才狠了心。
那個時候煊王因為剛回來,還沒弄清武将中哪些人都是效忠他的,所以手中權勢有限,陛下就是借着這個時機快速出手,陳家人死後,煊王跟陛下徹底撕破臉面,為了打壓煊王,陛下開始大力推行重文抑武,此舉雖說是飲鸩止渴,但卻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幫陛下穩固皇位,所以你現在明白了,武舉之事一旦牽扯到煊王,哪怕明知二皇子在背後使絆子,但依舊抵不過陛下的疑心。”
蕭若翾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陳家人固然無辜,但關系着皇位争奪,很多事情并不能用簡單的是非對錯來衡量,當年皇上要是不重文輕武,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只怕早就換人了。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
謝珺瑤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戲園子到了,下馬車吧。”
陪公主吃吃逛逛一下午,總算把她哄高興了,兩人在外頭用了晚膳才回去,蕭若翾心滿意足,卻想起翻舊賬了:“如果是蕭若翎嫁給你,你是不是也會對她這麽好?”
謝珺瑤詫異:“你怎麽想起說這個了?”
“快回答。”
“在你眼裏我的脾氣就這麽好嗎?”她可沒興趣哄一個祖宗,對蕭若翾好就是看重她乖巧聽話、純善溫良;如果換作那個襄陽公主,她可是半分耐心都沒有。
武舉初試一過,緊接着就是皇上的壽辰,今年算是個整壽,因此宮裏辦的也隆重,早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
蕭若翾一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壽禮,然而上了馬車轉頭一看,謝珺瑤竟兩手空空:“你沒準備壽禮?”
謝珺瑤逗她:“是啊,最近一直忙武舉給忙忘了,你這個賢內助光顧着自己,也不知替我準備。”
蕭若翾愣住,以為她真的忘了,連忙慌亂的解釋:“我、你那日說你要自己準備,我以為你準備好了,現在怎麽辦?要不調頭回去我們在庫房中先随便選一個吧。”
“陛下的壽禮怎麽能随便,再說這都走一半了,現在回去取也來不及了。”
蕭若翾想了想,舉起手裏的禮盒:“那也不慌,夫妻一體,咱們就一塊送。”
說着又黏黏糊糊貼上來:“驸馬,我賢惠吧?”
謝珺瑤失笑起來,不覺有些心軟,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真是一團孩子氣。”
蕭若翾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你身上真好聞,我……啊!”
突然一個颠簸,馬車猛地挺住,蕭若翾猝不及防差點撞到車壁,幸虧謝珺瑤眼疾手快把她撈了回來穩穩護住:“怎麽回事?”
小厮在外頭請罪:“世子,有個姑娘突然闖過來差點撞上。”
遠處一陣淩亂的腳步聲跟喧嘩聲響起,緊接着一群壯漢追了過來:“在那裏,快追!”
謝珺瑤掀開簾子,就看到馬車頭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姑娘,一邊慌亂的往後看一邊企圖去拉謝珺瑤:“求求你們救救我,我不要回青樓。”
那姑娘一擡頭,一張楚楚可憐的動人姿色立刻毫無保留的露出來,端的是我見猶憐,就連小厮一時居然也沒忍心拉開她,謝珺瑤深吸口氣,眯眼打量眼前的女子:這張臉跟柳茵茵也太像了!
“看你還往哪跑!”幾個壯漢追了上來,揮起手裏的棍子就準備打,車旁的護衛一把抓住棍子:“謝家的馬車面前,你們也敢放肆!”
那些人一聽謝家,頓時吓的白了臉色,不複之前的嚣張混賬,卑微的陪着笑臉請罪:“公子恕罪,小人是追這丫頭,她是我們買回來的,走的正經路子,可這賤人……這丫頭居然偷偷逃了,小人一時心急才沖撞了貴人,公子千萬別怪罪。”
謝珺瑤問道:“你說她是你們買的丫頭,叫什麽名字?”
“牡丹,金牡丹。這不前幾個月沿海那邊遭災,有逃難的百姓逃了過來實在活不下去的,就賣兒賣女。”
“你們是什麽樓?”
“春月樓,公子不知道,我們樓裏的姑娘可是最好的,若是哪日等公子閑了可以來坐坐,小人一定給公子挑最好的姑娘伺候。”
蕭若翾聽的不樂意了,斥道:“誰要去你們那亂七八糟的腌臜地,還不快滾!”
