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他們母子死
慈鳳宮內殿裏,太後不敢置信、喜上眉梢。
“你……你說的是真的?那……那孩子是哀家的孫子?”太後聽完兒子對她說的話後,狂喜到聲音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
谷若揚微笑的點頭,“是的,暮兒是您的親皇孫。”
太後喜極竟紅了眼眶。“哀家等了多年,終于盼到一個皇孫,而這孫子竟已五歲了……哀家只要想到這五年,那寶貝孫子流落在外吃苦受難,這心裏就難受得緊,這之後哀家可要好好補償這孩子……”說着說着竟落下淚來。
“母後,雲暮的事暫且說不得,你想補償什麽,等以後再說吧,這先別讓人發覺了異狀,省得生事。”
“好好好,哀家懂得你的顧忌,不特別對孩子好,不過,哀家剛才那麽對他,還要趕他離宮跟他娘分開,他會不會恨上哀家,以後不肯跟哀家親近了?”她想想又憂心的問。
“母後別擔心,暮兒是個懂事的孩子,朕之前不知真相,甚至派人殺過他,他也原諒了朕。”他安慰太後道。
“什麽,你派人殺過哀家的寶貝孫子?”太後震驚。
他面上帶有幾分尴尬,“兒子也與您犯過一樣的錯誤……總之暮兒明白原由後,不會記恨的。”
“好吧,哀家見這孩子聰明伶俐,說話極有條理,确實是個講理的孩子,就先忍着不與他相認了,可你也要盡快解決這件事,別讓哀家等太久,哀家明明有孫子卻認不得,這不是坑人嗎?”
他苦笑道:“兒子會盡快解決這件事的,因為兒子也想聽暮兒喊一聲『父皇』,兒子這份心急不亞于母後的。”
“好了好了……哀家要再出去瞧瞧那寶貝孫了。”太後也不想再多說,迫不及待的出去想再見見雲暮。
殿上衆人仍待着,氣氛依舊凝重,半絲聲響也無,見太後與皇上終于出來了,怎知太後這目光只是往雲暮身上繞過一圈,冷着一張臉沒再說什麽。衆人瞧太後這态度,心想,這孩子若真是雲嫔的私生子,太後哪裏容得下,應該還是會堅持殺之,不會這麽算了,想來這孩子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這結果可就令衆人失望了。
所有人之中只有阿紫與季霏嫣心知肚明,皇上必定是告訴太後實情,這才能讓太後改變态度,保下孩子。
太後瞧谷若揚将受傷的阿紫抱起,雲暮則是緊挨在他身邊,小手攥着他的龍袍,太後仔細打量,雲暮雖像阿紫較多,但眉宇根本是皇上小時候的翻版,這孩子真是龍種沒錯。
太後瞧了他一家三口的模樣,想笑又忍住,還故意臉一板地道:“今日哀家也乏了,這就散了吧。雲嫔回去讓禦醫仔細療傷,至于孩子……咳咳,那慶王狩獵落馬,這還昏迷着未醒,無人可照顧孩子,暫且讓孩子待在宮裏,直到慶王醒來再說吧。”
說完這話,太後刻意瞧了眼阿紫,心中愧疚,自己誤會阿紫不識好歹,敢拒絕天子,原來是因為不知生下的是龍子龍孫,唉,讓她白受了幾年罪……
阿紫看出太後眼神中的不同,曉得太後明白她的苦楚了,不禁松了一口氣。
雲暮也很高興,終于可以不用和娘以及父皇分開了,朱丹在一旁也放心地笑了。
這繞了一圈還是将孩子留下,莫香凝一陣怒意襲來,竟是扳不倒雲縧紫,她怒在心頭,簡直椎心。
季霏嫣雖早猜到結果,卻也十足不甘,但很快的,心中又有一計生成,雲縧紫母子不死,她永遠不會死心。
“母後……救救秋雨……”在衆人準備散去時,傳來成秋雨顫顫的聲音。
衆人這才記起還有個等着被杖斃的成秋雨候在一旁。
太後扭頭看過去,見她戰栗害怕的一雙眼求饒的看着自己,盼自己能讓她免死。
可太後嫌惡的目光将她的期盼生生地打了回去。
“杖斃就杖斃,難道要哀家為你壞了與皇上的母子情?”哼,敢叫她的寶貝孫子野種,這成秋雨死不足惜!
