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烏雲掩月,夜色昏沉,在偶爾露出的朦胧月色下,一道疾風黑影敏捷俐落的奔跑在三國交界之地的小農村內,但不一會兒,前頭一群激動氣憤、手拿鋤頭鐮刀的村民堵了上來,男人轉過身幾個縱步想避開,沒想到後頭居然也有人,敢情他被包圍了?
男人皺起眉頭,不想傷人,往左邊的一條小道竄去,迎面又來了一人,他正要再閃,天上的烏雲被風吹散,露出皎潔明月,藉由月光他看清對方不過是個姑娘,且穿着不像這個村子的人,似乎是個外地人,他反而走向了她。
只不過他才剛靠近那名姑娘,連開口都還來不及,另一波村民便發現了他的蹤跡圍了上來。
「你這無恥的偷雞賊,還想往哪裏逃?!」
小姑娘看到一群人湧上,登時一驚,連連退後幾步,不敢與偷雞賊靠太近。
「我不是賊,你們搞錯了。」男人無奈的說。
「近十天來咱們村裏十幾戶一連被偷了數十只的雞,今日大夥埋伏等着抓賊,一晚上就你一個陌生人出現,不僅如此,瞧你身上還有雞毛,你說自己不是賊,誰相信?!」村民指着他沾有羽毛的衣服道。
「這不是雞毛,是鳥兒的羽毛!」男人翻了個白眼,方才他攔了只信鴿,那信鴿的羽毛沾到了身上,沒想到竟害他被誤認為偷雞賊。
「你還狡辯,咱們不會放過你的!」
男人有理說不清,眼角餘光瞥見那名姑娘正在往後退,似乎是想趁着混亂之際離開,他幾個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娘子,你幫為夫的解釋解釋,為夫真不是賊,娘子!」
那姑娘一臉愕然,這是什麽跟什麽?!誰是他的娘子?!「放……放開我,我不是你的娘子!」
「娘子有孕在身,咱們這趟回鄉是讓岳母給你養身待産的,可半路上你卻給為夫鬧脾氣,過幾天見到岳母,她知道了還能放過為夫的嗎?我的好娘子,你就行行好,別與為夫的嘔氣了。」
聞言,姑娘的雙頰倏地一紅。她還未出嫁,這男人竟然說她連身孕都有了,他是瘋了嗎?「你……」
她急着要再反駁,身子卻被他給攬進懷裏,耳邊傳來他低聲的懇求,「我真沒偷雞,你幫我一把,來日我定還你這份恩情。」
陰奢緊緊蹙着眉頭,一時之間不曉得該不該答應。
她以陰煙陪嫁宮女的身分前往大禧,終于順利離開囚禁她多年的鳴陸皇宮,而她并不想去大禧,只是想藉機逃出鳴陸,擺脫蛇女公主的稱號,展開新生活,因此在行經三國交界處時,趁夜晚車隊紮營之後無人會留意她,便換上朱公公為她備好的布衣連夜逃了。
大半夜裏,她跑了幾個時辰,哪知來到這兒竟遇上這個人,而自己也是有麻煩的人,實在不宜再惹事,萬一身分曝光被抓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這麽一想,她決定還是拒絕他的請求比較妥當,就在她要推開他之際,聽到其中一個村民說道——
「小娘子,別怕,你說實話,這人真是你的丈夫嗎?若是個賊,咱們這就打死他,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陰奢瞧這些村民手上拿着鋤頭和鐮刀,這人若是落入他們手中,恐怕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再一擡眼,就對上他帶着急切懇求的目光,讓她不由得心軟,想她一輩子為求生存都在求人,而這是第一次有人需要她的幫助,本該明哲保身的與他撇清關系的,她卻不知從哪兒生出了勇氣,竟道:「咱們夫妻……今日才抵達這個村子,若你們十多天前就遭小偷了,那肯定與我丈夫無關……」
「老子剛才聽見你說這人不是你丈夫,怎麽突然改口又說是了?」一名穿着鳴陸服飾的官兵走了過來,質疑的問。
她心頭一顫,這裏雖是三國交界處的三不管地帶,但地理位置還是離鳴陸近一些,見到鳴陸的官兵出現不足為奇,而小地方也需要有人維持治安,可現在的她并不能讓任何鳴陸的人認出來,于是她又道:「這……其實平日丈夫對我很好,可這次回鄉的路上,他見到一名路過的女子貌美,便頻頻稱贊人家,我聽了有氣想教訓一下丈夫,所以才不想認他。」此刻還真得和這人扮夫妻不可,要不然讓鳴陸的官兵發現她是逃脫的蛇女公主那就糟了。
