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1/20 (1)
俞喬所行始終都在一片黑暗當中,她選定了一條路,就一直往前,沒再回頭,其中機關陷阱不知經歷多少,但還在向前,她應該不用管齊恪成的,随便他生還是死。
畢竟她對他并無多少感情,可她還是不能不管,恨着他的,始終都只有她自己,俞繡不恨,甚至她阿公也不恨……但這并不表示齊恪成就沒有錯!
死,太便宜他了!他應該活着,活着忏悔!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總覺得死能解決問題呢,死什麽都改變不了,只會讓留下的人痛苦而已。即便她恨他,可他死了,她還是會覺得痛苦,這種情緒并不能為她自己控制。
齊恪成也在痛苦,每一次面對明空,這種痛苦就成百成千倍地爆發,明明都痛了這麽多年了,可這種痛苦如刻在靈魂,根本麻木不了。
他身體後退一步,靠到了那個巨大的門上,血脈裏微弱的感應傳來,他心中卻是冷淡,卻是無奈。
他累了,很累很累,這裏是先齊的皇陵,想想也算是他最好的歸宿吧。
“主人還不用放棄!”
白老說着目光卻是看向明空,“國師将主人玉玺奉還,在這裏徹底崩塌前,還好商量!”
“哈哈哈……”明空又再次諷刺地大笑起來,齊恪成明顯已經存了死志,可他身邊的白老卻還不願意放棄,謀求那門裏東西的,自始至終也不僅僅是他!
但最後,只能是他的!
齊恪成聞言沒有說話,他閉上了眼睛,他是真的覺得累了。
玉玺?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家,它的玉玺還有什麽價值……為什麽他們就不覺得累呢。
明空和白翌對視許久,卻是選擇了暫時休戰,這裏的機關只有齊恪成知道,最後那九死一生的希望也在齊恪成身上。
齊恪成神色淡淡,緩緩坐在了這個巨門前的階梯上,他從懷裏讨出了一個玉镯,像是珍寶一樣捧在手心,這是他離開英州前,從熟睡的俞繡手腕上偷偷帶走的,也是他僅有能夠思念她的物件。
“白老信了他的話嗎?”齊恪成微微睜開了眼睛,眸中卻是了然,白翌相信明空的話,相信今夜龍鱗相聚,門會打開……
“主人得到寶藏,複國才會有望。”
聞言,不僅齊恪成一愣,就是明空也愣住片刻,而後大笑起來,“哈哈哈……”
齊恪成輕輕嘆氣,“複國啊……”
他早沒有這個志向,大齊是從內部開始腐爛,而後走向滅亡的,後齊是明空背叛了他,而後斬滅了所有希望,他茍延殘喘至今,就只是為了報仇,為了那些枉死在明空手下的人報仇,為了所謂守護的宿命,複國……的确可笑。
然而白老卻不這樣認為,“您才是天下共主,您還有少主!”
即便齊恪成不能成事,不還有俞喬,一個天分資質完全不下齊恪成的俞喬!
齊恪成眸色再次冷了些,俞喬連他這個父親都不肯認,這個什麽少主,她更不會願意做的,白老能勉強得了他,卻不能勉強俞喬,而他也不會讓她勉強自己。
琉璃盞打碎,所有的通道口都在漸漸關閉,那些機關一一開啓,前行之艱難,幾乎難以想象,特別是已經進入的內圍的俞喬,密密麻麻的機關,一步走錯,幾乎是奔着死路去了。
機關精巧還不是最難對付,最難對付的是那布置簡單,卻殺傷力極大的設計。俞喬在一湖流沙面前停住了腳步,這種流沙在西漠被稱為死亡之地,甭管武功多高強,一旦陷入,必死無疑。
而這還是最可怕的地方,隐隐約約,俞喬還看到那流沙裏爬動的紅尾毒蠍,過,還是不過?
