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慶王府內,阿紫望着至今仍昏睡着不曾醒來的谷明華,滿面凝肅。
她離宮前,尤一東交給她一封信,她已是看完,此刻那信正藏在她懷中。她想着信裏的內容,又想着這兩個多月來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全是那麽揪着她的心,眼下想起來都還是會令她想掉淚。
“娘,慶爺爺什麽時候會醒過來?”一旁的雲暮也擔憂的問,慶爺爺已昏睡好久了,再不醒來不會就不醒了吧?他不要慶爺爺不醒,他要慶爺爺醒來再教他如何騎馬狩獵。
“娘也不知道,但父王不會輕易抛下咱們的,他會醒過來的。”阿紫摟過他說,然而眼淚已禁不住的往下掉,她趕緊抹去,不讓雲暮擔心。
可他還是看見了她的淚。“娘不哭,慶爺爺知道咱們想他,不會舍得一直不理咱們的。”
阿紫點頭,汗顏自己比不上孩子的堅強與成熟,自己居然反而還要靠他安慰才行。
“嗯,就是就是。”她依舊哽咽。
“娘,暮兒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問。”
“咱們為什麽要離開皇宮、離開父皇?”
她表情一陣怔愣,又想起懷中的那封信。
“因為必須。”最後她說。
“為什麽必須,咱們待在宮裏與父皇一起不好嗎?”
“不好……”
“不能告訴暮兒哪裏不好嗎?”他垮着臉問。
“暮兒還太小,有些事不懂,娘就算說了你也不會明白。”她避重就輕的道。
“娘的意思是說,要等暮兒長大了您才會說嗎?”
她蒼白着臉微笑,“等時機到了,娘會說的。”
他雖不滿還得等,可他是個有耐性的孩子,願意等到娘所謂的時機到來再說。
“小姐,廳上有人找您,奴婢來接小少爺走,讓您去見客。”
進來通禀的是張嬸,自雲暮被接進宮後,阿紫便安排她回到王府當差,谷明華這陣子昏迷在床,皆是由她照料,如今雲暮随阿紫回王府,自然便讓她繼續照顧,而她習慣稱阿紫小姐,阿紫也沒讓她改口過,就任她這麽喊着。
“什麽人要見我?”阿紫皺眉問。
她被眨回王府,不少人額手稱慶,大贊皇上英明,雖沒殺了她,但肯将她這個淫婦送走,實是萬幸,省得她繼續待在皇帝身邊污穢後宮。
這時候人人避她如蛇蠍,誰還會來拜訪她?
“是萬大人。”張嬸回道。
“萬宗離來了?”她微愣,是他就不奇怪了,這會兒也只有他不嫌棄的肯來探她,只不過,自己卻是有些怕見到他的……
“娘,萬叔叔來,您不去見他嗎?”雲暮見她猶豫,開口問。
“娘是……”見了他,自己也不知該說什麽好,自己拒絕了他,仍是落得這下場,他來是要取笑自己,還是,不死心又想說什麽?
“小姐若是不想見,奴婢代您去請他回去。”張嬸瞧她神色,主動道。
“不,既然人都來了,我還是去見他一面吧,暮兒就交給你了。”阿紫沉吟了一下,該說的話不如今日就一并說清楚了吧。
她将孩子轉給張嬸抱走後,自己往廳堂去了。
萬宗離就坐在廳上喝着茶,那氣度清華宜人,确實是個上乘人物,可惜……她輕嘆的走過去。“萬大人來了。”
他聞聲立即看向她,那眼光含笑,心情愉悅。“你總算肯離開那座宮殿了,這樣,咱們以後就方便見面了。”他歡喜的說。
她蹙眉道:“我被眨出宮,奉命靜心禮佛,不得輕易見客,所以萬大人以後還是別再來的好。”
他笑容逝去。“你不想見我?”