「那他身上的羽毛是怎麽回事?」
「那真是鳥兒的羽毛,我有孕在身,回鄉的路上都靠他抓來鳥兒為我補身……你們別誤會他了。」
「所以這男人真是你丈夫?」鳴陸官兵打量着她又問。
「是的,咱們夫妻吵架,造成誤會,很抱歉……」陰奢一臉歉意。
「既是如此,咱們便相信了,不過小娘子,以後你別再醋勁這麽大了,咱們村裏雖都是老實人,但你一個女人家離開丈夫夜裏在外游蕩難免危險,況且鄉間的野狗畜牲不少,當心驚了你的胎氣,特別是近來又有偷雞賊出現,要是遇上就不好了。」有人勸說。
「就是說,以後娘子別盡顧着與為夫的置氣,自己安危要緊啊,以後為夫的保證不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可好?」男人仍攬着她的腰不放,朝她眨眨眼說。
陰奢臉紅氣惱,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故意退開一步不讓他繼續摟着。
可那鳴陸官兵眼尖,狐疑的又道:「你們兩個都是陌生人,誰知道會不會聯合起來騙咱們?」
「有道理,這嘴巴說說,誰都能是夫妻,咱們不能輕易相信人!」想想有理,有人馬上附和。
陰奢見身旁的家夥像惱她壞事,朝她使了個眼色,她緊抿着唇,本想不理他,但那鳴陸官兵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一陣心虛,勉強又靠男人近一些,可她一走近,這家夥馬上得寸進尺的将她緊緊摟住。
男人咬牙低聲道:「你要幫就幫到底,配合着點如何?」
其實有鳴陸官兵在,現在也不知誰幫誰了,她衡量情勢,迫于無奈的點了點頭。「你要做什麽,我配合就是。」
「那多謝了。」男人朝她露齒一笑後,竟在衆目睽睽之下親了她的嘴一下。
陰奢瞬間全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
「各位,這位若不是我娘子,這嘴能讓我随便親嗎?不早打死我了,你們若還不信,難不成要我當衆行房給大家看?這也不是不行,就怕不好意思的是各位。」男子說得極其無賴。
這群村民是來抓偷雞賊的,全是粗漢子,聽了這話全哈哈大笑,尤其那鳴陸官兵笑得最為粗鄙。
陰奢渾身血液逆流,她雖好脾氣,也習慣逆來順受,但這王八蛋親了她的嘴還拿她的清白開玩笑,實在太過分了,她氣得雙頰漲得通紅。
村民當然不曉得她的想法,只以為她是害羞了。
「想來這偷雞賊今日咱們是抓不到了,而且聽你這麽一說,咱們也想回去抱自己的女人了,你們夫妻倆趕夜路小心點啊!」帶頭的村民拍了拍男人的肩笑道。
那名鳴陸官兵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啰唆什麽,便與衆人搭肩嘻笑離去。
陰奢拚命隐忍,直到四周再沒有其他人,她毫不客氣的甩了男人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身子震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竟教人打了。
「你……你混帳!」以前無論母後與妹妹們再怎麽污辱她,她都能忍着,可她沒想到這會兒竟氣到打人。
「大膽!」他震驚後終于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原本那痞痞的模樣瞬間轉為陰沉。
陰奢一驚,退了好大一步,緊張的問:「你想做什麽?!」
「你該死!」他殺意濃濃的朝她逼近。
她哪想到他說變臉就變臉,村民又早已遠去,呼救也來不及了。「該死的是你,我幫了你,你卻趁機占我便宜,你不該打嗎?!」
「沒人會說我的吻是占便宜,你這丫頭不知好歹!」他用力扼住她的手腕。
「不知好歹的是你,若不是我,你早讓那群憤怒的村民當成偷雞賊打死了,還能兇神惡煞的抓着我不放嗎?
