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2/21
天色微明之時一輛馬車停在了藥鋪前,老太後,秦述,阿貍相繼從馬車上下來,他們是得到俞喬讓人送回的消息趕過來的。
冰蠶已經放到謝昀的胸口,他全身上下都附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幾乎和一個冰雕沒什麽區別,俞喬被凍得嘴唇發紫,可她還是一步都舍不得離開。
“小魚哥哥,我把漂亮哥哥的衣服帶來了……”在外面得知了經過,阿貍已經忍不住哭了一回,但進來之後,他的眼眶又再紅了,他勉強揚起笑臉,可他這樣的笑已經不能安慰到俞喬什麽了。
俞喬愣怔片刻,才似明白阿貍說了什麽,而後她就親自動手,給謝昀換上了幹淨沒有血跡的衣服。
換好衣服之後,俞喬一吻落在了謝昀的唇上,豆粒兒大小的淚水就滾落在謝昀的臉頰上,随即凝成了冰晶。
“阿昀,我等你回來,不要……讓我等太久。”
俞喬這種壓抑的心痛比爆發出來的心痛,還要讓人難受,老太後才在門口看了一眼,就又出去了,她已經這般來回了多次,可越是在乎,就越是承受不了,她的昀兒怎就這般多災多難呢!
阿貍沉默了片刻,又上前,卻是同時握住了俞喬和謝昀的手,“我和趙爺爺一起走,我會帶健康的漂亮哥哥回來的!”
俞喬咬住唇,擡眸看向阿貍,沉默幾許,鄭重道,“謝謝。”
事實上,俞喬信不過公良端錦,更不信不過這個接觸沒多久的趙元,但是阿貍不同,謝昀幾乎将他當成兒子養,而他也是她喜歡信任的弟弟。
阿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點笑緬,繼續向俞喬保證,“我們會一起回來的!”
天色漸漸透亮,焦越苦哈哈着臉走進來,為了俞喬和謝昀,他算是把自己賣了,但心中其實并沒有多少不願,能救回謝昀就什麽都值得,“喬哥兒啊……時間差不多了。”
“好,我知道了。”俞喬應着,手卻已經握成拳,舍不得,舍不得……太舍不得了……
“阿喬……”老太後又喚了一句俞喬,她什麽責怪或者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她孫兒心甘情願擋的傷,俞喬在心裏只怕早就後悔自責死了,她又何必給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再插上一刀。
俞喬送到城門,趙元就拒絕讓他們繼續送下去。
謝昀走了,阿貍走了,焦越也跟着一起走了,一同走的,還有俞喬的心。
俞喬最先下的馬車,但她那冷硬的背影,總讓人覺得她身上缺失了什麽,又改變了什麽。
站了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俞喬才似有了知覺,有了覺悟,謝昀離開的覺悟。
她緩緩才轉過身來,看向林易和陳野,“清理得如何了?”
林易拱手回話,“找到一些據點,但他們的警覺性很強,只剿滅了四五成……”
“不夠!”俞喬擡步向城門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楚國的土地上,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西山牽制了明空的主力,也乘機剿滅了一部分,但還不夠,明空一直都以為他要找的東西在楚國,暗中不知往這裏培植了多少人,而俞喬能找到發現他布置的據點,其實因為齊恪成。
因為他一直在暗中抵制針對明空,這是齊恪成來到楚國成為驸馬之時就和楚皇達成的協議,而他這長達十多年的針鋒相對,也給了俞喬機會,清理的機會!
俞喬從一開始就每覺得她能在昨夜殺死明空……但會有這一天,她會親自殺了他!
