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島上燈盞(上)
愛花趕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裏醫生還在給昏迷的黑子做檢查。
“怎麽回事?”
愛花詢問離病房最近的火神,神情嚴肅。
“事情發生得太快……不過,醫生說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說到最後,火神也有點底氣不足,愛花的狀态令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畏懼。
“那個,黑子的姐姐……”
“我在問火神君。”
愛花甚至沒有轉身,盡管誠凜的教練相田麗子還想再說些什麽,只好作罷。
“我們先走吧。”
隊長日向小聲地說道,示意着麗子和其他隊友。“火神,接下來就拜托你了”,這種氛圍之下,這麽多人聚在一起确實不妥。
看着愛花的背影,日向和麗子神情複雜。而直接面對着愛花的火神,壓力更大。
不過等到衆人離去,愛花臉上的表情多少緩和了一些。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總之,還是先聽聽醫生怎麽說吧。”
“……嗯。”
我的弟弟看起來像是睡着了,如果左眼的紗布忽略不計的話。
有多久沒有看過他的睡顏了,以至于忘了他還處于昏迷狀态。
為什麽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哲身上?
雖然醫生說了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但只要一想到最糟糕的情況,我的手心便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火神君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在。”
如果我不說,他一定會和我一起等到哲醒過來。
“醒過來後,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等到他離開病房,我用雙手捂住臉,淚水下一秒就流了出來。這份感情,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沉重。最初,我只希望自己能留在哲的身邊,而不用擔心再被消除。
盡管哲沒有了關于姐姐扭蛋的記憶,把我當成親生姐姐的他,對我還是和以前一樣。
去年,哲他們沒有打進全國大賽。炎熱的夏天,他們去了海邊集訓。那時我還沒有開始工作,在集訓結束的當天上午,我們去了附近的水族館。
看着它們在水裏游來游去,我不禁聯想到了浴缸的自己。
姐姐扭蛋是從浴缸的水裏出來的,所以,被水包圍的時候是最安心的。但是為了要成為某個人的姐姐,不能時時刻刻都泡在浴缸裏。必須要找到,能夠替代的安心的存在。
我忍不住貼近了巨大的透明玻璃,與水只一片薄薄的距離。
「哲,如果玻璃突然裂開,水會全部湧出來吧。」
除了帶小孩的家長,其他的幾乎都是些情侶。我說出來的話,似乎與周圍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玻璃不會裂開來的,這種情節只出現在電影裏。」
我的弟弟與我并肩站着,一臉認真地說道。藍色的靜谧空間裏,眼前的海洋生物不停游曳着。
如果水真的湧出來,我一定會讓哲逃出去的。
我忍不住想要牽他的手,簽約成功的興奮之情在短短的一個月還未完全消退。
時隔半年的冬天,我和哲又去了水族館所在的城市觀看燈展。巨大的展望臺像是來自海上的燈塔,紫色的燈光将整個花園籠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哲送給我的淡紫色絲帶,每天都有好好地系在頭發上。
象征着文學少女的三股辮,簽約之後也迎來了一段和哲同看一本書的時光。偷偷地去過誠凜的圖書室,裝作高中生的樣子。本以為,能一直在一起共同完成許多的事。
想要牽着手的心情,變成了親吻他的額頭。
風吹起我的發絲,拂過臉頰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臉頰難以褪去的熱度。
這并不是『家人』之間的禮節而已,帶上了別的意味。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然而更糟糕的是,我下意識的舉動,被黃濑看到了。
黑子睜開眼睛,首先感覺到腦袋隐隐作痛。花了幾秒鐘理解眼前的陌生環境,想起了不久前籃球場上的事。
動了動身體,黑子很快發現有個人伏在床邊。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緒油然而生。
自從上次搬家之後,就沒有再見過面,打電話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想到這裏,黑子伸出手去,這才發現蒙上了一只眼睛把握不了彼此的距離。
愛花動了動胳膊,直起身後習慣性地用手扶着額頭,想到了什麽她向右前方看去,“你醒了,哲……”
“嗯。”
“我去叫醫生!”
“比起這個,能先扶我坐起來嗎?”