虧你之前說會報答我,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他惱怒地瞪視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依舊強烈,他只要一掌就能劈死這膽敢冒犯他的丫頭,可是他确實說過要報恩的,這讓他不由得陷入掙紮,過了一會兒後,他道:「好,我說話算話,你既然幫了我,這個巴掌就當回禮了,你我互不相欠!」說完,他松開了她的手。
一脫離箝制,陰奢馬上轉身就跑,跑了一段距離後才停下腳步,她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那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男人,莫名一陣心慌,她下意識擡手撫着左胸口,轉回身繼續逃。
她一離開,由暗處走出兩個人,蘇易與草萬金忐忑的朝驀魏跪了下來。
「卑職大意失職,護駕來遲,讓……讓殿下受辱了。」蘇易說。
「奴才……也該死,沒……沒法替殿下挨那一巴掌……」草萬金嘴巴快,還沒怎麽思考就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某人立即暴怒,擡起拳頭往草萬金頭頂掄了下去。「你這奴才哪只眼睛看見本宮挨巴掌了?本宮把你那只眼睛給剮了!」
「奴才什麽都沒看見,就這張嘴不知怎地胡說八道,奴才自己掌嘴!」草萬金知曉說錯話,連忙往自己嘴上呼掌。
驀魏看草萬金連打了幾下才勉強消氣,冷哼一聲這才讓他停手,可是他的心情還是很不好,臭着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麽。
蘇易與草萬金見狀暗自苦嘆,尤其是草萬金,撫着被自己打腫的嘴唇直想哭。
主子不想被皇後娘娘逼着選太子妃,找了藉口跑來邊境監兵,卻意外發現鳴陸的奸細欲打探大禧的軍備狀況,他一時興起只帶了他們追捕,不料對方發現了,甩開了他們,主子哪能甘心,繼續追蹤,偏偏主子動作快,他們一分神主子已無蹤影。
等他們找到主子後,才知分散後主子被誤會為賊遭村民圍攻,蘇大人本想立即出面救人的,但主子對蘇大人使了個眼色,讓蘇大人退下,明白主子不到非不得已不想曝光身分傷及百姓,他們只得在一旁靜觀其變,見主子利用那丫頭順利脫困,本以為危機已解除,怎知下一刻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丫頭竟敢呼主子巴掌,這一掌打下別說主子愣住,他與蘇大人也驚駭了,主子什麽身分,別說呼巴掌,就是身上的一根毛發也碰不得,碰了可是要誅九族的,想那丫頭今日是難逃一死的,卻沒料到主子居然放過她了,可這會兒他們卻強烈地感受到主子那郁結的怒氣。
蘇易朝草萬金暗暗遞了個眼神,讓他說話小心點。
草萬金含淚點頭,自己這張嘴确實賤,經常闖禍,現在打腫了也好,可以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去,給本宮查清楚那丫頭的來歷!」半晌後,驀魏終于吩咐道。他雖說已答應放過她,但膽敢打他的人是誰他得搞清楚!
「是……咱們保證一天內給殿下送來消息。」蘇易與草萬金立刻道。
草萬金忍不住冷汗直流,主子平日嘻皮笑臉的,看似好相處,實則手段多多,尤其讓主子真正惱起來,那可是能令人鬼哭神號的,而他的體驗最為深刻。
陰奢連夜逃離陰煙的車隊,又受到那男人的驚吓,這一晚實在不好過,天一亮,便在另一個村子尋了家小客棧,累極了的她,頭一沾枕便昏睡過去。
然而,一覺醒來,她頓時覺得晴天霹靂——
「公主不用客氣,本宮這不過是得知這人是你走失的宮女,順道替你将人帶回來罷了。」
「多謝殿下幫煙兒找回愚蠢走丢的宮女,煙兒都不知該如何感謝殿下了。」
剛醒過來的陰奢發現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客棧的床上,而是一輛馬車裏,這事已夠教她吃驚的了,再聽見馬車外說話的兩人聲音十分耳熟,她整個人活像遭到雷擊。
「沒什麽,公主要不要确認一下,免得本宮帶錯人給你了。」
話音方落,陰奢看到馬車簾子被拉開來,露出兩張臉孔,一個是擁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陰煙,另一個則是五官突出、濃眉俊目,穿着錦緞的男子……
「你……你這無賴怎會在此?!」竟然是昨晚輕薄她的臭男人!