“就是這裏!”焦越指了指那面牆,總算給他們繞到,俞喬之前帶着他們走過的路了。
“我們就是在這裏掉入水潭的……那水潭通往西山的一個小湖。”
焦越說着又再拍了拍自己的腦洞,而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給謝昀,“這是我在湖邊撿的……之前喬哥兒就是用這個按的那個牆……”
謝昀接過,前後翻看起來,手在上面摸了摸,随後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往左走……阿喬在前面等我們。”
也實在是焦越和俞喬沒默契,否則換個大胖他們,意思早該明白俞喬所刻畫圖案的意思了。
這個令符的用處很大,它能破解絕大部分的機關,謝昀一路前行,幾乎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可在要進入內圍的時候,他們還是沒能看到俞喬,本該在他們前面的俞喬。
謝昀再次按住胸口,那種呼喚的感覺更加強烈的些許,但他的眉頭也蹙得更深,這種呼喚到底是不是因為俞喬……
明空突然轉過身來,臉上露出十分詭異的微笑,“他來了……”
齊恪成猛地轉過目光,而後看向唯一能抵達這裏的入口!
大胖背着謝昀,其他人護衛左右,從那個升起的石門,走了出來。
齊恪成站起身來,眉頭就皺了起來。是謝昀!被明空料中,他真的來了!
謝昀目光在大殿內掃視了一遍,卻沒能看到俞喬,他最後才将目光落在了齊恪成身上,“阿喬是找你來了。”
齊恪成聽到這話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的确如謝昀所說,俞喬多少是有為了他的成分。
“她不該來的,”齊恪成搖搖頭,心中卻已經有了決定,比之前更加強烈和堅定的決定。
謝昀沒再應和或者反駁齊恪成的話,他看向了明空,瞳孔突然放大,“那個呼喚……是你搞的鬼!”
這裏沒有俞喬,就也說不通是兩個玉佩之間的感應,那麽就是這明空弄的了,而且他看他的目光,似曾相識,只是還比不得記憶力的那般露骨和失控。
明空從謝昀進來,目光就沒離開他的臉,他突然又看向齊恪成,神神叨叨起來,“阿君,太像了是不是……這張臉太像了。”
謝昀可能不知道,他的臉和後齊國庫裏保存的唯一一張張皇後畫像,像了七分,而不像的那三分,也是因為那是畫,真人對比,應該更像。
“我遠遠看過阿喬,她不像你,但是那種感覺卻比你像!”
明空說着這樣的話,有些控制不住地激動,一種夙願即将達成的激動,謝昀幾乎和大齊的先皇後長得一模一樣,俞喬又身懷真正的皇血,這簡直就是命運的輪回,這藏了幾百年的秘密注定要在他們身上解開!
“命運……命運……天定的宿命,誰也不能反抗!”
“阿喬是我的孩子……”齊恪成的神色冷了冷,卻還是按捺下來,他将手上的玉镯放回懷裏,他看向明空,又看向白老,“還愣着做什麽?”
白老頓了頓,他終于親自出手和明空對上,兩方的人再次打在一起,林易陳野以及焦越更加靠近了謝昀,并沒有參與進去,很多話他們都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了,卻還明白自己的職責,保護謝昀,這比什麽都重要!
齊恪成在他們打鬥的時候,突然踢中一塊木磚,明空和白老他們打鬥的地方突然陷落,好些人直接掉到裏面去,兩個聲響都沒有,白老和明空輕功超絕,用兩個倒黴鬼借力,飛出陷阱,繼續纏鬥。
謝昀在得到齊恪成眼色之後,就一直按兵不動,一直在最靠近石門的地方,他們這行二十來人,并未被波及,但這種情況維持不了多久,無論明空還是白老,都不想謝昀在最後用人數壓制,反将他們一軍。
齊恪成的行為也說明了,他和白老并非一條心,他們應該說是相互利用才對,但這種相互利用的關系,也在此終結了,齊恪成不僅想要明空死,他覺得白老最好也一起死了。
在他們對付機關的時候,齊恪成來到了謝昀的面前,“請八殿下照顧好阿喬,她雖然聰明,可畢竟經歷太少……”
“我的阿喬我自然會照顧,何須你叮囑,”謝昀理所當然地道,随即又盯緊了齊恪成,聲音也低了些,“你不要亂來,阿喬早有布置。”
謝昀說話想來不留情面,面對齊恪成就也一樣。
齊恪成心中有愧,卻不是讓俞喬也懷有愧疚的理由,雖然謝昀覺得并不需要,但齊恪成确實是俞喬在這世間僅有的血脈相連的人了,不在乎他的前提,是齊恪成還好好地活着。
“把手給我!”