她嘆口氣。“不想。”搖頭,說得明快。
“他都已放棄你了,你為什麽還對他——”
“我沒變,不管他怎麽對我,我都不會變。”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是堅持要拒絕我嗎?”他痛心失望的問。
“是的,我這是最後一次見你,以後請保重,也請務必忘了我。”
他驟然變色,“若我忘不了呢?”
“忘不了仍是得忘,因為,我根本不會在意你。”
萬宗離那張俊顏像是讓人揮了一拳,慘然無色。“你就不能……”
“不能,我不可能愛上你!”斬釘截鐵說完這話,阿紫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逐漸猙獰起來,那模樣像鬼魅般又陰又狠。
夜裏,阿紫抱着雲暮,母子倆一塊睡。
以前雲暮的願望是能天天與娘同眠,聽娘唱搖籃曲,哄他入睡,先前住在城郊的那宅子時,自是不可能,進了宮,父皇又老愛與他搶人,而他也十搶九輸,後來父皇不來景月宮了,可他見娘心情不好,也不敢去吵娘,還是乖乖自己睡,反而是這回出宮後,他得以抱着娘一塊睡,他覺得滿足,睡得特別香甜。
而阿紫今日不知為什麽,也感到特別疲累,一沾上床,馬上就沉睡了。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穩,老覺得身子颠簸,睡得不舒服,像是……像是睡在馬車裏……身子突然又是一颠,她終于難受的睜開眼,然而這一睜眼她頓時驚得不輕,自己竟然真在馬車裏,連雲暮也在車裏,這怎麽回事?
他們母子是什麽時候離開王府,讓人帶上馬車的?而這輛馬車又是要往哪裏去?
她慌張坐起身,掀開馬車簾子,見外頭一片漆黑,自己完全不知身在何處,馬車速度又快又急,難怪颠簸得厲害。
但晃成這樣,暮兒卻都沒有醒來,她不禁擔心,忙查看他的狀态,發覺他額頭微燙,搖也不醒,想起自己入睡前的狀态,猜出她與暮兒讓人下藥了,這才能不知不覺的将他們送上馬車,連夜載離王府。
她怒了,對着外頭大喊,“什麽人膽敢綁架慶王府的人,還不停下馬車!”
她這一喊,馬車果真停下,她屏住呼吸,等待那綁架她和暮兒的人現身。
一會兒後,馬車簾子被掀開,赫然出現的人是——萬宗離!
“是你?!”她一愕。
萬宗離躍上馬車,目光灼然地望着她,“沒錯,是我綁走你們母子。”
“為什麽這麽做?”她沉色問道。
“我要你,可你不肯乖乖跟我走,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綁走你們。”他像變了個人似的,那口氣與神态都顯得陰沉邪魅,讓人覺得不舒服。
她心驚于他的轉變,但也莫名覺得,這似乎才是他真實的面貌,以前那正直溫厚的氣節已不見蹤跡。“你好大的膽子,敢這麽做,就不怕皇上不會放過你?”
他陰冷的笑了,“他這會兒正宿在宣榮宮,春宵帳暖地享受軟香溫玉,他早已不在乎你們母子的死活了。”
她臉色忽紅忽白,“秦嫔本來就是他的嫔妃,侍寝理所當然,我不會在意的。”
“谷若揚說得真沒有錯,你這口是心非的女人,你都因此将他推給秦芬兒了,這還要連我也推開嗎?”
她臉色遽變,“你怎知他對我說了什麽話?”
他陰森笑道:“皇宮裏發生的事,我哪件不知,尤其是你與谷若揚的種種,我更是了如指掌,你還打了他,讓他徹底與你決裂了。”
她訝然吃驚。“你在宮中暗插眼線?你究竟想做什麽?!”
