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秋的陽光全然不同夏日的毒辣,像是被消減了戾氣一般,變得暖洋洋的。
趙淺赤腳躺在沙灘上,兩只手枕着後腦勺,一頂破草帽遮在臉上。
“诶,你可別在這裏睡着了!也不讓我去出海打漁,就在這裏陪着你曬太陽啊?”
胡三兒瞥了一眼身旁不動聲色的人,以為他的懶勁兒又上來了。
過了好些時候,趙淺不見頭尾的來了一句:“我和他吵架了。”
胡三兒提了個酒罐子出來,仰着頭喝了一口,詫異的扭頭:“和誰?”
“我家攏共就兩口人,能有誰!”趙淺嫌棄的坐起了身,一把将酒罐子搶了過來,咕嚕往嘴裏灌。
胡三兒微張着嘴,眼睛虛起:“就周哥兒那個性子,你都能跟他吵起來?”
“要真能罵上幾句倒是還好,可他不說話呀!”趙淺悶聲把酒罐子砸在沙堆上。
胡三兒幹笑了一聲:“我這也沒有娶過親,也弄不清楚那些事兒。”
趙淺重新倒在了沙灘上,他也應該是腦子壞掉了才會找胡三兒說道,就以往他的性格,再大的事情都會自己消化掉,或者是爛死在心裏,怎麽一碰上感情上的事情就亂了方寸,不能自已。
他煩躁的罵道:“你這麽大年紀個爺們兒了,還不娶親想等到什麽個時候!”
胡三兒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老臉一紅:“我倒是也想啊,可是不還沒有遇見合适的嗎。”
趙淺搖了搖頭,今兒天氣好,海面上已經有很多漁船了,心頭的苦悶也沒法子排解,他兀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粒:“不說了,我出海去了。”
胡三兒提着酒罐子站起來:“你這人怎麽說一出是一出呢!”
趙淺沒理會胡三兒,把船推出去搖着槳就飄上了海,海面上能遇見村裏的漁民,他把船往前劃,從一艘船旁經過,小船兒上站着個老頭兒,正在撒網,瞧見他路過,喊住他:“趙淺,你要往哪兒去啊?”
“我走遠些。”
“可得小心別跑遠了噢,翻船可沒人撈你哈!”老頭兒戲谑了兩聲。
趙淺懶得跟他多說,手膀子用力,把船劃的更快了些。過了些時候漁船便沒影兒了,他便慢悠悠的劃起來,準備到上次打漁的小島上去。
其實漁民不敢出遠海也是很有道理的,出了上魚村的那片海域,海面上的風浪确實要大些,而且一望無際的海水沒有一只漁船的影兒,心理上難免會造成一定的壓力,心理素質不好的,很容易就會失去平常架船的能力,極易出事兒。
他憑借着記憶中的路線,找到小島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小島比上次來明顯的小了一半,之前那幾大塊礁石又大又寬,現在只剩下個小帽子般的頂子了。海水時漲時跌,倒是也還說的通,況且前些天又下了大雨,漲些水也沒啥奇怪的,只是上魚村的那片兒怎麽沒有漲呢。
把船停靠在小島邊上,他登上小島,在上頭瞧了瞧,之前的海帶都還在,不僅如此,上頭的平地上還有些海底的珊瑚,可是都已經成了碎塊兒,在周圍他還陸續的撿到了兩只海參,幾個生蚝。
他覺得有些奇怪,這些海貨不會自己跑到這麽高的地方來,除非是被海浪給卷上來的,那可得是十分洶湧的海浪啊。
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不過海面現在除了風有些大之外,晴朗一片,倒是挺讓人心安的,特別是蔚藍的天空上偶爾飛過一只翺翔的飛鳥時,又覺得十分祥和。
他把空間裏的漁具拿了些出來,先放了三個地籠下去,他沒有撒大網進去,現在風有些大,船兒晃蕩的比他上次來要兇些,這個時代的捕撈并不發達,所以魚很多,他怕到時候一網下去魚太多,收網時拉不上來,到時候魚全部掙紮往水裏游,把船給蕩翻了。
游水他還不錯,只是也沒自信能從這海裏游回海岸邊。幹脆就放了幾個地籠,看看成效,然後自己又在已經縮小很多的礁石上摘海帶。
掐着時間點兒,他摘了大半框子海帶後就開始收網,有了地籠确實比之前打漁要方便了很多,提起一個籠子,裏頭活蹦亂跳的魚兒比上次多了一倍,只是都是些個頭不大的魚,大個頭的魚鑽不進去,雖然放地籠的時間并不長,但是魚多,所以收獲也不錯。
三個地籠收起來魚都差不多,大頭小海魚居多,其次就是些其餘種類的海魚,今天兒一條海鳗也沒有捕捉到,不過有新貨,就是幾個厚殼兒的螃蟹,比巴掌大些,算是肥美的了,雖然殼兒多肉少,但肉鮮美啊。
他心情算是好了許多,收拾家夥回到船上,晃蕩着船槳往回走,一路上船飄蕩的都很厲害,直到回到了上魚村的海域,船兒才平靜了不少。
回到岸上,他把船綁好,插着腰仰頭望了望,這時候收船的漁民不少,他在三三兩兩的人群裏搜索到一個身影,想要見到,又擔心見到,最後沒有見到,他心裏不由得有些失落。
“收船了啊?”
