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鬧了這麽一出, 陳婕自然不好意思再過去要電話。
她把暖暖還給蘇棉,又道了謝, 不嫌亂地敲了一下裴拾茵面前的桌子。
“诶,你家棉棉剛剛對那個帥哥放電,”陳婕笑着說:“他有沒有被電到不知道, 我們這一群姐姐被暈得五迷三道的。”
林露接上她的話:“是啊。”
裴拾茵喝了一口喝茶,把手搭在暖暖的腦袋上,看着蘇棉。
蘇棉咳了咳,把頭低了下去, 心不在焉地摸着暖暖:“她們讓我眨三下眼睛。”
她說完, 往裴拾茵那邊靠了點, 覺得自己的臉好像又熱了。
裴拾茵低笑, 把蘇棉大衣後頭的帽子給她戴上, 又輕輕拍了兩下她的腦袋。
這個話題裴拾茵沒再聊, 自然沒人再繼續, 女生們堆在一起,很快又聊到了其他地方。
大家吃的不多, 但張筱還是一樣一樣地往桌上搬水果蛋糕,足夠大的桌子很快被堆滿。
蘇棉坐着沒事幹,見大家的茶杯空了,給大家倒倒茶, 偶爾的幫裴拾茵弄點蛋糕水果。
時間很快到了五點,蘇棉百無聊賴地用眼睛勾勒盤子上的紋路,一半心思在聽大家說話, 一半心思想着裴拾茵剛才問她的,晚上想吃什麽。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說被女朋友甩了,哭哭啼啼。”
蘇棉好像有點想吃面食。
“我老早就告訴他,他是備胎,他不信,那天晚上被我罵了半小時,把我給氣的。”
海鮮面吧。
“然後他哭得更慘了,我其實很想笑,但是不好意思,後來他一邊哭,一邊跟我說,他初吻還沒送出去呢,就被甩了。”
加點蝦,加點鱿魚,花蛤。
“我沒忍住就笑了,三十多歲的男人,大半夜哭着跟你說,初吻還在,試問誰能忍住不笑?”
不知道裴拾茵想吃什麽?裴拾茵好像也挺喜歡吃海鮮的,不過裴拾茵不喜歡吃外頭店裏的任何面,只吃粉。
“三十多歲,初吻還在?我真是……啊,拾茵對不起,我沒有說你的意思。”
蘇棉這時把頭擡了起來,先看了眼裴拾茵,見她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又将目光投向那位分享故事的姐姐。
姐姐笑着拿起杯子,做個和裴拾茵碰杯的樣子,繼續說:“我們拾茵不一樣。”
她說完這話看着蘇棉:“是吧蘇棉?”
蘇棉沒反應過來:“啊?”
蘇棉身邊的林露探了個腦袋,把手搭在蘇棉的肩上,對裴拾茵說:“沒關系,還有蘇棉陪你。”
她視線轉向蘇棉:“你初吻也在吧?”
蘇棉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我……”
林露手一頓:“表情不對啊,你初吻不在了?”
蘇棉頓時低下了頭。
她這個動作屏蔽了問題,屏蔽了大家的目光,也屏蔽了大家各異的表情。
蘇棉這次沒往裴拾茵那邊靠,只是機械性地摸着暖暖的毛。
桌邊許久沒人說話,蘇棉手一下一下的,她總覺得裴拾茵在看她,不敢擡頭,也不敢說話。
算不清過了多久,終于有人開口說其他,漸漸的,氣氛又活躍到之前的樣子,那個女生繼續把她的故事講完,而後大家開始讨論晚飯。
直到跟着大家站起來,蘇棉一直盯着懷裏的暖暖看,也沒有開口将自己想吃海鮮面的想法說出來。
晚飯是大家一起吃的,整個過程蘇棉始終心不在焉,大家聊天想要把她帶進話題裏,她也只能勉強提點精神搭話。
吃完飯大家商量着去打臺球,但蘇棉這邊很不巧的,同學打電話過來說實驗數據有問題,可能需要重做,叫她回去一起看看。
蘇棉挂斷電話後和裴拾茵闡述原因,接着和大家道別。
很快,裴拾茵便開車送她去研究所,下班高峰期剛過,馬路偶爾堵,偶爾順暢。
外頭是寒冷的冬日夜晚,車內雖開了暖氣,還有蘇棉送的很好聞的香熏,但蘇棉的心情卻不是很好。
她好擔心裴拾茵開口和她說話。
這個低度的擔心像一顆在密閉空間裏緩緩滾動的小球,每每裴拾茵做個多餘的小動作,這顆小球就會撞到牆,彈回來,震幾下,讓蘇棉心稍慌那麽一慌。
直到車開到到研究所樓下,蘇棉的這個密閉空間才敞開一些,能讓小球更自由地移動。
但不妙的是,停下車的同時,裴拾茵開口同她說話了。
“你的初吻不在了?”
單刀直入,是蘇棉這冗長的好幾個小時裏,最不想聽到的話。
蘇棉:“嗯。”
她轉身去開車門,卻發現裴拾茵沒給她解鎖。
“什麽時候的事?”裴拾茵又問她。
蘇棉覺得車裏好悶,她一直喜歡的香味,現在聞起來也不是很香了。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大三。”
車停在路邊,研究所門外最亮的燈下,蘇棉回完這話很久,裴拾茵都沒有說話。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空去揣測裴拾茵在想什麽,她現在只覺得難受。
不經意的一根線,直直紮進了蘇棉的喉嚨裏。
“咔”的一聲,蘇棉擡起了頭。
裴拾茵把門鎖解開了。
“實驗做完了跟我說一下,”裴拾茵語氣一如既往,她轉頭問蘇棉:“你那個同學會送你回家吧?”