他笑得越發令人毛骨悚然。“既然你以後非得跟着我不可了,我不妨實話對你說,我真實身分是晉王之子,真名谷勁風,萬宗離只是方便我接近谷若揚的假身分。”
“谷勁風……你既是晉王兒子,這是想為你父王報仇,所以回來的嗎?”她錯愕後,沉肅了面容問。
“你說錯了,我可沒打算為我父王報仇,想當年他為勾結金國,狠心将還是稚童的我丢在金國做人質,讓我自生自滅,壓根沒管過我的死活,我能在金國存活到今天,都是靠我自己努力求生活下來的,他這樣的爹,有什麽值得我費心為他報仇的?不過,所幸他把我丢在金國,要不然當年我就得和他一起死在西朝了。”他嗤聲道。
“既然你不是為報仇而來,那接近皇上的目的是什麽?”她沉聲再問。
“自是為了颠覆西朝、改朝換代而來,我谷勁風要做西朝的主人,要君臨天下!”他大言不漸,野心勃勃。
她冷笑。“你不會得逞的,因為你奪不走谷若揚的江山!”
他眼神轉厲,“你等着瞧,我與我父王不同,他愚蠢又貪婪,才會輕易的讓谷若揚殺了,我比他有腦子多了,已與金國達成協議,若金國助我颠覆西朝,屆時我只要奉上國土的三分之一給他了,西朝的江山就屬于我的了,那谷若揚不會是我的對手。”
“你所謂的有腦子,也就是勾結金國對付西朝?你這是賣國,就算奪得江山,又有什麽臉面對西朝的百姓?”她痛罵道。
他臉色漲紅,“我這不過是利用金國幫我奪權,等奪得天下,那送出去的江山,他日我會再想辦法要回來的。”
她哼笑,“送出去的東西入了人家的口袋,人家會吐出來嗎?你這是笑話!”她笑他天真。
他惱羞成怒。“這事我自會有辦法,你不用管,我告訴你這些,只是要表明我是真心待你,他日登上皇位,必讓你做皇後,不會像谷若揚那樣只會傷害你而已。”他仍想她到自己身邊來。
她神情冷然疏離。“就算谷若揚對不起我,我也不可能背叛他、背叛西朝,而你為了自己的野心,勾結外族,殘害自己人,你給的後座,我不屑要!”
他怒發沖冠,“你!那也由不得你了,你可知這輛馬車要載你們母子上哪兒去?”
“去哪?”
“去金國。”他爽快地告訴她。
“金國?!”她大驚。
“去了那裏,你就能徹底忘了谷若揚。”
“我不去金國!”她怒道。
“看來你這女人不識好歹,任我怎麽說你也不會從我了,那我又何必再憐香惜玉!”谷勁風忽然抱住她,陰邪狠戾的說。
她花容失色的推開他,“你想做什麽?”
“我想得到你,即便用強的也在所不惜!”他再次欺近她的身子。
“不要碰我!”阿紫吃驚的閃躲,看向沉睡的雲暮,“有孩子在,你怎敢——”
他笑容更顯陰沉駭人。“他身上的藥效可讓他昏睡到天亮,不過他若與你一樣提早醒來也好,正好讓他瞧瞧自己的娘親是如何成為我的女人,如何承歡在我身子底下——”
“無恥!”她怒而朝他揮去一巴掌。
他面容立即扭曲獰起。“雲縧紫,我不是谷若揚,讓你打了還能沒事,今日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必玩弄你到厭棄為止!”
他撲向她,将她雙手壓制在頭頂,身子壓在她身上,令她手腳無法動彈,只能拚命扭動身子掙紮,仍躲不過他在她頸子上狂吻肆虐。
阿紫驚懼不已,“不——”她哭喊,随即壓抑了叫聲,她怕雲暮醒來看到自己娘親被污辱的這一幕。
眼淚自她驚惶的眼中流下,她不願失身于谷勁風,不願受這羞辱,她情願死!
暮兒,娘對不起你了!