「放肆,此人乃是大禧的太子殿下,你竟敢喊他無賴?!」陰煙立即怒目道。
陰奢聽了更為錯愕。「他是大禧太子?!」
「沒錯,你這趟随行卻私自脫隊,所幸是殿下發現你倒在路邊好心救你回來,而你竟這般口無遮攔,這是要丢誰的臉面?!」陰煙斥責道。
「昨夜明明是我幫了他,否則他已教人當成偷雞賊給打死了,而我哪裏是倒在路邊,我好好地睡在客棧……」
「你先罵本宮無賴,又指本宮是偷雞賊,敢情鳴陸的人都像你這般膽大包天,随便誣陷他人?」驀魏截斷她的話,冷然道。
陰奢見他狹長的鳳眼帶着陰冷的寒光,散發着與生俱來的威懾力,與昨晚那輕佻放蕩的模樣判若兩人,彷佛是真正尊貴不可侵犯的太子,她倏然一窒。
其實她能理解堂堂太子被當成偷雞賊面子挂不住,會否認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她還打了他一巴掌,若是不想繼續得罪他,這事就識相的別再提了,而且就算她非要說,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
「陰奢,你再沒見過世面,也不能對殿下無禮,還不向殿下認錯!」陰煙怕得罪驀魏,朝着陰奢嚴厲的道。
陰奢緊抿着唇,過了一會兒才低聲下氣的道:「方才是陰奢出言無狀,還請殿下恕罪。」
陰煙從小到大從未喚過她一聲姊姊就算了,如今竟然當着外人的面連名帶姓的斥責她,真将她當成宮女對待,實在有些欺人太甚,但當初畢竟是她同意以陪嫁宮女的身分随陰煙離開鳴陸的,如今陰煙要怎麽對她,她又能說什麽?都怪眼前的男人恩将仇報,将她擄回來,只是她不解,他是怎麽知道她是陰煙的人?
驀魏緊盯着她,感到有些惱怒,這丫頭該死,他本是要放過她的,可調查得知她竟是鳴陸私逃的人,所以昨晚的事,算來是自己幫了她一把,那麽算上她對自己動手的這筆帳,他咽不下這口氣,哪能讓她順利出逃,自然擄來交給陰煙,給這丫頭一個教訓,但她若是以為這樣便可以了結此事,那就錯了,回頭他還有苦頭給她吃,這丫頭犯到他,他非整得她日子沒法過!
「得了,本宮領你回來橫豎也不是來讨人情的,這事本宮不計較了,不過聽公主喚你陰奢,你也姓陰?」他問。
這話讓陰煙神色微變,搶在陰奢回話之前道:「她姓陰沒錯,是煙兒的遠房親戚,嚴格說來是煙兒的堂姊,父皇不放心煙兒一人遠至大禧,便讓堂姊陪同。」
陰煙對陰奢随行去大禧一事非常惱怒,認為陰奢不自量力,蛇女居然也想和她搶男人?!雖說她沒将陰奢放在眼底,但帶個蛇女去大禧也挺丢人的。
而且她還怕沾染到陰奢的黴運,害自己此行做不成驀魏的太子妃,因此一路上竭盡所能的找她麻煩,将陰奢當成真正的宮女使喚,昨夜得知她失蹤反而感到高興,甚至提早拔營走人,就是怕陰奢後悔又回頭,但誰也沒想到陰奢會遇見驀魏,還讓驀魏給帶回來了,這會兒當着驀魏的面她實在做不到承認自己有個蛇女姊姊。
陰奢當然明白陰煙的想法,聽她不說自己是鳴陸大公主的身分也不在意了,反正她離宮時身分就是宮女,而宮女要比蛇女公主的名號讓人自在多了。
「這麽說來,你也不算一般的宮女了。」驀魏似笑非笑地瞧着低着頭的陰奢,發覺她似乎總是低着頭,很少擡頭看人,讓人瞧不清她的面孔,他轉向陰煙再道:「本宮也剛好要回禧京,不如與你們一道走,路上也好護送公主,免得公主再搞丢什麽人。」
陰煙大喜,回話的嗓音比平日嬌媚許多,「那太好了,煙兒有勞殿下護送了。」通常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一般男人都抗拒不了。
有驀魏護送那是再好不過了,一路相處,她有自信憑自己得天獨厚的美貌,在到達大禧國都之前就能順利虜獲驀魏的心。
她的一雙美目緊瞅着驀魏,看着看着不禁紅了臉,她雖然早就知道驀魏有神人太子的盛名,但沒有料到會是這般俊偉的男子,讓她一看到本人就心生傾慕,之前若是因為奉父皇之命前來争取這個男人,而今就是她自己想真正擁有他了。