成秋雨聞言心膽倶裂。“太後饒命啊——”
可這喊叫無用,一個時辰後,她被杖斃于宮中,連嫔的身分也被奪,屍體被送回娘家自行安葬,從此後宮中沒了這號人物。
終于到了谷雁萍大婚之日,這日宮裏內外噴吶、鞭炮、鼓樂之聲不絕于耳。
長公主要出嫁,婚後将住在宮外的驸馬府,再不能待在宮裏與太後朝夕相處,太後不舍,替她準備了大筆的嫁妝,要求後宮衆嫔妃以及皇族所有人皆來送親。
慈鳳宮滿滿的人,谷若揚帶着阿紫母子以及一幹後宮嫔妃與皇親坐在裏頭,此時正舉行長公主離宮前的奉茶禮,在這之後就要讓已候在宮外的驸馬陸明雲迎走回府拜堂。
宮婢托着一碗碗的紅棗茶跟在長公主身邊幫着奉茶,長公主第一個當然是先奉給太後。
“母後,雁萍盡管嫁人了,還是離不開母後的,之後會經常回宮來找母後說話,您到時候別嫌女兒煩。”她雖歡喜嫁得如意郎君,但真到了要離開娘親,還是萬分不舍的,眼泛淚光,轉眼要掉下淚來。
太後抹淚道:“好,哀家知道你孝順,嫁了還是哀家的好女兒,西朝獨一無二的長公主。”太後哭着接下女兒的茶喝了。
谷雁萍再規規矩矩的朝谷若陽奉上一碗茶。
谷若揚取過茶,斂下笑容,帶着幾分嚴肅的說:“驸馬家中已無長輩,你雖不用侍奉公婆,但當好好協助驸馬理家,做個好妻子,別丢了皇兄的臉。”
阿紫就坐在他身邊,心知他十分疼這個妹妹,比誰都在意她幸福與否。
谷雁萍自是明白皇兄心意的,點點頭,乖巧受教。“雁萍謹遵皇兄教誨,嫁人後會做相公的賢內助。”
皇嫂們也是長輩,此時宮中未有皇後,按規矩是要先給淑德兩妃奉茶,但阿紫是與谷若揚一道來的,谷若揚讓她坐在身旁,淑德兩妃坐得較遠,谷雁萍這茶就自然的先給了阿紫,季霏嫣瞧見不禁變了臉。
阿紫瞥見,忙道:“這還是先讓淑妃與德妃兩位娘娘先喝吧!”自己是嫔,那兩人是妃,這場合怎麽也不能越過她們,這一越過,只怕兩人又要在心裏恨上她一筆了。
莫香凝見季霏嫣正要開口說什麽,先季霏嫣一步道:“雲嫔妹妹就坐在皇上身邊,就近先品茶無妨,不用顧忌這些虛禮。”
季霏嫣瞧了莫香凝一眼,心中冷笑,暗罵她矯情。但她都這麽說了,自己還能表現出計較嗎?只好跟着說:“是啊,不必拘泥這些,雲嫔妹妹就先用茶吧!”
“既然淑妃、德妃都這麽說了,阿紫就不用推辭了,雁萍,給你阿紫嫂子奉茶吧!”谷若揚發話了,這态度明擺着就是偏寵雲縧紫。
莫香凝還是笑得得體賢淑,不負她淑妃之名,季霏嫣當然也不輸人,假惺惺的淺笑着。
阿紫不再推辭,大方喝下谷雁萍奉的茶。“那陸大人是個有才情、有骨氣還肯珍愛妻子的人,長公主會幸福的。”她為谷雁萍高興,由衷的說。
“多謝阿紫嫂嫂美言,你與皇兄,還有……”谷雁萍悄悄看了眼乖巧坐在阿紫腿上的雲暮後,才又說:“你們也會平順如意的。”她既曉得雲暮是自己的親侄子,當然希望皇兄能早日恢複雲暮的皇子身份,順利讓雲暮叫他一聲“父皇”。
谷雁萍的話別人聽來沒特別意思,可季霏嫣卻是清楚她的話中之意,還有太後,季霏嫣不只一次捕捉到太後偷看雲暮的眼神,這是愛在心裏口難開啊!