聽見問話的聲音,他回頭發現身後站着今兒出海遇見的老頭兒,腦子裏根本沒有這人的印象,他用鼻音應了一聲。
面對他的冷淡,老頭兒卻并沒有要走的意思,一直拉着他攀談:“打了這麽多魚啊!還有不少海帶,是在哪兒打的?”
趙淺把魚框和海帶搬出船,也沒有任何隐瞞:“出了漁村的海域,一直往東邊有個礁石小島,海帶在那兒摘的,魚也是那裏打的。”
“那麽遠可危險噢。”老頭兒一邊羨慕他那一大框子的魚,又對遠海露出恐懼的神情。
沒一會兒,岸邊迎面跑來個年輕男子:“爹,收船了,今天收獲咋樣?”
趙淺打量着來者,好像有那麽一點兒印象,當初他在海灘上醒來的時候,圍觀裏的人好像有這個年輕男人。他以前是個混混,對着品性不好的人似乎有一種很強的辨別能力,而這年輕男子一只褲腳挽着,一只拖着,面兒上一股子的流氣也太明顯了。
他并不想和這種人多做交談,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準備走。
“诶,诶,這不是趙淺嗎?”薛耀忽然抓住了他的籃筐:“嗨喲,這些魚都是你打的啊?”
趙淺一個別身,打掉籃子上的那只手:“有問題?”
薛耀嘿嘿笑起來:“沒問題,我瞧你那麽多海帶吃得了不?”
說着,手又去撩了一把海帶起來。
趙淺還不明白他是想讨點海帶吃嘛,只不過要吃跟自己有什麽關系,怕死不敢出海去就別吃。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他奪回海帶,放進籃子裏,端着便撞開擋在身前的薛耀,朝着家裏的方向去。
薛耀咋呼了一聲,揉了揉被撞的發痛的肩膀,朝着趙淺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不就是多打了幾個魚嗎,神氣的像什麽一樣。”
老頭兒薛威道:“不過也是怪了,這懶漢咋突然這麽勤快了,居然還敢冒着出漁村的海域去打漁。按理說翻過船該更小心謹慎才是。”
“嘁,管他個不怕死的幹啥,死了更好,正好把他家那周哥兒讨到咱們家來。”薛耀笑的一臉下流。
薛老頭兒呵斥了一聲:“你有沒有點兒出息,黃花大閨女不好,瞧上個出嫁的哥兒。”
“你懂什麽!”薛耀不滿的說他老爹,他可不曉得上次趙淺翻了船,周哥兒跟他吹氣的孟浪樣子,黃花大閨女哪有這麽勁道啊。
趙淺回到家裏的時候,周哥兒正在屋門前收海帶,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話,把海帶放在地上,端着海魚去了屋後。
等他出來的時候,周哥兒已經回屋去了,他插着腰站在屋外,嘆了口氣,把海帶拿去了屋檐下。
他佝着背把籃子裏的水篩出來時,聽見屋門口的周哥兒喚了一聲趙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時周哥兒提了一壺酒在他面前。
“給我的?”
周哥兒點了點頭。
他伸手接了過來,沉甸甸的罐子,裏頭應該裝滿了酒,他不禁疑惑:“哪裏來的酒?”
周哥兒忽然低下頭:“我讓牛車師傅幫我帶回來的。”
說着,他又補充了一句:“上次你是把酒給我消毒了,我重新打來還給你。”
“我沒那麽愛喝酒。”話說出口,周哥兒變了臉色,他就曉得自己說錯話了,自己語氣生硬只是想解釋一下以後不會酗酒的意思,沒想到從嘴裏出去又變了味道。
他晃了晃酒罐子,連忙又道:“那謝謝你啊。”
周哥兒淡淡的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屋裏。趙淺提着酒站在原地,望着瘦削的少年,這算是不生氣和好了的意思吧?
“少雨。”
“嗯?”周哥兒轉過頭來看着他。
他臉上有了笑意:“沒什麽,晚上一起喝酒吧!”
周哥兒不想擾了他的興致,但是想起上次的事情,臉一紅:“你喝吧,我,我不太喜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