壯漢趕緊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人這就滾,那這姑娘……還請公子行行好,讓小人帶回去交差吧。”
那姑娘一聽,一把拽住謝珺瑤的袖子,淚水漣漣的乞求:“公子,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吧,我不能回去的,我是好人家的姑娘,只要公子願意贖我,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公子恩情。”
謝珺瑤淡定抽回衣袖:“我不需要牛,也不缺馬。”
其他人一時都愣在原地,就連那姑娘也呆住,謝珺瑤看向那幾個壯漢提醒:“不是說你們買的人嗎,還不帶走。”
壯漢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懵頭懵腦的點頭,揮手讓身後的手下帶人離開,那姑娘一邊使勁掙紮一邊凄厲哭喊:“救命啊,謝家枉被世人崇敬,你身為世子卻見死不救,你們謝家算什麽護國之柱啊!”
凄慘的哭聲令周圍百姓都指指點點,就連侍衛也對謝珺瑤的冷漠百思不得其解,謝珺瑤卻壓根不在意,放下簾子下令:“繼續走。”
蕭若翾怔愣的看着她:“你怎麽見死不救?”
謝珺瑤挑了挑眉:“也不知是誰,剛才都快把手裏那條帕子給撕碎了。”
蕭若翾臉一紅,雖然她的确不高興那青樓的人上來勾搭,剛才見那女子扯着謝珺瑤時也很生氣,但到底人命一條,又事關一個女兒家的清白性命,當真視若無睹她也做不到:“這跟救她又不礙。”
謝珺瑤反問:“救了之後呢?”
“什麽?”蕭若翾沒明白。
“照剛才那些人所說,那女子是因為家裏人活不下去才把她賣了,我救她一命容易,可救了之後呢?她一個女子如何在這世上存活?到時候我是不是還得給她安排住處順帶把她養了,可我與她非親非故能白白養着她嗎?”
蕭若翾愣愣道:“那可以給她在府裏找個活,讓她做個使喚丫頭。”
謝珺瑤似笑非笑的打趣:“是啊,有句話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什麽來着……我怎麽給忘了,公主倒是對這種事頗有經驗,不如提點我一下?”
唯有以身相許……蕭若翾臉色爆紅,憤憤低下頭不說話了,偏謝珺瑤還不依不饒,接着說道:“還有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公主沒聽過嗎?”
蕭若翾猛一擡頭,就連謝珺瑤神色已經嚴肅起來,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不禁懊惱的拍了拍腦袋:“那……我們就不管了?”
“我讓葉楓跟了上去,回頭悄悄把人贖了放她回家團聚去。”
蕭若翾放下了心,謝珺瑤垂下眸子遮住眼中冰冷之意:一個神似柳茵茵的女子,偏偏又撞到她這個“謝世子”的馬車前求救,還一眼就認出她是世子,這絕不是什麽巧合!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大殿內金碧輝煌,靠着牆兩邊立着長長兩排條桌,上面擺滿了各色珍貴的玉器或金器古董等等,這會兒壽宴還沒正式開始,皇上也沒到,世家高官們趁機三五成群在一塊說笑應酬,大殿中央舞女跟着樂聲翩翩起舞,端的是一派熱鬧祥和。
謝老夫人跟蕭若翾去了後宮女眷那裏,謝珺瑤留在前殿應酬,好不容易打發走最後一波人,她轉身出了大殿走到廊下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額頭,頭也不回的吩咐:“桐君,茶!”