太後就這麽想抱孫子?!哼,可惜,恐怕難讓太後如願了。
阿紫這邊奉茶結束後,谷雁萍正要走向莫香凝與季霏嫣,雲暮卻嘟着嘴道:“為什麽暮兒沒有茶可喝?”他有些不滿呢!
這話一說完,太後居然端起自己的要給他,但端起來後才發現突兀,尴尬的又給放下來。
“這是長公主給長輩的,你小孩子哪有資格喝,不過,今日是喜事,罷了,來人,不是還備有甜湯嗎?先端來讓他喝,省得他吵鬧。”她故意板着臉說。
這甜湯和紅棗茶是一起備的,紅棗茶只給長輩用,甜湯則是大家都有,一般等奉茶完畢才上甜湯,但太後說得像是怕孩子吵才先給,其實,知情者如谷若揚與阿紫都輕笑了,太後這根本是寵孫子,先讓人端來給雲暮解饞。
替雲暮端上甜湯,見他喝得開心後,谷雁萍繼續奉茶,莫香凝與季霏嫣以及秦芬兒都喝到了紅棗茶,這時宮婢開始為每個人送上熱熱的濕布巾拭嘴,當宮婢要給阿紫時,阿紫沒接好,不小心讓濕布巾落地了。
那宮女立刻慌忙拾起要再交給阿紫用,谷若揚眉頭一擰,一旁的尤一東不等主子說什麽,已朝那宮婢斥道——
“這都髒了怎能給娘娘用,還不換了新的來!”
那宮婢被這一喝,像是被吓傻了,反而不知要動,雲暮見尤一東又要罵人,便指着宮婢托盤上另一條幹淨的濕布巾說:“這裏還有一條呢,暮兒與姑母共用這一條就行了。”
“怎好委屈娘娘和您?”尤一東搖頭。
“沒關系的,暮兒嘴小,用不了整條巾子的。”他咧嘴笑,模樣真是可愛得緊,登時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太後,那一顆心怕都酥綿了。
他自己動手去拿托盤上的巾子,可那宮婢不知在緊張什麽,在他碰到那布巾子前,腿先軟了,身子跌坐下來,幹淨的濕布巾也掉地上去,自然又髒了。
“你怎麽了?”雲暮吃驚的問。
“奴婢……突然身子……不、不适……”那宮婢嗫嚅道。
谷若揚見狀,頓覺有異,輕掃了尤一東一眼。
尤一東立即取出随身攜帶的銀針往那布巾子抹去,衆人見了這動作,不禁驚訝起來,這是懷疑濕布巾有毒?衆人這也趕緊丢了自己手上的布巾子,阿紫的心更是瞬間涼飕飕的了,不由得抱住了雲暮,難道又有人要殺害他們母子?
“皇上,這布巾子沒毒。”尤一東禀報,他手上的銀針并未變色。
衆人聞言這才安下心來,阿紫臉上也才稍稍恢複了一些血色。
谷若揚朝那銀針瞧去,确實無異狀,也許真是這宮婢太緊張了。
“下去吧!”大喜之日他無意責罰于人,朝那宮婢揮了手,讓她退下。
“是……是……”她拾着地上的兩條濕布巾,竟是站不起來,最後半爬着出去。
谷若揚眸子半眯,這宮婢的膽?未免也小得過頭了,不禁眉心一動。
“慢着,留下那兩條巾子。”他突然說。
那宮婢身子一僵,抖得如秋風落葉,止都止不住了,衆人見了驚訝,這宮婢真病得不輕了?!