「能護送公主可是本宮的榮幸,公主不用客氣。」驀魏并未特別留意陰煙的神情有多媚惑,而是不經意瞄了陰奢一眼,唇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陰奢正巧擡頭看到了,倏然渾身發寒。輕薄自己的家夥居然是陰煙要嫁的對象,之後還将一路同行,這……
她有不好的預感,看來她惹上大麻煩了。
馬車內,陰煙大發脾氣的亂摔東西。
麗珠害怕得躲到角落去,擔心東西等會兒會砸在自己身上。
「那陰奢是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與驀魏同車!去,去将陰奢叫回來,本公主有話問她!」陰煙又砸了一盤點心後讓麗珠去叫人。
陰煙本以為與驀魏同行,自己必定有更多時間可以與驀魏相處,而他也必然像其他男子一樣輕易戀上她的姿容,怎知這三天來他從沒主動出現在她面前過,就算她借故去找他,他也總是托辭不見,她雖然對他的行為感到氣悶,但想來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倒也還忍得住。
可是今日得知他不見她卻連着三天将陰奢叫去馬車裏伺候,她頓時火冒三丈,不說陰奢現在只是個宮女的身分,光論容貌陰奢也不如她,何以驀魏會冷落她而接近陰奢?!這點讓她自尊大損,忍無可忍。
「這……是,奴婢這就過去請人。」麗珠見主子毫不掩飾對陰奢的嫉妒和怒火,不敢再有所耽擱,連忙下了馬車找陰奢去。
這一頭,寬敞的馬車裏,驀魏一身松綠錦袍,閉着眼,單手支顱,側身斜卧着,輕松又惬意。
反觀陰奢,局促不安的跪坐在他身前,內心萬分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
這家夥連着三天将她叫來,也不搭理她,只讓她枯坐着,若是如此,又何必找她過來?這般獨處他不難受,她卻是苦不堪言。今日一早他又将她提來,她真有點忍不住了,挪了挪坐不住的小臀後,她終于讷讷的開口,「這個……殿下今日若還是無事吩咐,那我……奴婢先回去了。」她得快點習慣稱自己奴婢,免得真正的身分會被發現。
「你想走?」他倏地睜開眼,眼神淩厲得令人發毛。
「陰煙……公主那兒也需要奴婢伺候,不方便一直待在這兒。」陰奢不敢與他對視,慌慌忙忙低下頭,死盯着鋪在地上的羊毛墊子,心兒撲通撲通的猛跳。
驀魏定定的瞧着她,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丫頭平常總是小心翼翼的,極少擡起頭露出這張臉蛋,如此膽小怯懦的個性居然敢打他,這着實勾起他對她的興趣,因此不動聲色的向她施壓,天天叫她過來枯坐,他倒要看看這逆來順受的小媳婦能忍到什麽時候。
「也是,你并不是大禧的人,本宮也不好霸着人不放,不過若是陰煙同意了,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同意什麽?」
「同意前往禧京的路上,讓你專責伺候本宮。」
「什麽?!」陰奢一急,猛地擡起頭,驚慌的看着他。
驀魏終于瞧見她完整的容貌了,她有着一張瓜子臉,彎彎的蛾眉、粉嫩的唇,雖不像陰煙那般令人一見驚豔,但那小巧玲珑與溫婉如玉的模樣卻更吸引人。「怎麽,你不願意嗎?」他斜斜挑眉的問。
「不……不願意!」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回答。
「喔?為何?」驀魏炯炯有神的瞳眸逼視着她。
陰奢咬着下唇,掙紮了一下才說:「咱們……咱們不如把話敞開了說,這個……當日奴婢打您那耳光固然沖動,但您也不該辱了奴婢的清白,所……所以您錯在先,不應該藉機報複奴婢。」
他勾起唇,很好,這丫頭很清楚自己為何找她麻煩,還不算太笨。「清白?你雖是陰煙的親族,但照陰煙的說法,你的地位不比宮女高多少,你怪本宮無禮于你,不覺得自擡身價嗎?」
她不由得氣結,這家夥分明得了便宜還賣乖。「即便奴婢地位不高,但是沒有姑娘不看重自身的清白,您就算是一國太子也不能強欺人!」
「那好,你怪本宮毀你清白,那不簡單,本宮對你負責,這就去向陰煙開口要人,讓你名正言順成為本宮的人,如何?」