“你要做什麽?”謝昀眯了眯眼睛,對齊恪成這樣的要求有些奇怪。
“他在應該在你體內放了藏絲蠱,并且在今日催發了,”這就是謝昀會感應到那麽強烈呼喚的原因,并非因為玉佩,而是因為這不知功用毒、性的藏絲蠱。
謝昀并不伸手,他繼續盯着齊恪成看,齊恪成沉默少許,繼續将話說明白了,“它會讓你身不由己。”
那蠱蟲在催發之後,會吐絲,他吐出的絲線可以一定程度上修複謝昀的雙足,但同時他的腳也受明空控制了,如果他想讓謝昀走向他的話。
“我的血對它來說很有吸引力,”齊恪成說着就要劃開自己的手腕,卻被謝昀握住了。
“我說了,你不要亂來……而且,我不需要。”
他便是再急于解決身體理的藏絲蠱,卻也不能用齊恪成的命,否則他以後還怎麽和俞喬相處。
白老和明空再次分開,而他們的手下死的死,沒死的也動不了了。
明空突然看向大殿頂上的星空布局圖,眉頭微蹙,“怎麽還沒來……”他在時候俞喬,唯一意料之外的就只有俞喬,他可以用藏絲蠱讓謝昀産生錯覺,卻無法對俞喬的意志動什麽手腳。
他看向齊恪成,“阿君這裏的機關用得差不多了,謝昀在,真正的殺招你也放不出來……”
齊恪成的确有心拉着他一起死,但他卻還有在意的,俞喬在意謝昀,他就無法不在意謝昀的安危。
“時間差不多了,你就也不要再廢話了,”白老突然插嘴,卻是在催促明空動手,而這這句話前,他們還在打生打死……
立場轉換就是這般快了,在這之前他們确實是敵對的關系,但是齊恪成明顯脫離掌控,他就選擇了和明空合作。
齊恪成半點意外的神色都沒有,白老不在掌控當中,這一點他早就清楚。
明空勾了勾嘴角,又轉頭對齊恪成眨了眨眼睛。
他的神情變化一直都有一種很別扭的感覺,某一刻看着像是一個老者,可下一刻又像是一個青年,甚至還有頑劣如少年的時候。
“真惡心……”謝昀毫不猶豫地嫌棄吐槽,他被背着,本來就看得遠,那明空的做派一覽無餘,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歲的老家夥,這副做派,把謝昀惡心壞了了。
而後還有更惡心的,明空開始發癫般地跳舞,一種古老部落裏才會流傳的祭祀舞,邪門無比,大胖等人意志力不夠,苦苦忍耐,卻還是跪了下來。
焦越和那白老功力高深好些,卻也癱坐下來,唯獨不受影響的只有齊恪成,謝昀,以及正在跳舞的明空。
大胖伏在地上,謝昀也只能從他背上滾了下來,齊恪成要來扶謝昀,卻被他一揚手拒絕了,他眸中閃過異色,而後他自己緩緩站了起來。
已經很久很久了,他都快忘了站起來的感覺了,然而那雙腳的确如齊恪成所說,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不受自己控制的,那就也不屬于他了,謝昀拔出了匕首。
明空的動作突然停滞,他察覺到謝昀要做什麽了……
謝昀……他居然想直接砍斷自己的腿!