她欲咬舌自盡,但谷勁風很快扼住她的下颚,不讓她咬下。
“你可知我為何還帶着雲暮這拖油瓶一道走,他的功用就是當你違逆我時,替你受死用的,所以,你最好別想死給我看,因為他會比你更早死!”
“你拿暮兒威脅我?!”她死白了臉。
“是的,為了得到你,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包括在你面前殺了他!”
“你!”
“不過,你若肯依了我,我絕對會善待你的。”他緩下聲說,對她仍是又愛又恨。淚水奪眶而出,阿紫再說不出任何話,谷勁風再度壓上來,那張充滿欲望的臉孔緊貼着她的胸前,粗喘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胸脯上,她的胃一陣翻滾,作嘔起來。
“不要碰我……”他掠奪了她的唇,一手在她的柔軟上用力的捏着,一手已狠狠扯下她的外襟,心底的絕望幾乎把她湧沒之際,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片段,仿佛看見當年在魯鎮的妓院裏那壓在她身上的人了,只是偏偏她害怕得瞧不清那面容……
“若揚哥哥……救我……”她大恸,破碎的聲音哽在喉間。
“不許你叫喊他的名字!不許!”谷勁風聽見她叫喊谷若揚,登時妒火攻心,繼續去扯她的衣服,轉眼間她雪白的肌膚已一半露在他面前,他繼續要撕去她的亵褲——
馬車簾子讓人猛力掀開,出現了一雙冷冽逼人的陣子!
正虐着她的谷勁風聽見這動靜,扭頭望去,見到來人是誰後大驚失色。“你怎麽會在這裏?!”
谷若揚見到自己女人正遭受欺淩,那殺意濃烈到可毀天滅地!
下一瞬間,一把劍已經架在谷勁風的頸項上,同時阿紫的身子也落入谷若揚懷裏,用他身上的披風将她裹住,遮去她的赤裸。
“皇上?”尤一東正要探入馬車。
“把暮兒抱出去,不許任何人再進來。”谷若揚吩咐。
“是。”尤一東跳進馬車抱走沉睡中的孩子後,立即離開,雖沒見到阿紫的身子,但眼角已瞥見散在一旁幾片破碎的女子衣物,心下一驚,沉着臉趕緊退出去。
谷若揚眼睛裏頭布滿紅絲,阿紫讓他緊緊扣在懷裏,身子依舊恐懼的顫抖個不停。
谷若揚見狀,心痛如絞、如有千刀萬刃剜着他的心,一雙眸子忍不住殘暴嗜血地逼視向谷勁風,“你該死!”
谷若揚出現得太突然,谷勁風這會兒才算真正的回神,瞧着脖子上的劍,心裏一片冰涼。“我以為,你不要她了,怎麽還曉得追來……”
“誰說朕不要她,她永遠是朕的女人!”
“不,你早抛棄了她,要不然你不會讓秦芬兒懷孕,不會讓她帶着孩子離宮。”
谷若揚沉笑,“你錯了,朕與秦芬兒是假,讓阿紫與暮兒離宮也是暫時的。”
他一愣,“你說什麽?!”
“若揚哥哥說得沒錯,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谷若揚懷裏的阿紫也說,她情緒已漸漸穩下,不再抖顫不休,伸手收攏了被撕壞的衣衫,谷若揚心疼的攏緊了手臂,讓她貼緊自己。
“你與……與谷若揚串……串謀騙我?”谷勁風極度錯愕,臉色慘白,驚得語不成聲。
“若揚哥哥發覺你有問題,為了證明此事,才策劃了這場戲,假裝我和他兩人感情破裂,讓你以為有機可趁,進而露出馬腳,為求逼真,連我都瞞着,直到我出宮後,才寫了封信告知我一切,如今,果然确認你真是晉王之子。”阿紫難過的說,其實她對他是頗為欣賞的,這麽有才幹的人,竟是個僞君子、賣國賊,她對他失望透頂。
他震驚極了,原來自己上當了,谷若揚是故意寵幸秦芬兒,讓阿紫一怒離宮,設下圈套引自己上鈎,偏自己蠢得以為有機會可以擁有阿紫,因此不惜曝光身分也要帶走她,結果卻是……他恨!