陰奢瞬間臉色大變。陰煙此趟的目的就是嫁給這個男人,成為大禧東宮女主人,自己若與陰煙搶男人,可想而知陰煙必會暴跳如雷,她可不想惹陰煙生氣,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和任何男人有所牽扯,她只想盡快遠走高飛,過自己的日子。
「不……別去找陰……公主,之前的事就當誤會吧,您要奴婢如何枯坐發呆,奴婢就如何枯坐發呆,一切如您意不就得了。」她委屈求全的說。
「那好,本宮繼續閉目養神了。」驀魏滿意地微笑。
陰奢沮喪的垂下肩膀,安靜的跪坐着。
而他表面上看起來泰然自若,心緒卻有些複雜,照理說她氣息輕淺,應該很容易被忽略才是,但這三天來他卻是與日劇增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此時此刻這份感覺越發強烈,甚至能擾亂他的心思,叫她來的目的是故意要讓她不自在,怎麽反倒自己受影響?他越想越氣惱,正要開口讓她再坐遠一點,馬車外卻傳來麗珠的聲音——
「敢問太子殿下,大公……陰奢是否在您的馬車裏?」既然二公主不說大公主的身分,那她當然不便喊陰奢為公主,便直呼名字。
「在,找她何事?」他瞄見陰奢聽見麗珠的聲音後蹙起眉的樣子。
「回殿下,公主有事找她,能否讓奴婢領人回去?」
陰奢心知陰煙八成發現自己天天與驀魏同車,生氣了才會讓麗珠來向驀魏讨人,想到自己待會兒又要受陰煙的氣,她真的覺得很無辜。
驀魏其實也猜得出來陰煙找陰奢做什麽,陰煙目标在他,轉的什麽心思他當然清楚,陰煙雖號稱天下第一美,可惜他還是看不上眼,找陰奢同車除了戲耍她,也是藉此給陰煙難看,讓陰煙懂得知難而退。
「你若不想去見陰煙,本宮可以留下你。」他難得大發善心,他想,陰奢會感激他的。
「不,奴婢願意去見公主。」陰奢卻不領他的情。
她的回答再一次惹怒了驀魏,他沒好氣的道:「哼,随你便!」
「那奴婢告退了。」她感受到了他的不悅,她還是起身就走,畢竟相比之下,她覺得不要惹得陰煙更生氣比較好。當她掀開馬車簾子朝天空看了一眼後,突然身子一頓,扭回頭來對他說:「這個……之後幾天可能會有大雷雨,此去是山路,不如繞道而行,雖然會多花一些時日,但比較安全。」
他疑惑的擰起了眉。「此刻無風無雨,不見有任何異變,之後真會落下大雨?」
陰奢抿了抿唇。「您若不想遇險,還是聽從奴婢的建議吧。」
「你當自己能夠未蔔先知嗎?哼,快走吧!若真降下雷雨本宮知道該怎麽做。」他揮手讓她走,根本沒将她的話放在心上。
她張開口,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便離開了他的馬車。
「走吧,二公主等很久了。」陰煙大怒,麗珠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心中不免埋怨都是陰奢害的,當着面就擺起臉色來。
驀魏用力皺着眉頭,這個陰奢也太好欺負了,随便什麽人都可以欺負她,那自己整她又有什麽意思?
哼,陰奢只有他能整,其他人算什麽東西,也敢湊上來!
兩日後,上午本來還豔陽高照,但到了下午突然烏雲密布,很快的就下起滂沱大雨,一輛載着陰煙私人物品的馬車教落石砸中了,馬車四分五裂,裏頭的東西自然也盡數毀去,陰煙聞訊冒雨下車察看,這輛馬車裏的東西可是她向父皇要來的一些值錢東西,讓她到了大禧可以擺得出鳴陸公主的豪奢場面,可如今變成一推廢渣,令她氣惱得要得內傷了。
「殿下不去安慰一下公主嗎?她看起來快氣暈了。」草萬金替主子撐着傘,看着前方的陰煙正在跳腳,顯見那一車的寶貝定是價值不菲,要是換作是他,一定也是悲從中來,他好生同情啊。
驀魏冷笑。「安慰她不如安慰本宮,那一車子的寶貝她本來是要帶到禧京去顯擺用的,還沒揮霍在我大禧就這麽砸爛了,該感到可惜的是本宮!」
草萬金替主子撐傘,自己身子都淋濕了,本就覺得有些發冷,這會兒又聽主子這麽說,整個人都僵了,這還是人話嗎?