“你覺得要下幾刀才夠我在走過去前,将它們砍斷呢?”謝昀問着,可那神色又冷又傲慢,絲毫不敢讓人懷疑他的決心,而謝昀想來對自己狠,狠到常人難以理解。
大殿頂上的星圖又再次黯淡,而齊恪成卻先明空将謝昀手上的匕首抽走了,“胡鬧……”
謝昀輕輕笑了笑,“啊,我只是開個玩笑……”
齊恪成動手了,白老就不用再插手,儀式繼續,謝昀目光在四處看着,指了指大殿星圖的光點,“那是什麽?”原本是暗黃色的,現在多了些青藍幽冷之感。
“星光吧……”用一種特殊方法彙聚來的星光……
謝昀突然機械地轉過頭去,回答他話的不是齊恪成,不是正在跳舞的明空,也不是其他正在苦苦抵抗的人,而是帶着點淡淡血氣終于到來的俞喬。
她臉色黑沉,在看到謝昀的時候,尤其如此,如果煞氣可以顯形,此刻該有丈把高了。
而謝昀卻和她截然相反,原本那冷傲又散漫的神情突然一窒,再接着就像是冰山開化了般,連聲音軟和了起來,“阿喬……”
俞喬帶着一身冰冷的氣息靠近,可她看謝昀的眼睛幾乎着了火,這是怒到一定地步了。
謝昀站在俞喬身前,足足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阿喬……”
他喚着就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俞喬,在俞喬頸側深吸了口氣,是那熟悉的氣味兒,随即他嘴角就勾起了淡笑,但抱人的動作又小心了些,“阿喬……”
他還在企圖用這種輕喚,來讓俞喬心軟。
“我說什麽了?”俞喬雙拳緊握,忍耐了許久才沒将謝昀吊起來打,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本心裏就存有些不舍得。
“阿喬讓我乖乖在家等……”謝昀纏着俞喬腰肢的手又緊了些,認錯和以前一樣快,“阿喬,我錯了。”
“別氣別氣,阿喬氣壞了,我要心疼了,”謝昀側臉吻吻俞喬的臉頰,而後給她拍背順氣,但他臉頰上還是控制不住泛起了微笑,沒看到俞喬,他的心都是懸着的,看到人才踏實下來,盡管他已經感覺到,俞喬這回事真的生氣了,很生氣的生氣。
齊恪成看着一個漂亮而又冷傲的高大男人,轉瞬間對他的孩子撒嬌又賣乖起來,這種視覺沖擊略有些大。
“阿喬我站起來了……”雖然只是被人用蠱蟲控制了,但是他确實站起來,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站着将俞喬擁入懷中,原本是不高興被人控制的,但俞喬來了,他就沒覺得那麽膈應了。
俞喬沉默許久,才終于将手放到謝昀的腰上,而後将他緊緊抱住,聲音卻依舊冷硬無比,“怎麽回事?”
公良端錦的治療才到一半,謝昀絕無可能現在就好,他也不敢隐瞞俞喬,湊在俞喬耳邊,嘀嘀咕咕就說了。
俞喬放開謝昀,而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兩人身體也緊挨着。
“你想要進去……我可以幫你!”
俞喬看向明空如此道,而那明空還在跳舞。
“前提是……你将母蠱給我!”能控制蠱蟲的就是只有母蠱,明空就是用母蠱間接控制了謝昀的腿。
“我說話算話!”俞喬的氣質和模樣都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她說出這話,要比謝昀他們可信多了。
那明空的動作快速起來,再一收尾,他的祭祀舞終于跳完了,他的神情充滿了滄桑,目光從謝昀俞喬交握的手滑到俞喬臉上,而後他點了點頭,“成交!”
“阿喬!”明空的聲音幾乎和齊恪成重合。
俞喬轉頭似乎才看到齊恪成,“打開吧,沒什麽好猶豫的。”
她話落,明空袖子裏一個血紅色的東西飛了過來,俞喬懷裏一個玉盒掏出,她手勢一轉直接将它蓋住。
“墨玉扣?”明空眼睛突然瞪大,略有些不可思議,“你居然有墨玉扣,還知道它的用途……”
俞喬下颌微微揚起,淡淡道,“書上偶然看到罷了。”
而那些都是他阿公的藏書,或者他游歷南北的見聞,很雜卻很實用。
墨玉扣隔絕了明空和母蠱之間的聯系,就也控制不了謝昀的腿,而在謝昀腿上子蠱再次陷入休眠前,他可以自由控制他的腿了。
“我們走!”俞喬牽住謝昀的手,帶着他一起往那扇門而去,那扇門上熒光點點,浮現出古怪而又精美的花紋,焦越等人盡皆癡癡看着。
那個花紋……幾乎就是俞喬曾經給他看過的木盒上的那個花紋!
俞喬放開謝昀的手,雙手撐在門上,似乎就要這樣将它推開去。
“那裏有個凹槽,将玉佩放到那裏,門會自動打開……”明空涼涼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似乎突然無語俞喬的孤陋寡聞了。
然而俞喬勾了勾嘴角,并未按照他的話去做,她繼續用力……明空再次靠近一步,卻突然發現那門動了一下!