“你是怎麽發現我就是谷勁風?”他咬牙切齒的問向谷若揚。
谷若揚抿嘴沉笑。“朕早就經由李永密報,曉得晉王遺有一子在金國,且這人已回到西朝,朕得此消息就秘密在查這人是誰了,直到你随朕去到魯鎮,說要誅羅宋嬌的九族,朕才開始懷疑你。”
谷勁風臉色一變,猛然記起當時這事,他怕羅宋嬌招出季汐山與自己來,便威脅要誅她九族,讓她不可洩漏半個字,可他卻忘了,羅宋嬌是金國人,想誅殺她的家人根本難辦,而自己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自己是羅宋嬌的主子,想殺她在金國的家人易如反掌,卻想不到谷若揚精明至此,居然由此就能發現端倪。
另外一提,除了羅宋嬌,那默娘也讓他捏了冷汗,所幸當初默娘是由季汐山安排,不識得他,若不然當場就能指認出他來了,但默娘要是說出季汐山的名字,那也是壞事,他只好讓羅宋嬌殺了她,只是這樣也不得不跟着犧牲了羅宋嬌,否則她不一定要死的。
“不過,真正讓朕确定你身分的是,李永飛鴿傳書給朕的一張谷勁風的畫像。”
谷勁風面色如土。“連畫像都有了……你卻一直裝作不知,讓我繼續留在魯鎮查案,你們便在京城部署好一切,請君入甕的設局抓我,谷若揚,你好沉的心機!”
“再沉也沒你沉,為了阻止皇上再留在魯鎮查案,你這小子竟派人刺殺本王,好讓皇上與阿紫盡快離開魯鎮回京,要不是本王命大,還真死在你手裏了。”這氣沖沖說話的竟是衆人都以為還昏迷不醒的谷明華,因谷若揚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馬車,他便在外頭恨聲道。
“慶王?你醒了?!”谷勁風聞聲吃驚道。
“本王早沒事了,這是假裝未醒好盯着你,才會知道你半夜擄走本王的女兒和外孫。”
“居然連你也是裝的……”
“哼,本王只恨落馬前沒認出那刺客是誰,沒證據拿人,否則,本王就能馬上找你算帳了,好在皇上設計了這一連串的事引你上鈎,眼下,四周都是禁衛軍,你由金國帶來保護你的那票人已全落入我們手中,你插翅難飛了。”谷明華哼聲道。
谷勁風一臉的槁木死灰,忍不住看向阿紫,滿心的怨慰與不甘,不願相信自己竟敗在一個女人手中。“我雖對西朝有野心,做事不擇手段,但我對你确是真情真意的,你竟狠心設計我……”
阿紫不去看他,只縮在谷若揚懷裏。“你情願割地賣國,背叛西朝,這樣的人我根本瞧不起,況且你怎能對我做出……”她悚懼的想起他方才對她做的事,心有餘悸。
谷若揚環在她腰背上的手顫了一下,本來這所有的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但他沒想到谷勁風膽大包天竟在馬車上就想染指他的女人,若自己晚來一步,他不敢想像那後果,不禁怒火中燒。
“谷勁風,朕傾其一生都為阿紫執着,根本離不開這女人,而你也見識過朕為她瘋狂的時候,為了她,朕什麽都願意退讓割舍,是你蠢,竟以為朕不愛她了,這就敢污辱她,你罪該萬死!”他妒火狂燒,手中的劍立時就要割斷谷勁風的頸子——
“皇上——啊!”馬車外忽然起了騷動,尤一東大喊驚呼。
谷若揚與阿紫都變了神色,止住殺谷勁風的動作,先問:“尤一東,出了什麽事?”