谷若揚沉了臉,“尤一東,宣禦醫。”
“是。”尤一東立即領命去。
衆人以為他心慈找禦醫來給宮婢看身子,可當禦醫來時卻不是去瞧那宮婢,而是檢視殿上所有的飲食,還有濕布巾,這位禦醫就是當日雲暮遭刺殺負責救治的李禦醫。
李禦醫檢視一番後,面色凝重的朝谷若揚跪下道:“啓禀皇上,臣發現異狀。”
“什麽異狀?”谷若揚陣底輕寒恻恻。
“這殿上的食物個別看似都沒有問題,但臣瞧出那甜湯以及紅棗茶內加了一種藥草,這藥草單獨食下不會對身子産生不良後果,不過若誤食了鹽,可就會令人血液凝結,有立即斃命之虞。”
“這紅棗茶與甜湯都是甜的,哪裏有鹽?”尤一東問。
“這兩條濕布巾上都沾上了鹽水,其餘的則沒有。”李禦醫拿出沾上鹽水的兩條濕布巾,正是那宮婢原本要給阿紫與雲暮的。
阿紫大驚,太後與谷雁萍亦是神色大變,這明顯是要殺阿紫母子!
谷若揚目光噬人了,起身朝那宮婢走去,一腳擡起向她心窩踹去,那宮婢當場吐血。
“說,誰指使你殺雲嫔以及孩子的?!”他衣袖翻飛,起了驚濤之怒。
那宮婢抱着被踹的心窩,痛得幾乎昏過去,但讓尤一東死死抓住,掐得她不得昏死。
“皇上問話,還不據實以告!”尤一東怒催道。
“沒……沒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要為成嫔娘娘報仇……”她嘴角溢着血說。
“你是先前成氏宮裏的人?”尤一東再問,成秋雨已被奪了封號,所以他只喚她成氏。
“是……”
“來人,去查,這賤婢可真是成氏宮裏的人?”尤一東吩咐下面的人去查證。
不一會兒,果然有人來指認,這宮婢叫心如,确實伺候過成秋雨。
“啓禀皇上,這賤婢伺候過成氏四年,是負責成氏宮裏的雜役工作。”尤一東禀報。
若真在成秋雨宮裏待過,那就真可能是單純為成秋雨報仇來着,畢竟在座的人都知,那成秋雨之所以會被杖斃,可說都是因為阿紫與雲暮才死得這麽凄慘的。
“既是成氏的賤婢,那就與主子一樣都被杖斃好了。來人,将這人給哀家拖下去處置了!”太後當即怒道。
“等等!”谷若揚阻止。
“這人膽敢在雁萍的大喜之日殺人,哀家饒不了她,皇上莫要阻止。”敢殺她的孫子,太後氣得發抖,哪肯輕饒。
谷若揚搖頭,“母後誤會了,朕怎會饒她,只是她伺候了成氏四年,若真是成氏的心腹,成氏善待過她,讓她感恩戴德的願為之報仇,這樣的人成氏又怎會只讓她做個雜役?”
“沒錯,這人沒有說實話,她根本不是為成秋雨報仇而來的,這主謀應該另有其人。”
阿紫也想到這層了。
太後聽了沉下臉,“來人,将這宮婢押過來!”
心如身子是癱的,讓人拖了過來,抖癱在太後面前。
“還不老實說,你真正的主子是誰?若不說實話,哀家不只杖斃你,還誅你一家!”太後這回是真的怒了,容不得有人對她的孫子不利。
心如臉色慘澹至極,這目光竟是不由自主的往淑德兩妃坐的方向去。
衆人心驚,兩妃登時也是臉色丕變。
“你這奴婢竟敢誣陷人,還不快給本宮說清楚,可是本宮指使你毒害雲嫔與孩子的?”莫香凝氣沖沖的站起身來質問道。
那季霏嫣也沒落下,立即也自清道:“本宮雖與雲嫔有過不快,可也不至殺人,更何況是在母後與皇上面前,這事不可能是本宮做的。”
心如趴在地上,兀自哭泣,竟是什麽也不敢講。
谷若揚漆黑的眼眸陰鹫下來,起身垂首看着地上那懼栗的人。“你想活嗎?”
心如一顫,眼神乍喜地仰頭,“奴婢……奴婢……請皇上饒命……”
“長公主今日大喜,朕不想在這日染血,而你應曉得如何才能不死。”他森冷地看着她。
心如一窒後,慌忙叩首道:“奴婢……奴婢是被逼的,請皇上作主!”