“呃……”這個聲音是白老發出來的,這個地方他來轉悠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想到它只靠人力就能推開。
齊恪成抿住了唇,終于覺得俞喬有些神異,不同于明空那種虛無的神異,她很自信,甚至很相信自己的判斷。
謝昀出手想要幫俞喬一起推,但随即他就被俞喬瞪了一眼,而後就只能安分貼着她站着……
門推動一點,明空和白老就也上來使勁了,又再推開,推開……
然而在真正要打開的時候,俞喬攬住謝昀的腰,往後倒退,直接撞到齊恪成身上,又帶着他一起,繼續後退,腳步停住,她将齊恪成推給了林易和陳野。
明空有所察覺略略遲疑也選擇避退,而未察覺到俞喬動作的白老,直接被門□□出的毫針,當場射成了濃血。
很顯然這個用不到那對玉佩的門,是假的!這裏面十死無生!
俞喬回頭看了那明空一眼,随後就對謝昀和焦越他們道,“我們走!”
明空沒死有些遺憾,但她更明白她看重的是什麽,她的生命裏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人和事。
“走不了的!”明空看着那門緩緩合上,看向俞喬的目光充滿了奇異,随即他就笑了,“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讓他,或者他跟我走……”
他要俞喬在齊恪成和謝昀之間做一個選擇。
“你沒資格讓我選擇什麽……”
“那藏絲蠱其實是一對雙生蠱……”雙生蠱是不分子蠱和母蠱,他可以直接控制謝昀體內的蠱蟲,雖然他要因此付出點代價……
“我去……”齊恪成看了俞喬和謝昀一眼,一步一步向着明空走去,“阿喬你好好學本事,以後再來救我。他……不會殺我的。”
明空就是想要他痛苦地活着,否則他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殺了他。
俞喬黑沉着臉色看着,而後直接開罵,“娘的,聽不懂話是怎麽回事!”
“我說了他沒資格讓我做選擇,”謝昀她會帶出去,齊恪成也一樣!
“阿喬……”齊恪成對于俞喬會罵髒話感覺挺不可思議,但俞喬只是瞪了他一眼,但這一瞪,他卻覺得有些心暖。
“他怕火……”俞喬話落,那明空的瞳孔繼續收縮,十分震驚。
“他不完全是明空……”這種奇異的妖法很難解釋,但這個明空就和她在三裏亭看到的那人一樣,屬于傀儡一種,只是他們比傀儡更像活人。
一個火折子丢到地上,俞喬不知道什麽時候撒下的磷粉,那點火芒直接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他是星華……”齊恪成恍然道,他不是明空,他是星華!
這一夜之間他舍棄了明月,又舍棄了星華,就和當初舍棄背叛他一樣。
火光轉瞬間将他淹沒,他身上的黑衣最快被點燃,再然後是他的軀體,他表情麻木無比,但火光中隐約見能看到一個扭曲得不像樣的靈魂……
俞喬的目光看向謝昀,語氣和神情都和緩了些,“我們走。”
謝昀點點頭,微微低頭吻在了俞喬的眉心,“好……”呀……
那個呀沒有喚出來,他就感覺到一陣可怕的心悸!
功力運轉到最快,他突然一轉,将他和俞喬掉換了個方位,而後撲倒在一邊,但讓他心悸的那個東西,卻轉了個彎兒,速度不減,直射而來!
俞喬下意識就伸手接住謝昀,随即眸光放大,那個被火光吞噬的身體裏,突然一個黑黢黢的拳頭大小的東西對着他們沖射過來,那明明是個活物,可他速度卻快得像一把利箭。
謝昀的胸口直接被穿出一個血洞,他一只手捂住,而後面不改色直接從自己的胸口掏入,将那個黑黢黢的東西捏了出來,再接着用內力捏成為黑色的濃漿。
“吱!”那東西被捏碎前,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嘶鳴,也随即将俞喬等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這個變故發生得太快,太快!那個明月告訴她,他的弱點是火,她信了!卻沒料到這話裏,還留着這樣的陷阱!是她,是她輕信了,那或許是明月,但還是明空!他利用了她對一個生命的悲憫和判斷!