身後很快遞來一杯茶,謝珺瑤接過準備漱一漱口中的酒氣,突然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今夜壽宴上擺的都是烈酒,你還是少喝些。”
謝珺瑤驚訝回頭,就見戚握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剛才遞茶的想必也是他,謝珺瑤扭頭看向桐君,桐君連忙低頭解釋:“戚公子不讓奴婢出聲。”
戚握瑜也開口說情:“是我看你正出神不願打擾你,你別怪她。”
謝珺瑤把茶杯放在一旁的石欄邊上,不悅說道:“我如何管教我的丫鬟,還用不着戚公子插手。”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戚公子!”謝珺瑤打斷他,轉眼看向他身後小厮手裏的端的一盆素冠荷鼎,聲音已經徹底冷下來:“我非常讨厭別人在不經我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打探我的私事,常聽人說戚公子乃端方君子,這點最起碼的禮數該不用我多說吧。”
她的話說的很不客氣,戚握瑜皺了皺眉,桐君也白了臉低下頭惴惴不安,這裏并非清淨之地,他們的争端很快引起不遠處正在寒暄的戚家人的注意,一個小姑娘走過來正好聽到這話,立刻氣的柳眉倒豎:“我哥好意關心你,不領情就算了,竟然還倒打一耙,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謝珺瑤不想大庭廣衆之下吵起來惹人注意,轉身準備離開,誰知那姑娘卻得寸進尺:“不聽別人把話說完,這就是你的禮數?一個毫無教養的人有什麽資格挑剔我哥!”
謝珺瑤頓住腳步,冷冷回頭:“戚家的教養今日倒讓我大開眼界,我的确自愧不如。”
“你……你給我站住!”
戚握瑜趕緊拉住自家妹妹,謝珺瑤諷刺的呵了一聲:“大庭廣衆之下,戚家積威甚深不怕丢臉,但我謝家根基淺薄,比不得戚家丢不起臉面,先告辭了。”
回到殿內坐下,桐君連忙跪到她身旁:“小姐恕罪,奴婢是一心為小姐将來着想……”
謝珺瑤擡手止住她的話:“你跟了我多久了?”
桐君吶吶道:“六年了。”
“那你覺得我好蒙嗎?”
“小姐?”
謝珺瑤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仔細打量着她,低聲說道:“少女慕艾,人之常情,那謝公子的确一表人才,可你不該失了分寸背叛主子,我的身份他之所以能這麽快便确定,也少不了你的功勞吧。”
桐君打了個寒顫:“小……”
“噓,你我主仆一場,我不想鬧的太難看,你乖乖的退下,我過後會給你個體面。”
說完一使眼色,齊鳴上前看似有禮卻不容反抗的将桐君帶了下去,桐君臉色慘白的想說什麽,被齊鳴點住啞穴開不了口,只能被他強行帶走,不一會兒,一個二等丫鬟走進來頂替了桐君的位置,殿內沒一個人發現這邊的異樣。
只在快開宴時,蕭若翾坐回來才留意到:“桐君呢?”
“她家裏臨時出了點事,我讓她先離開了。”
蕭若翾也沒在意,滔滔不絕的給謝珺瑤講着剛才後宮發生的事情,又顯擺的拿出太後剛才送她的紅寶石耳墜,謝珺瑤好笑:“家裏多少東西不夠你戴的,做出這副樣子別人還以為平日裏我虧待你了。”
正好從旁邊路過的襄陽公主聽到了,不屑的嗤了一聲:“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麽大象!”
謝珺瑤有些頭疼,懷疑自己今日出門可能忘了看黃歷,怎麽一個兩個都要挑着今日跟她過不去?
蕭若翾哼了一聲:“別理她,她自己跟驸馬過不好就看不得別人好。”
說話的功夫,壽宴正式開始,謝珺瑤松了口氣,想趕緊參加完壽宴好回去,她今日有點不宜出門。
宴席開始後好一會兒,皇上才攜太後、扈貴妃等人一同上殿,衆臣磕頭跪拜,之後殿中就變得肅穆起來,再不見之前的人聲鼎沸之态,大臣們一個個上前獻上自己精心準備的壽禮,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每個人都卯足勁兒的攀比,企圖讓皇上注意到自己,唯有謝珺瑤雷打不動的坐着。
所有大臣跟皇親國戚都獻完禮,接下來就是幾位皇子跟公主,在坐即便已經出嫁了的公主,除了夫家那份壽禮外自己也會再用心單獨再備一份,算作女兒給父親賀壽。
蕭若翾獻上的是她在謝珺瑤房裏拿走的那顆夜明珠,夜明珠珍貴,幾乎将殿內其他人的壽禮全比了下去,襄陽公主本來是準備了一尊玉菩薩,是和田玉雕的,非常難得,只是她年紀小排在了蕭若翾後面,因為有夜明珠在前,原本難得的玉菩薩就變得平平無奇,被蕭若翾完全搶了風頭。
襄陽公主氣的直咬牙,眼睛轉了一圈,惡意的揚聲說道:“父皇壽辰,怎麽只有皇姐準備了壽禮,謝家卻一點沒準備?”