“那說吧,朕替你作主。”
“奴婢是——是德妃娘娘的人……”她努力壓抑恐懼的道了出來。
“德妃,是你!”太後馬上怒目掃視而去。
季霏嫣臉上并無懼意,像是早知道心如會這麽說。“母後,這奴婢确實曾是錦繡宮的人,讓臣妾送去成氏那兒當差,可成氏以為她是臣妾的眼線,不願意重用她,還把她攆去做雜役,但不能說她曾在錦繡宮待過,就是臣妾的人,更因此指控是臣妾指使她殺人。”
原來這奴婢曾是錦繡宮的人,可季霏嫣主動這樣一說,這奴婢若想尋這理由咬她,反而不可能了。
心如咬唇顫抖道:“奴婢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奴婢曾是德妃娘娘的人,可去了成嫔娘娘那後,便沒再見過德妃娘娘了,成嫔娘娘不肯善待奴婢……不時打罵奴婢,看不過去經常給奴婢好處的人是——”
衆人忽聞“咚”的一聲,有人跌坐地上了。
衆人聞聲望去,地上癱坐着的是莫香凝。
“淑妃嫂嫂,居然是你?”谷雁萍見她驚懼癱坐在地,訝異不已,向來淑妃是最沉得住氣的,也是聰明人,就算嫉妒阿紫嫂嫂,也不至于傻得在她大婚之日,所有人都在時對他們母子下毒手吧?
莫香凝一臉凄惶,“我……我……我就是要他們母子死!”她指着雲縧紫與雲暮,唇動了動,眼中激出水光,終于含恨說道。
沒錯,自己是最能審時度勢的人,可也是最驕傲的人,平日隐忍适因為不想失了傲氣,不想讓人知道她在乎,更不想放下身段去明争,然而,她的性情卻是比任何人都極端。那回在招待圖悟八裏的國宴上,雲縧紫搶走她所有的風采,當時她已抑不住滿心瘋長的妒意,之後皇上為了雲暮打了自己一巴掌,這巴掌活生生打在她脆弱的心上,更是讓她自尊受損,而這些她都還是忍住,直到季霏嫣找上她,對她說了一件事——那雲暮竟是雲縧紫為皇上生的孩子!
這件事徹底教她忍無可忍了,因而瘋狂的計劃今日之事,她要毒死這對母子!
她以為自己的殺人計劃天衣無縫,在紅棗茶和甜湯上動手腳,而甜湯與紅棗茶若單獨查驗都不會有問題,絕查不出下有毒物,重點在那兩條給他們母子浸過鹽水的布巾子上。
可她萬沒想到自己精心計劃的這一切會敗在心如這蠢婢上!人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賤婢經常受辱于成秋雨,自己趁機籠絡了她,讓她替自己監視成秋雨與季霏嫣的動向;成秋雨被杖斃後,自己将她送去禦膳房安置,此次便讓她動手,若失手也能推給死去的成秋雨,道她是為救主報仇,哪知這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竟當場吓得不成樣,以至于露出馬腳,難怪當初成秋雨讨厭她,常罵她蠢貨!
如今自己用錯人,該死的人沒死,自己反而不能活了,她恨海難填!
站在她身旁的季霏嫣見她此刻那妒亂的神情,不住冷笑,所謂出頭的椽子先爛!
她比誰都了解莫香凝矜傲的性格,所以故意說出雲暮的事,挑撥她去害雲縧紫母子,而這驕傲的女人果然中計。
但可惜的是,竟然失敗了!
對此,她也是無比失望的。
谷若揚怒火大盛,“着朕旨意,奪去莫氏淑妃封號,賜白绫——”
“皇兄,雁萍今日大婚,能否放過淑妃嫂嫂一命?”谷雁萍求情道,雖然莫香凝今日所作所為極為狠毒,但往日她待自己确實是不錯的,見她因妒亂性,自己仍不忍她喪命,這才會開口替她求情。
“皇上,嫔妾也請您不要殺她,畢竟嫔妾與暮兒終究都沒事不是嗎?”阿紫抱着雲暮也道。莫香凝是讓嫉妒沖昏了頭,才會做出這種事,後宮已死了一個成秋雨,她并不想再有人因他們母子死去。
莫香凝沒料到雲縧紫會幫她,但誰的求情她都願意承這情,唯有雲縧紫,她的傲氣不容情敵可憐自己。
“雲縧紫,我的命不要你求!”她怒目瞪向阿紫。
“你……”阿紫微愕。
谷若揚攬過阿紫。“誰都不用替她求情,今日雁萍大婚,這白绫就等三日後再賜下。來人,将莫氏送進冷宮待死。”他毫不留情的落下話。
莫香凝雙目灼烈的看着他,心涼悲憤地道:“皇上好狠的心……”又忍不住問:“您就沒有在意過臣妾一分一毫嗎?”