若要論道德良知,主子是半點沒有,這位公主算是好狗運,沒教主子看上,否則主子可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好男人,若相中她為太子妃,只怕以後日子還有得她受的,冷落事小,時不時被精神淩虐那才是可憐。
「這暴雨下得真是詭異,一點徵兆也沒有,要是早點知道咱們就可以繞路走了。」蘇易撐着傘走過來說。
驀魏看着驟雨,想起某人說的話,帶着沉思的眼神瞧向立在陰煙身後的陰奢,她正好也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接,她先是一怔,随即表情多了幾分責怪,他不用想也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
「其實早就有人提醒過本宮天會有異變,只是本宮當時不當一回事,想不到這人卻是所言成真。」
「誰這麽神通廣大能預知天候?」蘇易訝然,注意到主子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他跟着看過去,就剛好将陰奢不自在收回眸光的模樣盡收眼底。「殿下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驀魏點點頭。「可不就是她,咱們過去吧!」
「主子又不安慰人,過去做什麽?」草萬金見主子朝陰煙過去,撐着傘忙跟上去問。
「本宮改變心意了,去安慰她幾句也無妨。」
草萬金見主子的笑容不帶絲毫善意,心想着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陰煙正對着沒教落石砸死的車夫發脾氣,怪他沒護好她的寶貝,但一見驀魏過來,她态度丕變,斂起怒氣,呈現出來的是一副受驚無助的樣子,讓人好生憐惜。
「人命為重,你也不用心疼這些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你安然無恙,不是嗎?」驀魏懇切的說。
見他看重自己勝過財物,陰煙不禁歡喜了,不過還是作态落淚道:「這回若非與殿下同行,煙兒一個女子發生這種事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本宮也遺憾公主的財物被砸,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本宮只能提醒你,記錄一下損失後,趕緊派人快馬回報你父皇,請他盡快再補送過來,如此你在大禧也不致于生活拮據了。」
陰煙本等着他說出失財事小,到了大禧一切有他的話,哪知他竟讓她快點派人回去向父皇讨錢,她瞬間傻眼了。
草萬金掩嘴偷笑,這種「安慰」人的話只有主子說得出口,他要是陰煙,這都要悶得嘔出血了。
「煙兒會讓人去通知父皇送錢來的,殿下不用擔心煙兒往後的生活。」陰煙氣得磨牙道。
「嗯,那就好,不過容本宮再提醒一下,大禧物價不低,衆人的眼界也高,準備再送過來的東西可得好好斟酌,可別太差了。」
陰煙這下子羞惱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公主勿怪,殿下說話向來直接,可是殿下是真心為公主着想,怕您到禧京日子難過。」草萬金替主子收拾爛攤子,出來打圓場了。
陰煙還是說不出話來,可驀魏沒打算再理她,迳自轉向她身後的陰奢問:「前面路堵着了,過不去,你怎麽看,要冒險走嗎?」
「殿下這是在問奴婢嗎?」陰奢感到訝異。
「是啊,你問她做什麽,這裏哪輪得到她作主?!」陰煙馬上說。
驀魏無視陰煙,對着陰奢再道:「說吧,本宮聽着。」
陰奢瞧他問得認真,才低聲道:「雨沒那麽快停,至少還要下個三天,咱們若離開這裏,前頭的路恐怕更危險……為了衆人的安全,不如先在附近找個地方暫且落腳,等幾日後雨停了再走比較好……」
「胡說八道!我瞧這雨是陣雨,很快就會停了,殿下別聽她的,咱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陰煙說。
「你何以判斷這雨會落不停?」驀魏旁若無人,雙眼依舊直視着陰奢。
「奴婢……猜的。」
「猜的?!你這是什麽話,用猜的也敢說?!」一直被無視,讓陰煙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接對着陰奢發出來。
「奴婢雖是猜的,但有時候頗準……」
「住口,你信口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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