蕭若翾瞪了她一眼:“夫妻一體,我就是我們夫妻二人一同準備,要你多嘴!”
襄陽公主冷笑:“剛才我還聽謝世子說,很是看不上太後送給皇姐的紅寶石耳墜,還說這東西在謝家多的是,如今卻連一件像樣的壽禮都不願意拿出來,看來在謝世子眼裏父皇還比不上皇姐重要。”
聞言太後的臉色立刻有些僵硬起來,其他大臣也面面相觑,謝珺瑤剛想說話,蕭若翾卻已經氣的搶先一步站起身,罵道:“你少在這挑撥離間,你自己跟驸馬感情不和過不下去,就想拖着別人跟你一起不好過,你的心眼怎麽這麽惡毒,難怪你的驸馬不要你,真是活該!”
大殿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謝珺瑤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扈貴妃冷下臉:“昭陽,你們姐妹不過拌嘴兩句,本是一點小事,襄陽就算說錯了話,念在她年紀尚小,你作為姐姐教她幾句,為何口出惡言,如此詛咒親妹,太令陛下失望了!”
蕭若翾翻了個白眼:“什麽時候你都能代表父皇了?扈貴妃,你這野心也太明顯了吧,你兒子還不是太子呢!”
“放肆!”皇上怒斥:“昭陽,你太放肆了!”
二皇子站出來拱手說道:“父皇,兒臣從無觊觎皇位之心,皇妹如此揣度兒臣實屬冤枉。”
扈貴妃也趁機挑唆:“陛下,臣妾本是一片好意為公主,原只是想為陛下分憂,卻不想竟被公主誤會至此,這是臣妾的過失,是臣妾不會說話,可襄陽跟恒兒是無辜的,卻被昭陽公主如此揣度,實在讓臣妾傷心。”
長山長公主也站出來:“昭陽,我早知你沒規矩慣了,沒想到你不只是沒規矩,對兄妹也毫無仁愛之心,小小年紀便如此刻薄無禮!陛下,若此時不懲戒恐日後她還會闖出大禍!”
皇上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昭陽……”
“慢着!”謝珺瑤不急不緩站起身,将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昭陽公主稍微擋在身後,轉頭面無表情的看向長山長公主:“在民間有個習俗:嫁出去女兒是不能插手娘家事的;我記得宮裏也有個規矩:後宮不得幹政,長山長公主已經嫁為人妻多年,皇宮就等于娘家,長公主在娘家如此咄咄逼人,還試圖幹預陛下,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
“你……”毫不留情的打臉讓長山長公主差點氣暈,大殿其他大臣卻都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敢說話,沒辦法,謝家就是有這個底氣,偏偏長公主氣的渾身發抖,手指着謝珺瑤半天卻說不出任何話,謝家根本不懼她!
二皇子厲聲斥道:“謝君晟,你以下犯上冒犯長公主,該當何罪?”
謝珺瑤脊背挺直,傲然的看着他,輕飄飄反問:“長山長公主嫁的是靖國公府,靖國公尚且在世,長公主仍是世子,我與她丈夫同為世子,以下犯上?呵,請教二皇子,不敬在哪裏?”
二皇子被堵的滿面通紅,陰狠狠地給自己一個心腹使眼色,那個大臣立刻站出來:“話雖如此,可長公主依舊是君,謝世子言語不敬,就是冒犯。”
謝珺瑤不屑的看着他:“錢大人啊~所謂出嫁從夫,這句話錢大人不應該沒聽說過啊,錢大人的原配夫人不就在您飛黃騰達後便被休棄了,嫁妝也被您以夫為妻綱這理由給侵占一直未歸還,你該十分熟悉才對啊。”
許多大臣撲哧都笑出來,錢大人又驚又怒:“你、你血口噴人!”
煊王懶洋洋開口:“既然兩位各執一詞,不如就由本王過後将此事好好查清楚,還兩位一個公道。”
錢大人嘴唇嗫嚅,臉色泛青,殿內其他人更不敢再吭聲,一個個全低下了頭,二皇子眼看一個都用不上,用力握緊拳頭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