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初冬的夜風夾雜着**樹葉的味道, 鑽進了守在山腰上着打火把,搓着手取暖的男人鼻腔裏。
一行人也不知在山腰的海水邊等了多久, 總之手裏的火把已經燃去一大半了。
大家都靜的出奇, 眼睛或是期待, 或是焦急的望着黑黢黢的水面。
“火把快燃完了, 大家在周圍找點柴火升堆火,一來可以暖和一下,二來也方便點火把。”
說完,杵在海水邊上的人們才動了動腿腕子,窸窸窣窣撿起柴火來。
夜裏不太看得清,周哥兒見大家摸索着忙活,道了一句:“大家小心些,可別把樹林點着了。”
話音剛落,火堆的火孱弱的燃了起來, 一爺們望着海面驚呼了一聲。
“我感覺水面像是在動!”
大家聞聲跑到海邊上去,張望了一會兒, 驚道:“是, 真的是!”
“喂~大家,我們回來了!”海面上摸着黑往回劃船的人,遠遠見着山腰底下的火光, 又聽見熟悉的說話聲,罷了船槳, 朝他們喊道。
大家分外激動, 雖然不太看得清海面上的情況, 知道人回來了,心裏懸着的石頭不禁放了下來,他們有的舉起火把,有的将火把往前頭伸過去,為的就是盡可能的照亮回來的路。
船上的人得知大家都在等他們,還特意下了山,心裏都有些高興,劃船的手腳不禁也快了些。
船槳撥開時不時戳中船底的樹枝,穩健的到了山腰處,船兒靠岸,立馬便有三四個漢子挽起褲腳,不顧海水的冰涼,徑直踏進去拉住船,往陸地上拖。
趙淺和其餘的人跳下船,拍了拍來接他們的鄉親,大家的臉上都有心照不宣的喜悅。
先前船上的人還愁買回來的東西怎麽一次搬回去,這下子完全不用擔憂了,大夥見着裝了大半只船兒的物資,連忙一人上去或提或抗的弄了兩袋,眨眼的功夫就被大家分配完了。
趙淺打上岸就一眼看見了人群中的周哥兒,現在正火堆邊點火把,他幾步上去,跟他分了幾根。
火光照應着周哥兒清秀的臉,趙淺背對着其餘人,趁大家不注意掐了一把:“見到我回來了,不應該高興的撲過來嘛?”
周哥兒點好了火把,将火堆打滅,刨了些土埋着火星子,等着徹底熄滅了以後才道:“我要是撲過來,你還不得掉水裏去。”
趙淺笑了一聲,要去拉他的手,反倒是被人一把給躲開了,他怔了一下,正想說道什麽,胡三兒空着手過來:“整個火把給我,東西都被大家拿完了,我打火。”
火把分出去後,周哥兒都已經走了好遠了,他連忙追過去,問沉悶着和往日沒有什麽不一樣的人:“咋了?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了?”
周哥兒見他一臉正色,解釋道:“沒有。”
“那你躲我幹什麽?”
“大家都看着,別這樣。”周哥兒說完,兀自又走開了些。
趙淺抓了抓頭發,他想到底是自己見不得人呢,還是自己見不得人………
回到山頂上,婦人們聽見熱鬧的說話聲,都從山洞裏出來接大家,瞧着帶回來的東西,個個都喜笑顏開。
大夥餓了一下午,回山洞婦人們便把溫着的飯菜端出來招呼大家吃飯,颠簸勞累了一個下午,趙淺還真的餓了,婦人們特意做的羊肉,供他們吃。
晚飯過後,趙淺把買回來的東西分配給大家:“被子是一戶兩床,來,挨着領走。”
“油燈一戶一盞,布匹針線看每戶人有多少人來分啊,反正每人都有一套新衣裳,先由嬸子保管,改明兒就量尺寸做衣服,我沒有買做好的成衣,自己做要實惠一些。”
“至于其餘的工具,有鐮刀榔頭,鋤頭,基本的我都買了,這些就不分配都每一戶了,放在一起大家用,還有糧食,買的有米面,菜,也放在一起,反正每天煮飯吃也都一起。”
趙淺把東西分完以後,讓記賬的挨着把每筆支出給大家算了算,看了看後,這事兒才算完。
都有了物什後,大家圍做在一起消食烤火,或者做點手上的夥計,胡三兒話多,有聲有色的把今兒出去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下魚村那些狗娘養的,誣陷咱們偷他們的東西也就算了,後頭你們猜怎麽着?居然趁我們去集市的時候,偷偷把咱們的船底給敲爛咯,要不是趙淺發現船底的板子快斷了,我們慌慌忙忙的爬上船去,那還得了,甭說東西全沒了,估計小命兒也沉海底了。”
“之所以抹黑了才回來,是咱們在河邊又重新把船給修了一陣,幸好買了工具,修起來要方便的多,要是依照我們之前造船的功夫,恐怕今兒晚上還回不來咧。”
胡三兒說着笑了起來:“在海上摸着黑,只能靠腦子裏回山上的路劃回來,黑黢黢的,還繞了幾回彎子,得虧大家打了火把來接我們,這才順着火光往回走,不然不曉得還要花上多少功夫才回得來。”