“帶下去吧。”谷若揚不回答她的話,只讓尤一東将人帶走。
尤一東去扶她,她推開了尤一東,憤然嫉妒的指着讓谷若揚摟在懷裏的阿紫。“你不用得意,我今日的下場是你明日的借鏡,帝王的寵愛算什麽?我詛咒你有今日沒明日!”
阿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谷若揚沉怒道:“尤一東,還不立即将人帶下去!”
尤一東哪敢再遲疑,即刻讓人押走莫香凝。
宮裏發生毒殺事件,谷雁萍的大婚失了喜慶之氣,她讓驸馬陸明雲迎走後,這宮裏的不安氛圍仍未散去。
李禦醫因很快查明毒物,谷若揚賞賜他一些東西,這會兒剛由慈鳳宮出來,朱丹站在外頭等着接雲嫔母子回景月宮,見到他,立刻上前去問道——
“李禦醫,裏頭可好,娘娘可安好,小主子沒驚吓到吧?”
長公主出嫁,殿內人太多,娘娘讓她候在外頭等,別進去人擠人,可稍早裏頭發生的事,她也已經聽聞,更見到淑妃讓人狼狽押出來,但自己畢竟沒在裏頭見到所有的事,擔憂娘娘與小主子是不是真的無恙?
“放心,老天保佑,雲嫔娘娘與小主子平安無事,但受到驚吓難免吧!”李禦醫說。
“咱們娘娘與小主子可真是多災多難,兇險之事一件又一件,偏皇上不讓咱們說出那真相,讓他們母子一再受害,這……唉!”朱丹嘆氣。
當日雲暮遇刺,命在旦夕,她與李禦醫是負責照顧與醫治他的人,因此萬宗離對皇帝說的話,他們在場也聽見了,自然知道雲暮就是皇帝的親骨肉,皇帝未殺他們,但讓他們不得将此事傳出去,兩人都忠心于皇上與雲嫔,這事當然死也不會洩漏出去,只是今日又發生這樣的事,令朱丹忍不住為雲嫔母子叫屈。
“別說了,這事皇上自有打算。”李禦醫提醒她謹言慎行。
“可是……您說皇上是不是不是真心想要這孩子?畢竟當日他曾見死不救,不肯拿出紫聯花讓小主子服用,是萬大人極力相勸才願意救人的。”她明知不該多言,可仍是憂心忡忡的說,雖說皇上得知孩子是自己的後,還是救了,但帝王之心誰又能真正摸透?皇上也許對小主子的出身還有疑慮,并非完全相信此事也說不一定……
“這……皇上寵愛娘娘是有目共睹的,就算小主子真不是……皇上也不會再對小主子不利。”
“皇上曾對暮兒見死不救?”阿紫不知何時走出慈鳳宮,更不知聽了他們多少話,這時一出聲立即吓得兩人驚白了臉龐。
“娘娘。”朱丹驚得跪下,那李禦醫也不安的搓了搓手。
“你說,皇上真有心讓暮兒死?”阿紫心寒的問,心下慶幸暮兒走出慈鳳宮後先讓人牽去小解,沒聽見這番話,要不,多傷孩子的心!
“這……”朱丹看見随後也由慈鳳宮走出來的谷若揚,她渾身發僵,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李禦醫更是神色敗死。
“尤一東,将這兩個多嘴的人帶走。”谷若揚來到阿紫身後,冷聲道。
尤一東正要動作,阿紫已怒道:“不許殺他們!”
尤一東聞言立即看向谷若揚。
谷若揚沉下臉,“阿紫?!”