林易和陳野跟上俞喬,總覺得她恢複這麽快有些不大正常,但仔細想想,他們又說不出個什麽不正常來,無論是哭天搶地,還是壓抑堕落,都不大可能在俞喬身上發生,那就是冷靜了,很不一般讓人覺得壓抑的冷靜了。
楚皇得到消息,卻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謝昀,他宣召俞喬進宮,兩個人單獨在禦書房裏說了很久的話,而後俞喬從宮裏離開,她暫時接替了謝昀城防營的職位,回王府呆了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到城防營去,再不久,她就帶着三千人離開了京城。
而這一離開就是持續半年血色殺戮的伊始,手持楚皇谕令,三千人不斷出現在楚國的各個州府,由此百姓們才知道,他們生活的地方,還有那等黑暗可怕而又愚昧的組織,這是殺戮,也是還楚國一片朗朗乾坤。
俞喬說楚國沒有明空的立足之地,半年之後,她做到了,明空的勢利不僅僅在楚國被連根拔起,在其他跟風行動的他國,也受到重創,這是他沒能料到的。
回到京城,俞喬将副統領的令符上交,卻依舊沒有走她金科狀元本該走的路子,她再次離開京城,卻是成為東南海防的一個小兵,而後她又輾轉在楚國各個邊境,真正從底層開始磨砺,用累累戰功開啓她的将帥之路。
乾元三十八年二月,俞喬用三年不到的時間,成為楚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戰神将軍,而這些晉升,每一次都是實打實的戰功,都是幾歷生死,用血和汗換回來的,而她奇詭的作戰風格漸漸成型,被稱鬼狐将軍。
鬼狐之名不僅在楚國名揚,甚至其他三國,都忌憚無比。
于此同時,俞喬遭遇的危險也就更多,更多人想要鏟除楚國這個奇崛而起的當世鬼才,但俞喬每次都能觸底反彈,一次次殺戮,一次次反擊,一再坐實她的鬼才之名,她的崛起無人能阻。
不是沒人在楚皇那裏動心思,可楚皇對她的信任已然超過了對一般大臣,這可不僅僅是因為俞喬表現出的坦然和忠誠,還因為她是謝昀的王妃,對楚皇來說,有這一層關系在,他就絕對信任俞喬。
“喬哥,這次任務完成,我們可要好好休息,我這骨頭都要散了……”十六歲的秦述依舊黑,卻不再瘦小,他跟着俞喬走南闖北,征戰四野,練出一身的壯骨,個頭拔高,相貌普通了些,卻有些文生氣,要比一般武将讨女孩歡心。
“我何時不允你請假休養了?”俞喬騎在馬上,淡淡回了秦述的話,微微偏頭看過來,卻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個銀色的狐貍面具,從額頭一直遮到鼻翼,有一種莫名清冷和威懾感。
“別啊,喬哥,你看看大胖他們,是不是都累?”秦述作為極少數敢在俞喬面前說笑的人,他繼續發揮他緩和氣氛的作用。
俞喬随他目光看去,就見大胖他們一律搖頭,“我們不累!”
作為親衛,他們從不離俞喬左右,這九個人這些年積累的戰功,也早夠他們離開王府離開俞喬,獨立門戶,可是他們依舊沒有走,這次出任務依舊跟随左右。
秦述塌了塌肩膀,怎會有這麽沒默契的人呢,謝昀離開多久,俞喬就有多久沒休息過了,快三年的時間,可不是兩三天,他就擔心俞喬壓制自己太過,會出什麽問題,雖然到目前為止都還看不出來。
俞喬回轉目光看向遠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休息十天。”
“十天……根本不夠回一趟京城啊,”秦述低聲嘀嘀咕咕,卻不敢讓俞喬聽清。
這兩年俞喬就沒過回京,每次調令都是她直接向楚皇求,等調令到了,她就也到另外一個地方了。
他們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殺敵或者在逃命的路上,從未真正休息過。
而在這種緊壓之下,所有人的成長都是明顯的。
這其中最明顯的還是俞喬,她的名聲愈顯,她自身的鋒芒就愈發內斂,她本來就早熟,這種內斂,讓人面對她,比面對千年老狐貍都要可怕,在她面前什麽都藏不住,特別她還戴着這樣的面具。