“皇上……”尤一東出聲的同時,馬車簾子也被拉開了,前面就站着谷明華,不過,他頸上也架着一把刀,那刀的主人赫然是季汐山,他趕來救谷勁風了。
谷勁風大喜,本以為自己無命可活,不料竟是峰回路轉了。
“父王!”看見谷明華被挾持,阿紫大吃一驚,所幸尤一東抱着仍沉睡的雲暮遠在一旁,并沒讓季汐山也制住。
谷若揚面色鐵青,“朕追查多年,原來朝廷裏晉王的餘黨就是你,季汐山!”他沉怒的道。
季汐山不安的笑着,要不是宮中線報告知他,皇帝暗夜出行,他頓覺情況有異,暗中帶人追來,伺機而動,眼見谷勁風命在旦夕,否則他也不想顯露身分,如今是再沒有回頭路了。“人各有主,還請皇上多見諒了。”
谷若揚面上寒氣森森,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季汐山,但同樣也疑心莫千裏,便先藉着莫香凝犯錯,将莫千裏貶了官,随後便要拿季汐山開刀,好清除朝上所有可能的毒瘤,可怎知自己這還是慢了一步,讓這厮有機可趁的來救谷勁風。
“我雲家當年也是你一手陷害的?”阿紫怒形于色的問。
季汐山陰險一笑,“沒錯,誰讓那雲老頭不識擡舉,重金厚祿都不要,不肯被收買的結果就是讓全家跟着陪葬。”
阿紫氣恨道:“你害了我雲家百餘口還不夠,幾年前連我也綁了想趕盡殺絕,甚至後來連暮兒也不放過!”那圖悟八裏會派人來殺孩子,想來幕後主使之人就是他!
“我這只是想自保,為了掩蓋當年的事,只要是雲家的人都留不得,不過,你不也命大,居然逃過一死,這還遇見了皇上,生下了孩子,但既然将孩子生下就該藏好,這還帶進宮找死,這就怨不了我狠心了。”季汐山說着風涼話。
一旁的谷勁風瞧阿紫氣得發抖,抿了唇,事實上,自己從前說要替阿紫徹查雲家含冤這件事,其實根本不用查,這事自己雖沒參與到,但季汐山是這事的主謀,陷害雲家的過程他也清楚,他由魯鎮回來後,便故意告訴阿紫已查明雲家被陷害屬實,但谷若揚無意替雲家平反的事,想加深阿紫與谷若揚的嫌隙,讓阿紫恨谷若揚。
哪裏知道,自以為是的計謀到頭來反倒落入人家的掌握之中,他反被人算計了去。
“這麽說來,向外頭放話我入宮前即失節的人也是你?”阿紫滿腔怒火的再問季汐山。
季汐山這時看向谷勁風。“這件事我是奉命行事的。”
言下之意,是谷勁風的意思。
“是我讓他放的話沒錯,唯有這樣,才能逼你離開谷若揚,不過,谷若揚若真愛你,自會有辦法替你澄清的,我這也是在試探谷若揚與你決裂的事到底是真是假,這一試,我以為是真,卻還是假。”谷勁風慘笑。
“哼,你們的身分都已經曝光,再無可能謀劃什麽,季汐山,你還不放了慶王,縛手就擒!”谷若揚怒聲道。
面對銳不可當的天子,季汐山禁不住渾身打哆嗦。
“皇上,臣不得已才擒住王爺,請皇上放了少主,臣也會放了王爺。”他強自鎮定的道。
“想拿本王威脅皇上放人,那是作夢!皇上,萬不可縱虎歸山,谷勁風這禍根放不得,臣情願死!”谷明華剛烈的說。
“王爺,你盡管嘴硬,但急的人可就是阿紫了,她可見不得你死的。”谷勁風冷笑說,他有恃無恐,就算谷若揚想讓谷明華犧牲,阿紫也不會肯的。
阿紫怒視谷勁風,“你真卑鄙!我以前怎麽會當你是個君子!”她恨聲道。
他面容微僵,不去看她,只轉向谷若揚。“如何,你換不換人?”