大家聽着,紛紛罵起下魚村的人不道德,竟然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梁子再大,也不該整人的船啊,不過大家氣憤歸氣憤,多的還是辛酸,現在他們就像喪家犬一樣躲在山洞裏,吃吃喝喝問題都大。
不過還是有豁達的人,想着以往的生活還不都是圍着吃喝發愁,本質上沒有變化太多,不過是沒有以往那麽方便了。
趙淺坐了一會兒,見胡三兒吹的高興,其餘的人也興致勃勃,但他沒多想再聽了,于是輕輕悄悄的繞了出去,打了點熱水簡單的在山洞外頭洗漱了一下。
這當頭大家都在山洞裏,也沒人會撞到,于是他脫了上衣,洗了洗就進小山洞去了。
點亮油燈,小山洞亮堂了很多,他将将把新被子鋪在床上,簾子就被掀開,周哥兒進來了。
他放下簾子,看了趙淺幾眼,然後去鋪床:“我來吧。”
“沒事兒,這點事兒我還是能行。”
趙淺低着頭掀的認真,周哥兒停下了手,惴惴不安的問道:“趙哥,你生氣了?”
“嗯?”趙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忙活了一天他只是有些累了,并不太想說話,然而落在周哥兒眼裏卻全然是另一番意味。
他本想說不是,但見着少年一臉自己做錯了事情的模樣,他便覺得有趣,于是虎着張臉,繼續打理床鋪:“有些人摸都不讓摸一下,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周哥兒一聽果然是這事兒讓他不高興了,心裏擰的慌,大家本來就愛打他們兩口子的趣,以往兩人拉拉手,原以為大家都沒有注意,其實那些嬸子眼睛可尖兒了,每次趙淺出去後他在山洞都被一群婦人洗刷。
一會兒問他們感情咋這麽好,一會兒又問他們什麽時候要孩子,他又不會說話,哪裏招架的住一群人的注意和說笑,想着以後注意些,也讓她們沒有話柄可說。
現在倒好,又惹趙哥生氣了,果然,他太不會為人處世了。
扯了扯趙淺的衣角,他輕聲道:“對不起。”
趙淺沒說話,眯着眼睛看着他。
周哥兒大氣不敢出,有些不敢直視。
冷臉相向的趙淺忽然露出一絲狡猾,一把抱住少年的腰,一個翻身把人按到了剛剛鋪好的床上:“行啊,讓我親一下我就原諒你!”
周哥兒連忙別開臉,揮手推開壓在身上的人,蒙住他湊過來的嘴:“我沒有洗臉。”
看着面前窮講究的人,趙淺忍不住笑了起來,被蒙住的嘴粗聲粗氣道:“沒關系,我就喜歡毛不順的小花貓。”
“不行!”周哥兒掀過被子連頭一同把趙淺蓋了起來。
見勢,連忙從禁锢中爬開,生怕再被抓住,然而被鋪蓋裹住的人再沒有了動作。周哥兒坐在一旁狐疑的看了一眼,見趙淺一動不動的坐在被子裏頭,他又去把被子掀開。
趙淺蹙着眉,擡起眼皮,臉色不太好:“這就是你道歉的誠意?”
他一本正經的講道理:“上次我給你道歉也親你了,這次你跟我道歉還是我親你,而且更甚的是你還不讓我親你,周少雨,我們之間是不是太不平等了一點?你是不是仗着我寵你就想為所欲為?”
周哥兒紅了一張臉,雖然覺得話說得有些讓人臉紅心跳,但是他又感覺很有道理,自己還真像是太過分了一些,于是他語氣讨好道:“那我去洗臉。”
“算了,算了。”趙淺擺了擺手,錯開臉有些快忍不住笑意。
就在這當頭,側臉上卻一涼,周哥兒湊上去蜻蜓點水一般親了一下,他怔了怔。
周哥兒鄭重其事道:“對不起。”
趙淺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倒到床上,笑的翻騰起來,見人一臉震驚失措的模樣,他伸手把人拉到了懷裏,雙手環着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的脖子處:“成吧,我原諒你了。”
周哥兒松了口氣,見趙淺埋在自己身前,方才還笑的快活,沒多一會兒卻沒了動靜,呼吸慢慢趨于平穩,像是很累了。
他小聲道:“那我出去洗漱了。”
趙淺動了動身子,周哥兒以為他是準許了,沒想到他是在地上摸了顆石子,彈向亮着的油燈,瞬間山洞一片灰暗。
随即語氣倦怠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別去了,趙哥要抱着懂事的周少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