這不是武力的威懾,而是來自心境,以前的俞喬可怕,卻還不及現在她的十分之一。
但這也是有代價的,這些都是謝昀離開帶來的改變,凝聚着血和痛的改變。
“籲!”勒住缰繩,俞喬下了馬,他們面前是一塊界碑,楚國和南疆的界碑,這裏再深入就到南疆了,南疆不同于中原之地,那裏叢林密布,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部落,武功路數,生活方式,完全不同于中原各國。
而這裏也是他們這次要執行任務的地方,各部落和楚*隊偶有摩擦,但這麽多年來,基本算相安無事,可這回卻有線人來報說,他們在醞釀戰事,想要将楚國南境的幽水一地占為己有。
這關系到國土安危的事情,自然不能小看,但也還不到需要俞喬親自出手的程度,只是她閑不住,這才料理好手邊的事情,就又接了這個看似嚴重緊急的任務,一刻也不讓自己停下來。
俞喬将臉上的銀狐面具換成了一般的鬼面,而後繼續向前。
秦述恍惚一下,随後撓撓頭,俞喬是在一年前,鬼狐之名傳出之後,特意讓人打造了這個面具,而後她就一直戴着它了,在不好暴露身份的時候,她就會戴上一般鬼面,至此未再以真面目示人。
恍然之間,他對于俞喬的原本的模樣都有些模糊了,又更甚,他不大清楚俞喬現在是長成了什麽樣子。
俞喬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具體是何考量,他不知,但多少是有因為謝昀吧。
而謝昀……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呢,這都快三年了!
秦述一直跟随在俞喬身邊,也是她信任的人,他自然知道的也多。
俞喬這幾年從未放棄過尋找謝昀,她長年奔赴各地,在完成任務之餘,都在尋找那個神秘之地的線索,這事兒一直持續到一年前,大致就在俞喬戴上面具的時間,她突然就沒再找了。
她這是已經找到,還是放棄了,秦述并不知道,也無法揣測,更不敢輕易在俞喬面前提起這個話題,偶爾不小心提及,俞喬都要沉默上很長一段時間,那種沉默,看得人壓抑也心疼。
他們從深山進入,而後不斷翻山越嶺,在天黑之時,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山洞前,他們找到了那個線人,一個獵人打扮的青年。
“和我們說說,你的依據是什麽?”
秦述嘴皮子對比軍營裏一溜的鋸嘴呼嚕還算是溜的,對外交涉基本都交給他來做,問了幾句,他就有些無語了。
“你的依據是塞娃要選夫?”南疆部落的差異極大,有的部落裏女人的權利很高,有的部落裏卻極受壓迫,這個塞娃應該是在女性權利比較大的部落裏,否則也輪不到她來選夫了。
那個獵人煞有介事地點頭,“她男人之前到幽水城出了事兒,她這次選夫,可是将帖子送到南疆的各大部落裏去了,據說上族部落也有人會參加,她就是要為她男人報仇。”
“選夫是什麽時候?”坐在一盤石頭墩兒上的俞喬突然插嘴問了一句。
“三天後,就塞娃的部落,”那個獵人有些着急地看着俞喬他們,他們若是不相信他的話,他很可能得不到賞錢,他又再說具體了些,“真的,她就瞞着你們楚國,半年前就開始籌備了……可沒那麽簡單。”
俞喬點了點頭,秦述從懷裏掏出兩個銀錠子,又瞧了兩眼,才遞給那個獵人。
那個獵人得了賞銀也高興,又仔細給秦述說明了一下那邊的風俗路況,而後才颠颠着腳步離開。
“喬哥覺得可信?”秦述瞧着那獵人的背影,覺得他十有*就是為了騙賞錢,這才給牽扯上了。
俞喬凝視片刻,才應了話,“有點意思。”
她這話說得,十分讓人摸不着頭腦,但他們在這個山洞了休息了半宿,就繼續上路,而後再不久,他們成為了小部落少主的護衛。
俞喬他們從天而降救了他,那少主驚為天人,根本不用他們開口要求,他就極力邀請俞喬他們陪同前往,原來是那塞娃選夫裏,有一項就是比武,俞喬的功夫可比他帶來的人要好得多了。
“你……很喜歡她?”瞧他那興高采烈的模樣,俞喬随意問了一句。
“喜歡是什麽?塞娃有錢,是我們這片公認的第一美人兒,能成為她的夫婿自然是歡喜的事兒啊!”