谷若揚斂了神色。“換!”他怎麽可能不管皇叔的死活。
他一手緊抱着阿紫,将她的身子藏在自己披風內,之後推着谷勁風,三人一起下馬車,阿紫這才見到外頭有大批的禁衛軍,以及一群來歷不明的兵馬。
這群兵馬應該是季汐山帶來救谷勁風的人,這群人雖未顯示來歷,但阿紫猜測應該就是向金國借來的人。
原本兩方對峙,但随着谷明華被擒,禁衛軍便不再敢輕舉妄動,對方也停下瞧狀況,這會兒正各自等候自己主子的指示。
谷若揚與季汐山同時将手上的人往前推去,做這動作的瞬間,兩方人馬也立即上前護着将自己人接回來。
谷勁風自由後,馬上火冒三丈的朝阿紫道:“就差一步你就成我的女人了,阿紫,後會有期,今日一別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你很快會後悔舍棄了我!”
阿紫來不及說上任何話,谷若揚已先怒道:“來人,将人全部給朕誅殺!”
他一聲令下,禁衛軍與季汐山帶來的人厮殺起來,但由金國借來的人也不弱,兩方交手,戰得不可開交,一時要拿下谷勁風與季汐山不容易,且這兩人也不戀戰,在金兵的掩護下先逃了,谷若揚見狀勃然大怒,可已抓不回這兩人。
燈火朦胧,床帏顫動。
谷若揚攝人心魄的吻着阿紫,要除去她身上別的男人的氣味,在她身上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
回到承乾殿後,他即瘋狂的占有她,為了作足這出戲,引谷勁風上鈎,他忍了兩個多月沒碰她,忍得身心劇痛,再加上那谷勁風竟敢染指他的女人,瞧着阿紫破碎的衣裳,他簡直怒氣填胸,再也克制不住,一次一次的要她,她是他的,誰也不能奪走!
他激切的抱她,狂躁的氣息包覆着兩人,阿紫眼角溢出淚花,心尖巍巍顫抖,自己差點讓谷勁風強暴,她知道他怒,狂怒,所以她任他在自己身上肆虐,即便自己因他的猛烈而窒息戰栗,卻是心甘情願。
她環緊男人的脖子,感覺渾身每一寸都被他霸占、覆蓋、吞噬,承受着他不斷的撞擊,不知過了多久,這份激烈才平息下來,他的雙臂撐在她的身體兩側,以虎踞的姿勢看着她。
“阿紫,朕愛你!”
“我知道。”她忍不住哽咽了。
“不,你不知道,當朕看見谷勁風撲在你身上時,朕想殺的不是任何人,而是朕自己,朕竟讓你遭遇這樣的事,朕該死!”
她緊抱住他的頸子。“不,你已計劃好一切,是谷勁風無恥,是他妄想!”她不讓他自責。
“那谷勁風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了,朕會找到他,殺了他!且朕決定要立即立你為後,并公開暮兒皇子的身分,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愛你們母子,你們就是朕的一切,任何人休想觊觎你、傷害暮兒!”
“若揚哥哥……”阿紫落下淚來,蜷進他懷裏,把臉撲進他胸膛裏深埋。
他再度抱住了她,但殿外忽然傳來了季霏嫣的哭喊聲——
“皇上,饒了臣妾吧,臣妾爹做的事與臣妾無關,臣妾一件也不知情,請皇上網開一面——”
他臉一沉,微微松開抱住阿紫的手。“尤一東!”
“奴才在。”尤一東就候在外頭,馬上應聲。
“轟走!”