俞喬将謝昀扶住,胸腔劇烈起伏,喉嚨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捏住,她明明在心裏瘋狂地喊謝昀,卻始終一句話都發不出來,沾了污漬和血漬的臉,煞白無比。
“別怕,別怕,”謝昀将俞喬抱着懷裏,他的臉色也急速蒼白下來,然而他還在安慰俞喬。
“阿喬……”
齊恪成先喊俞喬,實在是因為俞喬的臉色看起來比謝昀還要不好,她眼中是藏無可藏的脆弱和害怕,到此時她才讓人感覺出來,她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是一個會害怕,會恐懼的人。
而謝昀對她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失去謝昀,就和生生割裂了她的靈魂沒什麽不同。
俞喬擁住謝昀,“阿昀不怕,我在,我在……”
齊恪成靠近,查看了一下謝昀的傷口,但全程他都被俞喬審視着,他若是有任何不恰當的舉動,毫不懷疑,俞喬對他不會有任何留情了。
“乘此機會,用母蠱将子蠱引到胸口來……”
那藏絲蠱有愈合之效,雖然效果如何不知,卻不失為暫時保住謝昀命的方法,其實謝昀若是不将那個黑蠱抓出,也不會這樣嚴重,但若是讓他選,他也不會願意成為明空的傀儡,更不會讓俞喬遭遇。
俞喬猶豫了片刻就按照齊恪成的話做了,現在無論是什麽方法,只要能救謝昀,她都會試。
她的确會些醫術,但那是謝昀還活着,她還能争取的時候,而不是這種,嚴重到他幾乎下一刻就會沒了呼吸!
玉盒掏出,俞喬直接伸手捏住那個血紅色的東西,放到謝昀胸口的上方。
謝昀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俞喬,下意識就想去蹭人。
“別動,阿昀……我們先別動……”俞喬說着,豆粒兒大的眼淚一顆顆滾下,完全不受控制。
謝昀唇瓣動了動,依稀是在說,阿喬,別哭……
焦越微微移開目光,卻也是忍不住鼻尖酸澀,他來到京城這麽久,每天都要被謝昀俞喬秀上幾回,這二人的感情有多深,書齋裏無人不知,謝昀若真出事……俞喬,她還能算活着嘛。
所幸那個藏絲蠱似乎真的有用,謝昀被直接洞穿的胸口,出現了一些白沫兒,那是藏絲蠱在發揮作用。
俞喬抱起謝昀,不再多說話,直接埋頭向外走去。
大胖他們在前面開路,盡最大力最快速度讓俞喬帶謝昀出去。
焦越帶着齊恪成,雖然他看他依舊不順眼,但隐約明白了些什麽,不能理解,卻也無立場繼續怨怪。
俞喬帶他們走大的部分是她獨自闖過來的路,那些機關被她破壞得差不多,路況沒多好,危險卻大大降低,但這一路也夠震驚人的。
齊恪成眼睛微微睜大,有些奇怪俞喬是一直沒用他給的木牌嗎,但現在俞喬的注意力除了謝昀,哪裏也顧及不了,謝昀就是有本事,一次又一次,讓她心疼得不能自已,心疼得整個人都要死掉了一般。
轟隆隆的聲音持續傳來,在外的董偉在謝昀進去不久,就讓人把地道繼續挖開,他得保證謝昀他們出來時不會被困在裏面。
“前面,就在前面了!”大胖幾人大聲叫了起來,而後就見俞喬速度再次加快,直接沖到最前面去,她身體微微躬着,不斷有石頭從頂上落下,但都無阻俞喬的速度,而那代價是她無視那些砸在她肩膀,她脊背上的落石,至于謝昀始終都被她護得好好的。
疼嗎……或許疼,但俞喬已經沒有疼這種知覺了。
她只知道她要早點帶謝昀出去,她承受不起任何失去謝昀的可能,嘴唇被咬出了血,眼眶紅紅也似在哭,但她整個人的風姿又是那種冷酷而鐵血的感覺,像一只受了傷的兇獸,更加兇狠,也更加不要命了。
“王妃!”董偉親自進來,卻看到被俞喬抱着謝昀,俞喬滿臉殺氣,而謝昀雙眸緊閉,面無血色,他胸口的位置是一大塊的血跡,讓人心涼的血跡。
“王爺!”董偉又喊了一句,但可惜無論俞喬和謝昀都給不了他回複。
從持續震動的西山跑下,到了一塊相對平穩的地方,俞喬才将謝昀放下,她需要确定,确定她的阿昀還活着,只要還活着就夠了。
“阿昀……阿昀,你應我一句,應我一句……好不好,好不好……”
俞喬不敢晃謝昀,甚至都不敢碰他,她以往所有驕傲的判斷力,自制力,都在謝昀面前消失,她目露驚慌,眼中無淚,但那種受傷的情緒已經蔓延開了,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了她自己,無助極了。
“阿昀阿昀……”
齊恪成看着這樣的俞喬,根本不敢上前,原本他以為俞喬和謝昀的感情,就只是年輕人的一種獵奇,可事實是俞喬對謝昀幾乎到了生死相随,難以離棄的地步了。
“喬哥兒別急,別急……”焦越蹲在俞喬和謝昀面前,一把握住了謝昀的脈息,俞喬的眼睛随即看向他,焦越以前覺得俞喬的眼睛和齊恪成像,現在看着卻像是俞繡,焦越的心又再軟了一下。
“有點弱,但還有脈息……”焦越說着站了起來,而後開始罵人,“公良那個小子……這個時候跑哪裏去了!”
