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5
從孤身一石,到與宋兆的綁定,也許只是個滾樓梯的過程。
然而一覺醒來突然的解綁後,卻令石小萌察覺到了非同一般的身體變化。
是的,身體變化。
一大早,她不過剛醒,人坐在床頭,擡手,她看到自己的手心,順着掌紋脈絡,開始一點一點石化,整個石化的成果肉眼清晰可見。
在整個手完全石化後,輕輕一抖,好像手面覆蓋着的一層灰,全部抖索幹淨,整只手恢複如初。
但石小萌知道,這只手和之前不同了。
她擡手,去碰床頭的水杯,如果是之前,她會将水杯和杯中水一同石化,可指尖噴到水杯的時候,她目光盯着玻璃杯中的水,心中所想也是那透明的一杯水,于是——
水杯完好,沒有變化,而杯中水已瞬間凝固成了一灘灰色,如同澆灌的水泥。
石小萌對這個改變并沒有多驚訝,她的能力本來就在不停進化,但這次的進化卻和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的石化能力提高了,而身體中也出現了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力量——
這些力量她作為許願石竟然自己分析不出來,只能通過發財小助手。
【所有肌肉力量值全部增加,骨骼已完全石化,身體處于最佳輕便狀态。】
發財【說得直白一些,你的耐力、速度、力量值全部呈爆發式增長。】
石小萌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點不是很明白:“最佳輕便狀态是什麽意思?”
發財直言不諱用了兩個字來高度概括【輕功!】
石小萌差點沒把舌頭咬下來。
一般情況下,即便成人,也會保留既定的原身屬性,比如鳥會飛,花是香的,石頭很硬。
她既然是石頭,那顯然不會生來就擁有會飛這個技能,石小萌也實在想不出,自己會個輕功是個什麽樣的場景。
但身體的變化顯而易見,現在容不得她懷疑,最重要的是,她和宋兆解綁了!
許願石一生只會認一個許願者,解綁是什麽概念?
就是從今往後,她都不會再有許願者,她沒有願望,不需要去實現什麽,她許願石的職業生涯到底為止,從此之後,她就是個變成人的石頭了,許願石這三個字再也和她無關!
沒有水的幹癟的河道算什麽河?
沒有許願者的石頭還能是許願石?
石小萌整個腦袋都炸了!!這種焦慮,堪比當年她初為人時的感受。
她按捺住情緒,第一時間聯系了烏白羽,挂了電話後飛速換了一身衣服就往外面跑。
因為是套間,門廊口就遇到了端着一杯咖啡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宋兆。
宋兆擡眼看向石小萌,并未察覺出異樣,只是疑惑的看過來,不明她一大早這麽風風火火是要做什麽去。
石小萌擡眼見他,頭皮當即就炸了,沒有許願者的石頭不算許願石,而許願石看到前主人,出于本能的,克制不住就想撲過來淚流滿面抱大腿——
教授!失去你我好痛苦,好難過,好想哭!
我沒臉見你啊!
忍了又忍,她才沒有在這個大清早撲到宋兆腳下暴露自己“柔弱”的一面——她已經聯系了烏白羽,并且一廂情願的認為,那臭烏鴉一定知道什麽,也一定有辦法!
但想要克制本能是非常難的,尤其現在她還是個沒了許願者的石頭,那種從心底和大腦深處滿眼開的悲恸感,激得小萌背後一層一層的冷汗蔓延開。
面對眼前活生生的宋兆,她只能在拼命的克制後,選擇緊貼牆根,一寸一寸挪動着朝外走。
端着咖啡的宋兆:“……”
“你……做什麽?”
石小萌:“……鍛煉、身體。”
宋兆看着她放着空空的走廊不走,貼着牆一寸一寸挪,挑眉:“你是覺得,這種胡說八道的話,我會相信?”
qaq教授,你偶爾蠢一下不會死的,假裝看不見不行嗎?
石小萌連動都不動了,因為她發現挪動後,距離宋兆越近,她心裏那股子悲恸感越強烈,強到她雙腿直顫,難受、痛苦、內疚夾雜着想哭的情緒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要調節心理還要控制身體和面部表情,精力完全不夠協調,最後石小萌只能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後背緊緊貼着牆,一動不動。
宋兆奇怪的看着她,不明所以,剛要走過去,卻被石小萌喝住:“別動!”
宋兆一驚,站定,端着咖啡,與石小萌隔着幾米沉默對視。
“你今天很不對勁。”宋兆打量她。
“啊!哈哈,有麽……”石小萌尴尬的笑起來,考慮自己貼着牆的姿勢也的确很不對勁,但還是努力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硬撐着道:“我們石頭偶爾也會發點神經。”
唔。
宋兆冷靜的喝了一口咖啡,如同觀賞挂在牆上的壁畫一般,又将挂在牆上的石小萌上上下下欣賞了一遍。
啧,十分賞心悅目。
他如今越看她越覺得順眼,那麽挑剔的一個人,牛仔褲白襯衫在他眼裏都成了高級定制時裝,簡簡單單穿在石小萌身上,還叫他品出了幾番非同尋常的味道。
石小萌被這打量的目光盯得渾身難受,一身的汗毛滋着冷汗根根豎起,她後腦勺貼牆,有那麽好幾次,腦袋裏一片空白。
她想:教授為什麽要這麽看我。
又想:沒有完成幾個心願,沒有親眼看着教授的人生抵達巅峰,沒有起到一個許願石該有的作用,不是合格的許願石!垃圾!垃圾!