“遵旨。”
“等等,讓我去見她吧。”阿紫驀然說。
谷若揚蹙起眉,“季霏嫣知季汐山的所作所為已全數曝光,她自己在劫難逃,被逼急了這才連夜過來承乾殿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朕很快會處置她,你何必見她?”
“她不過是季汐山送進宮來籠絡您的工具,這會兒季汐山自己逃了,卻将女兒丢下不顧,季霏嫣也是可憐人……讓我去見見她,聽她想說什麽。”阿紫這算是同情她了。
他瞳孔收緊,“她不值得你可憐,不過你若非要去見她,朕不攔你,但回來後,不必替她求情,朕不會允的。”他醜話說在前頭,這人他是非辦不可。
“大部分的錯是季汐山,她只是幫手——”阿紫還是忍不住說情。
“季汐山的事她涉入多少,朕心裏有數,總之不管如何,朕都容不了她。”
“您——”
“你還不明白嗎?朕真正惱的是她曾數度羞辱你,這一樁樁的事朕都牢記在心裏,當時沒有處置,是礙于季汐山在朝中的地位,這面子不能不給,這才按捺下來,而今所有的過節都該一一清算清楚了。”他毫不留情面的說。
她這才曉得這男人有多記仇,季霏嫣早在他算帳的名單中了。她輕嘆一聲,“我先去見她再說吧。”
她起身穿上衣服,只不過這一下床,見自己一身雪白的肌膚上全是輕淺不一的點點紅痕,臉不禁一臊,不敢去看床上正灼烈看着她穿衣的男人,匆匆套了衣裳就出去了。
到了外殿,就見季霏嫣臉色慘白,披頭散發的跪着,完全沒了往日的豔光四射,此刻她哭花了臉,瞧見只有雲縧紫一人出來,怔了怔,再見她雖穿妥了衣裳,但頸項那截露出的肌膚上仍清楚可見剛讓人狂愛過的痕跡。
季霏嫣禁不住又嫉又妒,心中充滿不甘,“你出來做什麽,我要見皇上!”
阿紫走向她,“你有什麽話告訴我吧。”她是活不了了,但有什麽話,自己願意替她傳給那男人知曉。
季霏嫣眼眶恨得滾出淚來。“我用不着你傳話,我親自對他說就可以了。”
“他不會見你的。”阿紫說。
“你胡說,他為什麽不見我,為什麽?”季霏嫣驀然起身沖上前抓住她的手。
“大膽,不可碰娘娘!”尤一東奉命陪着雲嫔見季霏嫣,見季霏嫣碰她,立刻大喝,并動手将季霏嫣的手拉開,就怕她傷害了雲嫔。
季霏嫣惱怒,“尤一東,她是娘娘,本宮就不是嗎?本宮還沒被廢呢,這位分還在她之上,你敢斥本宮大膽?!”
尤一東冷笑,“恕奴才不敬,您盡管還未被廢,但在皇上心中已是廢妃,所以,您還是自重的好。”
她額上青筋暴起,“你!”
“娘娘若有話還是對雲嫔娘娘說吧,這興許是您唯一的機會可以讓皇上聽見您的『遺言』,若您不想把握,那便也只能死個『無聲無息』了。”
這話當真令季霏嫣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色了。
阿紫不忍,嘆口氣的對她道:“你爹的事不可能不牽連你,你也絕對不會不知情,發落你的聖旨在今日早朝之後即會頒下,你若想說什麽,不如現在說。”
季霏嫣聞言惶然地落下淚來,“早朝後會有發落……這是不讓我有活路了……爹雖是賣國奸臣,可我卻是真心愛他,怎會真的要害他,他該知道的,該顧着這點情分的……而他就這樣狠心待我?我知道了,定是因為你,是你讓他殺我的對吧?!是你,一定是你!”
她突然像發了瘋似的沖向阿紫,掐了阿紫的頸子。
尤一東大驚,立即捏扼住她的手掌,将她扯開,這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