“他們何錯之有?他們只是真的擔心我和暮兒的安危,這樣您也要殺他們嗎?”阿紫生氣的問。
“你怪朕?”他一臉寒冰。
“對,我怪您,當初您說過不殺暮兒的,可您還是騙了我!”盡管那時他尚不知暮兒是他的孩子,但他聽信術士之言後,竟背着她想讓暮兒死,當下他可有想到對她的承諾,可有想過她若失去暮兒,将有多悲痛,他想過沒?到底想過沒?!
他若真重視她,真在乎她,又怎會忍心見她痛苦?
“朕沒有食言,當時并沒有殺他。”
“對,您沒殺,您只是打算見死不救。”她譏諷道。
他臉色大變,“那你可想過朕是皇帝,朕有朕的顧忌?”他也怒了。
“您的顧忌就是犧牲我和暮兒嗎?”
“你!”
“還請皇上放過朱丹與李禦醫他們。”阿紫無懼于他的怒容,繃着臉跪下道。
“哼!”一股怒火自他胸口竄出,他拂袖而去。
“娘娘怎能這麽與皇上說話,您這是——唉!”尤一東朝阿紫搖頭後,趕緊追着谷若揚而去。
阿紫心頭鈍痛,不能忍受他欺騙自己,幸好暮兒活着,要不然知道真相後,她絕對無法原諒他。
“娘娘,謝謝您救了奴婢一命!”朱丹還跪在地上,爬過來向她道謝。
“臣也感謝娘娘的救命之恩。”李禦醫也白着臉道。
“你們出宮吧,這裏不能留了。”阿紫說。她曉得谷若揚是個做事極其小心狠戾的人,此刻不殺他們,不表示之後不會,想保住他們性命最好的方法,就是送他們出宮,将他們藏起來,不讓他找到。
莫香凝因妒毒殺雲嫔與雲暮,被廢去妃位賜死冷宮,莫千裏受女兒牽連,左相這官職也被拔除,眨回老家去做一名小小的縣官,莫氏一門算是敗落下來了。
季府內,季汐山得知此事,笑得阖不攏嘴,這回雖不能順利除去雲嫔母子,但那莫千裏在西朝風光多年,素來昂首闊步、青雲得意,這回竟栽在自己愚蠢的女兒身上,這與自己作對了幾十年的老匹夫終于倒了,還是令他痛快不已。
霏嫣這回倒是做了件大事,平日他總罵她鬥不過莫香凝,讓莫香凝老壓在她頭上,使得他在莫千裏面前也老像是矮了一截似的,如今女兒可是讓他大大出了口惡氣!
他正開心獨飲之際,聽見屋裏暗門開啓的聲音,他臉色一斂,平日能進出這道暗門的只有一個人,他連忙起身相迎,“少主!”
這人進屋後,便迳自朝主位坐下,季汐山不敢坐,恭謹的立在他身側。
他瞧季汐山一眼才道:“坐下說話吧。”
“是。”季汐山這才敢在他下首的位子坐下。
他瞧着桌上的酒,扯笑道:“你就這點出息,不過弄倒一個莫千裏,這就慶祝了?”季汐山臉色微微一紅,羞慚道:“我這是……自己小酌一番……不是……”
“不用解釋了,我還不認識你嗎?罷了,那莫千裏确實也礙着你多年了,他倒了,你會高興也無可厚非,倒是霏嫣,我會記得她這一功,将來不會虧待她的。”
季汐山聽了大喜。“多謝少主,霏嫣的将來還是得靠您了,您可別忘了她。”季汐山趕緊替女兒說話。
“嗯,她雖跟了谷若揚多年,可也替咱們做了不少事,不時将宮裏的情形帶出來,讓咱們掌握宮裏的事,這份功勞我不會忘,将來貴妃的位置一定給她,這點你放心。”他重申之前答應過的事,再給一次承諾。
季汐山安心的笑,自己這也算替女兒确保了将來,她以後不該怨自己了。
“得了,我來是有件事要交代你。”他結束了有關季霏嫣的話題,斂起面容道。
“請少主吩咐。”
“我要你放個消息出去。”
“放什麽樣的消息?”
“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