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顏心裏一驚,随即臉上略過一絲了然。
歐陽雲與歐陽岚雖非一母所生,卻情如親兄弟,歐陽雲常出入這六皇子府,那十年間他總是在最緊要的關頭救歐陽岚于危難,自己竟然蠢到沒有察覺這個人對歐陽岚的用心。
怪不得無意帝位,原來歐陽雲一早便決定,要将這皇位送于自己的六弟。
要有多大的決心和深情才能讓一個人做出這種犧牲,蘇顏突然有些明白歐陽雲的心意了。
“二哥,你先回宮吧,父皇可能随時都有事召你。”歐陽岚放下手裏的杯子,轉而對歐陽雲說。
蘇顏看見歐陽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縫,不大不小,剛好夠他隐藏眼底的神色了,然後聽見那溫潤的聲音慢慢傳來:“好,正好宮裏還有些事要忙,要多注意身體,這冬天還沒完全過去,別傷好了又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嗯。”歐陽岚看着他,嘴角微揚,語氣柔和。
蘇顏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多出來的人物,站在兩人中間,徒添煩惱。
待到歐陽雲的身影看不見了,坐在凳子上的六皇子才慢慢起身,走到他跟前,“蘇顏,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嗯,比我小三歲。”
“……”
“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蘇顏聞言一怔,不由得擡眼看向對面問話的少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天下無雙。”
這話出自真心,絕無誇張之嫌。
歐陽岚的容貌在所有皇子裏是最出衆的,就連溫潤優雅的歐陽雲也及不上他,聽說他的生母曾是紅遍江南的藝妓,與微服的皇上一見鐘情,然後才入了宮。
只可惜紅顏薄命,誕下歐陽岚沒多久,這個曾美極天下的女子便香消玉殒。
“哈哈,真是乖孩子。”他的話逗得歐陽岚大笑起來,然後歐陽岚慢慢靠過來,柔軟的聲音在他耳畔盤旋:“那就好好管住自己的眼睛,本皇子最是讨厭別人看我的臉。”
蘇顏聽了,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低下頭去,應了一聲:“是。”
他與歐陽岚糾纏了十年,沒想到,一場莫名其妙的重生,竟讓一切都變了樣。
那個人的眼裏不再溫柔深情,而是帶着尖銳的刺,毫不猶豫的釘在他身上。
罷了罷了,即來之則安之。
接下來的時候,歐陽岚仍坐在院子裏,手裏拿一本線裝書,細細的看着,蘇顏也不言語,只靜靜站在他身後,如同空氣一般。
沒過多久,皇子府的總管花麟便匆匆的走進院子裏,問歐陽岚:“少爺今日想吃些什麽?”
歐陽岚從書裏擡起眼,懶懶的看了一眼對方,“不想吃。”
花麟皺眉,清秀的臉上泛起些許為難,“不吃也得吃,你如今傷還沒好不吃東西怎麽行,我這就命廚房熬些滋補的湯來。”語氣卻是全然的不容反駁。
一旁的蘇顏聽了,心裏偷偷笑了幾聲,這花麟的性子十年來似乎都未變過,還是這般霸道,連六皇子都敢欺,真真是被歐陽岚給慣壞了,想起第一次看見花麟時的自己被對方那大膽的口氣吓了好半天,在那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世上,除了皇上以外,沒人敢這樣對待皇子的。
歐陽岚對這個總管一向沒轍,雖然不情願,倒也沒再說話。
花麟這才将目光稱至蘇顏身上,輕聲笑道:“這就是蘇家的六公子吧?長得真是水靈。”
那眼睛裏的笑意蘇顏看得真切,他沖花麟微微點頭,“見過花總管。”
花麟似沒料到眼前這孩子認得自己,臉上略過一絲驚訝,又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可要盡心盡力的伺候主子,在這皇子府可以随意些,到了宮裏可得長個心眼兒。”
“是。”
花麟如同來時一樣,匆匆的走了,蘇顏看着他纖細的背影微微失神。
他記得花麟一直喜歡在頭上插一根玉釵,喜歡穿紅色的衣袍,雖然怕麻煩,卻将這諾大的皇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若不是後來發生的一些事,這個人應該有個美好的下半生,只可惜,這世間的事,就如同風雲一般不可預測。
想起花麟死時的樣子,痛楚便像風一樣從心上跑過,沒留一絲痕跡。
“看來你很懂得如何拉攏人心呢。”慵懶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蘇顏抽回視線,對上歐陽岚帶着笑容的臉,只不過,那笑容堪比院子角落裏的積雪,讓人見了便覺全身發冷。
蘇顏知他誤會了,卻也不解釋,只是淡淡的說一句:“花總管是好人。”
“是嗎?”歐陽岚反問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顏見他微吟的神情,聰明的沒再說話。
又過了一陣,無端端的起風了,歐陽岚卻似毫無察覺,仍坐在凳子上看書,蘇顏擡頭望了望天,太陽不知何時隐沒于雲後,天空沉得如同霧藹,他遲疑了片刻,終是開口道:“六皇子,起風了,請進屋歇息。”
歐陽岚這才擡起眼,然後慢慢站起身來往屋內走。
蘇顏收了石桌上的茶點和那本被歐陽岚丢在桌上的書,跟着走了進去。
六皇子的房間除了多了些書以外,與平常世子的房間差不多,蘇顏将手裏的茶點和書放下,看着床邊那半壁的書,歐陽岚愛書成狂,不喜歡将書規規矩矩的放在書房裏,反倒喜歡都堆在寝宮,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不過聞着書香就寝,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你平時都讀什麽書?”歐陽岚坐在桌邊,拿起桌上的書繼續看起來。
聽見問話,蘇顏将視線從那些書裏拉回來,輕聲的答:“随便看一些。”
“說來聽聽。”
蘇顏腦子裏便立刻跳出歐陽岚以前送給他的那本書的書名———《龍陽之行》。
裏面各種男男歡好的場景,可謂圖文并茂,事無巨細,他自然不會看,卻拗不過歐陽岚的軟磨硬泡,每次都是看到一半,身邊人的呼吸便粗重起來,所以總是看不完一幅完整的圖畫,兩人便在床上滾作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