那部落少主名為加葉,年歲不大,性子卻有股随性,他隐約明白俞喬他們并不簡單,卻也不揭破,反而稱兄道弟,一副交情甚好的模樣,其實他們才認識了半宿不到。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了……”俞喬眸光一掃,那加葉想要放到她肩膀的手,就放不下來了。
“嘿嘿,”加葉笑笑,笑聲有些僵硬,他個頭不高,僅僅到俞喬的下巴處,基本要仰頭看人,本來搭肩膀也挺奇怪的,不能搭就不搭吧。
塞娃所在的部落位于焦尾嶺的深處,沒有請帖,随意傳入,很可能會被部落圈養的毒蟲蠱蟲當肥料給吃了。那種慘狀比經歷過那些駭人聽聞的刑罰還要可怕,部落之間,若非真的熟悉,是不會随意闖入自己部落之外的領地的。
塞娃是焦尾部落的族長,她住的地方也是最寬敞,最豪華的,梧桐木建的屋子,背靠清幽叢林,屋子前是一片花田,當然這只是一般人看着的美麗,真實是花田是種的是毒花,田裏爬的是毒蟲,就連背靠的叢林也不知養了多少可怕的毒物。
唯一還稱得上安全無毒的,就只有塞娃她自己的屋子了。
但此時塞娃的屋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怎麽辦?”一個還點稚嫩的少年的聲音在室內響起,他眨眨眼睛,目光在倒地已經沒了呼吸的紅衣女子,和坐床上不知神游到哪兒去的男人間來回,而後改為瞪着那個男人。
“怎麽辦呢……”男人的尾音拉長,天然就有一種攪得人心酥酥麻麻的錯覺。
被他這麽一問,小少年似乎也不忍繼續責怪他了,“她死太快了,我都來不及救……”
“唉,好像是……”男人依舊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而後又忽然站了起來,走過來踢了踢已經被他弄死的紅衣女子,“對,都是她死太快了。”
“而且她還對我動爪子……”所以他才沒控制住分寸,就把她給殺了。
“漂亮哥哥……”小少年磨磨牙,最後卻還是塌了肩膀,他是阿貍,已經十歲的阿貍,小臉蛋依舊圓圓的,眼睛也沒變,就是長高了些,但也不算太高,特別是站在謝昀身邊,給他當拐杖都不夠……
阿貍蹲在了紅衣女子面前,語氣煩惱無比,“我們還要靠她拿到最後那味藥呢!”
“不就是選夫嘛……我來!”選來了,東西拿到,人就殺掉好了。
塞娃自從她原本的夫婿死了之後,她就常年戴着帷帽,阿貍這幾年本事可沒少學,就是身高還不夠,要不然謝昀也不會說他自己來扮女人,他覺得讓阿貍多試煉,才是妥當的,只是有時候阿貍硬件條件不夠。
“骨頭湯也沒少讓你喝啊……不過,你可不許告訴阿喬……”
說起俞喬,謝昀聲音就低了些許,其實弄死了這塞娃,多少也有他太過心急的原因,心急着回去找俞喬,再然後一不小心就把人給弄死了。
阿貍眼珠子轉了轉,點了點頭,又繼續瞪向謝昀,“那漂亮哥哥要聽話,可不能再亂來了。”
“哼……”謝昀聞言輕哼了一下,算是應了。
塞娃身材高大,也是謝昀覺得他能扮的原因之一,只是塞娃的臉勉強算美豔,而謝昀的臉,卻能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自慚形愧,那塞娃見了謝昀,當即就起了心思,要讓謝昀給他當男妾,當然這裏不是這種說法,但在謝昀看來,她就是這個意思了!