床身好像是可以擡起來的,愛花站起來在床邊尋找開關。然而她的舉動忽然又停下了,“不,還是先不要亂動。我去叫醫生。”
直接按床頭的按鈕就好了,黑子話還沒說出口,愛花就離開了病房。
走在走廊上的愛花,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着了。
黑子的面容又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愛花不自覺地想起了簽約之後的事。去水族館也好,冬天的燈展也好,都是些珍貴的記憶。随着自身心境地改變,變得甜蜜而又苦澀。
不僅如此,還增加了一個人。
還保留着簽約之前記憶的愛花,不止一次懊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察覺黃濑對待自己的奇怪态度。
「姐姐真拼命呢。」
「姐姐對小黑子做那麽多,其實都是為了博取他的好感吧。」
「畢竟姐姐,只是姐姐扭蛋不是麽?」
多少次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話語。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沒有因為他的話動搖,如果能再多搞清一些事情……或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醫生,我的弟弟醒了。”
哲醒過來了,愛花告訴自己這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與此同時,愛花留在病房裏的手機響起了第二遍鈴聲,刺激着黑子還在隐隐作痛的腦袋。循着聲源摸索過去,黑子沒顧及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
“喂喂,愛花醬你為什麽又不接我電話!?”
對黑子來說,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閉上了另一只沒蒙上紗布的眼睛,黑子應聲道,“……黃濑君。”
“小黑子?”對方似乎愣了一秒,“你已經醒了嗎?不要緊吧?你們現在在哪家醫院,愛花醬也在你那邊吧?”
“嗯,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黃濑的反應應該是知道了自己住院的事情,但黑子并不希望接下來會見到他,不僅僅是因為腦袋承受不了太過吵鬧的環境。話雖如此,剛剛醒過來的黑子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家醫院。
“哲,醫生過來了。”
“終于醒過來了啊……”
愛花在一旁等待着醫生的檢查結果,這時黑子朝她擡起了手臂,“姐姐的手機。”
“诶?”
“我接到了剛才黃濑君打過來的電話。”
淡紫色的手機一瞬間被黑子握緊。
“啊,謝謝。”
愛花走到床邊,從黑子手中接過手機。
「……這是?」
「是手機。」
「謝謝,不過為什麽要送我?」
「聯絡會更方便點。」
「那我可以存黑子的號碼嗎……」
「已經存好了。」
哲淡淡的笑容看起來還和那時候一樣,但是自己非常開心的心情不複存在了。
有一道肉眼見不到的不可逾越的界限。也許是因為現在和簽約之前的相處方式比起來,更像是『姐弟』吧。
當病房重新剩下愛花和黑子兩個人,響起了敲門聲。
“哲君……沒事吧?”
跟着桃井一起過來的還有青峰,“五月這個笨蛋竟然急哭了。”
“醫生說要再觀察幾天。”
坐在病床上的黑子淡然地回答桃井。
看着坐在床邊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桃井,愛花猶豫着自己有沒有必要留下來。想留下來,陪在哲身邊,然而——
“我就先回去了。”
“诶,愛花姐這麽快就走了嗎?”
“嗯。”
桃井有些吃驚地看着愛花,想說些什麽卻又無從開口。
自己這樣做對嗎?
找不到标準答案的愛花,把這一切歸為在努力适應『姐姐』這個角色。
這時,純白的病房裏多了一道晃眼的明黃。
“小青峰和小桃井居然也都在。”
黃濑轉向黑子,“小黑子,你的傷不要緊吧?嗚哇,眼睛蒙上紗布了啊。”
“黃濑,你太吵了。”
“對呀,哲君現在需要靜養!”
在這之後,黃濑才對一旁愛花開口,“愛花醬……”。就像一開始沒注意到她似的。
而愛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病房。
“等等”,眼見愛花走了的黃濑似乎急着追上她,“小黑子你先好好休息。”
于是黃濑才來沒兩分鐘就又走了。
“黃濑那家夥搞什麽啊?”
“……”
與青峰摸不着頭腦的抱怨不同,桃井看着閉目養神的黑子,覺得他的反應太過平靜了。
“阿大……噓。”
桃井接着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這條線我很喜歡啊,但是好像沒什麽人看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