他說着眼珠子又轉了轉,而後跳了起來,“有辦法,有辦法……藥鋪裏前陣子來了個老頭兒,他的醫術不比公良小子差,我們找他,找他……”
宮裏的太醫基本不用抱希望,嚴重些病症他們能解決,現在謝昀……是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了,那可是胸口被洞穿,若非因緣巧合有個藏絲蠱可以延命,早……早沒性命了。
“好,”焦越幫俞喬找到了主意,俞喬就也漸漸恢複了鎮定,她再次抱起謝昀,走出兩步,她回頭看向齊恪成,“生恩已斷,你自己……随意。”
齊恪成的那點生恩就此夜終結,從此以後,她和他半點關系也無。
齊恪成忍不住退後一步,俞喬說的不是氣話,也不是遷怒,她只是告訴,從今爾後,他是生是死,都不能再牽動俞喬的任何情緒了。
“我……又錯了嘛……”
今夜的事情,或許還可以簡單點,但因為他參與進來,一而再地讓俞喬的布置脫離掌控,讓她很多布置都沒能用上。
“主人……”魯田扶住齊恪成,卻不知道能說什麽話來寬慰他……
俞喬抱着謝昀上了馬車,焦越跟随而上,林易陳野駕車,大胖他們騎馬護送,向楚京奔馳而去。
俞喬的手撫摸上謝昀的臉頰,謝昀的體溫本來就不高,這一失血嚴重,就更低了,低得讓俞喬心慌,心涼,但是這回她沒再表現出來,她只是将謝昀摟得更緊一些。
“你死了,我殺了明空,就來找你……”
俞喬語氣平淡,神情也不算太認真,但她就是這麽想,這麽決定的,她必須要給謝昀報仇,但她也舍不得謝昀一個人,所以報仇之後,她就會去找他,生不能相守,那就死相随。
焦越聞言喉嚨也突然被梗了一下,他轉開目光去,不忍看謝昀,也不忍看俞喬。生生死死,他見得多了,可再看謝昀和俞喬,還是會覺得動容,還是會覺得命運不公。
謝昀不知是聽沒聽到俞喬的話,但他的脈息突然又強了一些。
從西山回到京城,大致需要一個時辰的時間,可愣是給他們在半個時辰趕了回來。
城門早就為他們打開,一路飛馳到藥鋪前,俞喬抱着謝昀下來,林易陳野還在敲門,她直接一腳将那門踢飛。
“這還一個時辰才雞鳴,做什麽呢!”一個黑黑瘦瘦的老頭子,一邊往外走一邊穿衣服……看到俞喬的架勢,忍住瑟縮了一下。
“老趙,快,救人!”焦越也顧不得他和藥王谷的恩怨是非,急忙拉了老趙過來,“快快快……”
“請老前輩救人……”俞喬将謝昀放在一個榻上,而後就看向趙元,趙元初到京城時,來俞府見過俞喬。
趙元盯了焦越兩眼,還是上前為謝昀查看,然後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滿臉褶皺,這一皺眉,看着就愈發嚴肅了。
“他強行解開了他的功力,倒是保住了一命……”藏絲蠱只是沒辦法中的辦法,更主要還是靠謝昀自己精純的內力保命,但後果也很嚴重……命救回了,人卻也徹底廢了,只怕連醒都難醒過來。
“不過……”
“趙老頭!什麽時候了,還賣關子賣個不停!快救人啊!”沒看到他每說一句,俞喬的臉色也就随之慘白一分,趙元這種說法方式,簡直要将人逼瘋,他都要瘋了!
趙元不動聲色地掃了焦越一眼,卻是先去了一趟庫房,許久他才從裏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