又很快冷靜:他肯定還不知道,一定有辦法彌補!
轉頭痛苦糾結:完了,我的職業生涯說不定就到此結束了,我對不起教授!
……
如同翻湧的浪,一層疊過一層,反複糾結幾次後,石小萌感覺自己快瘋了,根本沒法面對宋兆,內心那股因為和許願者解綁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甚至轉頭,丢給宋兆一個後腦勺,還閉上了一只眼睛。
一定有什麽事。
宋兆認為,至少這件事是和他有關的,要不然石小萌不可能露出這副想要躲避他同時糾結的神态。
難道愛上他了?
宋教授十分能給自己臉上貼金,這副自信,于老板恐怕都得自嘆不如。
于是,那邊石小萌心中進行着一番天人交戰,這邊,宋兆思考着,是不是前幾天的約會和盆栽玫瑰花,終于讓他的小石頭開竅了。
他決定試探一下。
“你陽臺的花,”宋兆特意頓了頓,還加重了語氣,“覺得好看嗎?”
花?
哦,對,陽臺的盆栽。
石小萌繼續一動不動緊貼着牆,頭都沒敢轉,閉着眼睛回答:“我天天都澆水。”
【他問你好不好看。】發財小助手憋不住了,提醒道。
別插嘴!我現在渾身難受,集中不了那麽多注意力,沒精力和你說話。
發財小助手【你目前正處于許願石解綁的‘陣痛期’,這段時期內,你內心的負罪感會飙升,同時,你會覺得無言面對許願者。】
石小萌:“有辦法緩解這些情緒嗎?”
發財【沒有。我這裏沒有先例,你是我接觸過的第一個變成人的石頭。不過,不用想太多。其他許願石解綁後會自我程序銷毀,你解綁後依舊是人,可以繼續生活,本小助手認為,解綁未必是壞事,或許對你十分有利。】
什麽亂七八糟的,石小萌沒精力去深想以後的事,只覺得渾身難受,她終于反應過來為什麽會這麽難受了,其他許願石解綁後直接自裁啊,她還活得好好的,能不受點罪嗎?
思來想去,大概只能說點好聽的,誇一誇教授,來減輕心裏的負罪感了。
她索性一個扭頭,睜開眼睛,一雙桃子似的水汪汪的粉色大眼睛看向宋兆。
宋兆:“……”看來發生的事很嚴重。
“教授,”石小萌咬咬牙,艱難開口;“你是個好人。”
宋兆:“……”一大早,就是一張好人卡。
“嗯。”宋兆暫時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和字句來回應,只能簡單應了一句。
石小萌心裏的挫敗感被這一聲嗯推向了新頂點,她無語的心中暗探,覺得自己挫得要命。
不合格的許願石。
還不會說話。
誇人都不會嗎?
石小萌心裏很急,實在沒有像陳斐然那般的七竅玲珑心,她為人不過才幾年而已,很多事都不會太過深想,這幾年做人也做得十分簡單。
內疚難過的情緒該如何排遣?本能的自我否認又要如何化解?
她不知道。
就算知道,在經歷過解綁許願者這樣對許願石來說天大的事後,她也只能懵得貼牆站。
她一心想要讓此刻的宋兆高興點,誇一句,他高興了,她心裏大約就能舒服些。
這些簡單的邏輯,在人類看來或許是荒謬的,可對許願石,對石小萌來說,就是真理!
腦海裏空白了太久,此刻連聲音都像隔着一層水霧,石小萌覺得,發財似乎叫了她,但她什麽都聽不到。
她看着宋兆,視線裏只有這個男人,連走廊的背景牆在她眼裏都虛化成一片。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動了,後背脫離牆面,她在走,似乎走得還算平穩。
她盯着宋兆。
腦海裏,想起了初為人時,老石曾經傳授給她的做人的道理——
“你想要讓一個女人高興,就誇她漂亮,想要男人高興,就……”
瞳眸中,宋兆的面孔占據的面積越來越多。
他們越來越近。
直到,石小萌站定,閉上了眼睛,踮起腳尖,吻上了宋兆那沾着咖啡味的嘴唇。
“想要男人高興,就去親他。”
并不遙遠的曾經。
a大,小賣部,頭頂的電風扇搖搖晃晃,眼看着時刻都有墜地的危險,大熱天,老石說完這句話,轉頭,就看到無所事事趴在櫃臺邊昏昏欲睡的石小萌。
“啊……”石小萌打了個哈欠,也不知有沒有把這道理聽進去。
她在将睡間,随口回了三個字:“為什麽?”
老石:“因為,那說明你喜歡他。”
這一次,老石沒有等到半個字的回應,那趴在玻璃櫃臺的女孩兒,徹底進入了夢想。
于是,有人也沒有聽到那重要的後半句話:“但你如果不喜歡他,或者暫時還沒有喜歡上那個男人,就不要這麽做。”
小賣部內只有電風扇搖曳着,似乎在回應,問他為什麽?
因為——
那是玩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