綜合種種原因,塞娃就被他弄死了。
阿貍起身從懷裏掏出藥粉,那塞娃死了,連點兒屍骨的痕跡都沒留下,當然阿貍覺得他沒把她扔給她兇殘的寵物們當點心,其實已經算善良了,那塞娃一開始可是這樣威脅他們的。
處理好屍體,阿貍就開始給謝昀整饬,他好不容易完,謝昀已經閉眼睡着了,阿貍糾結了片刻,就只是拉了被子過來給謝昀蓋住,至于裙子,只能等他醒了,再讓他換了。
俞喬沒在,基本沒人能管住謝昀,任性還不要命,這三年跟瘋了似的,就阿貍說話,他偶爾會聽聽。謝昀和阿貍說要走,那個地方的人都想打鑼歡送,也實在是謝昀太會折騰了些。
第二天天亮,塞娃的屋前就有人來請示,她選夫之日在即,各部落的客人基本來齊,原定在今晚是有宴會,而作為部落的主人,塞娃自然需要出席。
“嗯,我知道了。”
含着阿貍給的變聲珠,謝昀回了話。
來請示的雖然也是一個女人,卻是族裏的外事長老之一,她頓了頓片刻,就離開了,不過離開之後,依稀覺得耳朵有點兒熱,她們族長的媚功許又有突破了吧,連她也受到了影響。
那人離開,謝昀就對阿貍眨眼睛,阿貍癟了癟嘴,還是給了表揚,“嗯。”
極其簡略,實在是他也不知道能表揚謝昀什麽,每當這時候,他就會想,要是他小魚哥哥在就好了,她一定能管住漂亮哥哥了,軟軟萌萌的阿貍和謝昀相處三年,愈發向一個嚴肅的小大人成長了。
時間到了晚上,篝火宴會,載歌載舞,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火焰上方飄過,而後落到了主位。
“繼續喝呀,瞧……奴家做什麽?”
謝昀原本要放到口中的酒,被他自己惡心了一下,就也放了下來,而等着他挽開面紗的人,不約而同生出了一種失落。
“喝喝!”加葉雙目放光地看着那個紅色的身影,傳說塞娃是他們這片荒林最美的女人,雖然比傳聞中要高得多了,足足比他高了一個半頭!
加葉回頭,卻發現他身側的俞喬也在看塞娃,他一愣哈哈大笑起來,“看吧,塞娃是真的美吧!”
“我們這裏可沒中原那麽多規矩,女人夠美夠味兒,就夠人給她追捧!”
更主要還是實力決定一切,塞娃的部落有錢,養得起人,別說選一個夫婿,她就是選兩三個估計沒人有意見。
“你的請帖,我要了,”俞喬突然開口,卻是要替代加葉,她自己前去争這個夫的位置。
“嗯?”加葉滿臉都是問號,但觸及俞喬的目光,卻還是半點反駁的念頭都沒了,“啊,嗯,好……”
“喬哥兒,怎麽了?”貼了滿嘴胡子的秦述壓低聲音問向俞喬,她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決定呢,難道這短短時刻,她已經有了什麽了不得人的發現了?
俞喬沒應卻是端起了一碗酒,喝入喉中。
看錯了?不,不可能!她認錯誰,也不可能認錯謝昀!
謝昀神情原本只是随意,但有一道視線特別熟悉,他下意識回頭,随即他手上杯子就直接被他捏成粉碎了。
下一刻,他就站了起來,走了下去,隐藏在人群中的阿貍,眼睛都要眨抽搐了,謝昀也依舊沒有任何感覺……怎麽有感覺,心心念念了那麽久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了,他如何還顧及得了其他。
他站到了俞喬的身前,而後俞喬也緩緩起身,兩個人隔着一重紗,一個鬼面,相互對視,久久無言。
其他人也奇怪地放下了酒杯,不知道這“塞娃”突然走下來是要做什麽?
“我決定了,我的夫就是她!”
謝昀說着一只手攬過俞喬的腰,另一手卻微微擡起俞喬臉上的那個鬼面,卻沒完全揭開,只到她鼻翼上去一點的地方,他就再低頭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