蘇棉點頭,冥冥之中松了一口氣:“會,她今天也在。”
裴拾茵:“好。”
蘇棉:“開車小心,我進去了。”
因為到的遲,而實驗數據只錯了一點,蘇棉到時,幾個同學已經補了許多。
她抛開多餘的心思,認真把需要處理的東西處理完。
大家配合默契,花了兩個小時就把錯誤的數據更新好。
經常送蘇棉回家的這個同學和蘇棉同組,她家比蘇棉家稍遠一些,所以平常晚上做完實驗,蘇棉都會順道坐她的小電動回家。
同大家道別後,蘇棉上了同學的車,接着給裴拾茵發了個實驗已經做完的消息,還問裴拾茵,是不是很快?
裴拾茵一直沒有回,這事也導致蘇棉回家後做事快了起來,她洗了澡,吹了頭發,刷了牙,再拿起手機看時,裴拾茵還是沒有回。
時間已經将近十二點,蘇棉最近作息亂,此刻沒有什麽睡意。
她不知道裴拾茵回家了沒有,也不知道裴拾茵和朋友們打完臺球後是否還有其他活動,只是想着,她明明發了個帶了問號的句子,為什麽裴拾茵到現在還沒有回她。
蘇棉抱着平板找了個記錄片,才看了幾分鐘,手機響了起來。
是裴拾茵的來電,蘇棉才想接,電話突然挂斷了,接着屋子裏響起了門鈴聲。
蘇棉穿好拖鞋出去,開了燈,從貓眼看外面,見到門口站着的人,立馬開了門。
“裴拾茵?”蘇棉把門開大:“你怎麽過來了?”
說完她給裴拾茵讓條路,裴拾茵從她身邊經過時,飄來一股混雜的氣味。
有裴拾茵淡淡的香水味,還有……
“你喝酒了?”蘇棉問。
裴拾茵換鞋,低低嗯一聲:“喝了點。”
想着是和朋友們玩了一晚,蘇棉沒再多問。
但她還是不知道,大半夜的,裴拾茵來她家幹什麽?
等裴拾茵把拖鞋穿好,蘇棉又問:“喝的多嗎?我給你泡杯蜂蜜水吧?”
裴拾茵搖頭:“不多,幾杯而已。”
蘇棉點點頭。
裴拾茵看上去狀态确實很好,但蘇棉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還是折去了廚房,泡了蜂蜜水。
再回到客廳,裴拾茵已經在沙發上坐下,她從茶幾上随意拿了本書,正翻看着。
“還有點燙,”蘇棉把杯子放在桌上,習慣性地坐在裴拾茵腿邊的地毯上:“放一會兒就能喝了。”
裴拾茵把書放下,突然直勾勾地看着蘇棉的眼睛。
蘇棉突然有點慌,她咽了咽口水。
“棉棉,”裴拾茵輕輕地叫了她一聲,問:“你談過戀愛?”
蘇棉對裴拾茵搖頭:“沒有。”
裴拾茵眉頭蹙了起來,像是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是沒有。
“那為什麽?”裴拾茵頭低了點,像是有些艱難:“誰親你了?”
蘇棉舔舔唇,把頭低了下去。
“不是誰親我,沒有人親我。”
明明開了最白最亮的燈,客廳空間足夠大,但蘇棉卻覺得壓抑的很。
腿邊米白色的,柔軟的地毯,現在正在被蘇棉摧殘着,她用指甲劃過來,劃過去。
“你主動的?”裴拾茵思考了很久,問了這麽一句。
蘇棉把腦袋垂得更低了,并發出了個,萬一有任何東西打擾,就聽不見的聲音。
“嗯。”
裴拾茵很輕地嘆一聲。
“那個人是誰?”
蘇棉眨了幾下眼睛,聲音更低了:“我不想說。”
又安靜了幾十秒。
“大三。”裴拾茵語氣很低,無力得像是被凍住。
恰恰好是大三。
裴拾茵沒開口繼續問,不過她想明白了,肯定是那個蘇棉不和她主動聯系的半年。
裴拾茵其實還有很多問題。
你喜歡那個人嗎?
為什麽要主動去親對方?
沒有談戀愛是因為對方拒絕了你?
你有向那個人表白嗎?
你親了之後,那個人把你推開了?
……
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地在裴拾茵腦子裏飄過,但她一個也問不出口。
她沒有騙蘇棉,她确實喝的不多,所以酒精給她的麻痹感還不夠,不夠承受現在的難受。
要是她問了,要是蘇棉認真答了,她将經歷一個她不知道的,蘇棉與愛有關的過往。
那個過往沒有她,而她至始至終護着的棉棉,被他人踩在腳底下,不要。
裴拾茵整個人都在不舒服。
她低頭看着蘇棉,感受到蘇棉現在全身都在抗拒,抗拒她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她稍稍擡眸,輕輕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接着伸手揉了揉蘇棉的頭發,柔聲道:“不困嗎?十二點多了,還不睡?”
蘇棉終于肯擡頭看她,先稍愣了半秒,接着才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不困,”蘇棉把身後的蜂蜜水拿起來,遞給裴拾茵:“不燙了,你要全部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