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并不是說這話最好的時機,林擇都知道。
但說到底,對他們坦白這件事本身,就根本不會有什麽好的機會,任何時候都是最壞。
他媽聽到這話後表情錯愕了一瞬,随即拍了下他的肩頭,口氣裏帶着些埋怨:“你這孩子,再怎麽跟你爸置氣,也犯不上講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本能得不願去相信,這個從來沒在自己思考範圍內出現過的選項,理所當然得把它歸結為了一時的氣話。
“你爸就是關心你,”他媽話頭轉得很快,“前幾天你三姨還說呢,他們單位裏有個姑娘長得好又懂事,想要介紹給你......”
他其實早就該明白,比起接受,對方更情願從源頭上去否定。
“我還有課,”林擇平靜得将她給打斷,“改天有時間再聊。”
他說完這話,也沒再去看他爸沉下來的臉色,轉身回了學校。
晚飯是在許立家吃,方遠有事不能跟他同路,林擇就自己打了個出租車過去。
雖然正是晚高峰的當頭,但路上也還算順利,六點一刻便到了許立他們家門口。
林擇正敲着門,左手對着的電梯門“叮”得一聲就打開了。
方遠接着電話從裏頭跨了出來,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應得很是敷衍。
這個動作整好能看見對方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很素但又很紮眼,讓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枚,還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裏沒有戴過。
方遠擡頭看見了他,應付着挂了電話,松了松領帶停在了他跟前:“到了。”
林擇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門在這時被猝然地打開,許立瞧見他倆站在外頭,焦頭爛額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都這個點兒了?”
他松開門把手,轉身往廚房裏趕:“進來先進來先。”
許立走得急,卻還是沒能趕上。
焦糊的味道很快便飄散出來,隔着客廳都能聞得到。
“許立,”鐘鵑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來,“你是不是沒開抽油煙機?”
許立聽她這麽一說,才遲鈍得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按開。
方遠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站住,靠着門框右手揣在西裝褲口袋裏,瞧着裏頭一片狼藉的陣勢:“叫我過來吃飯,飯呢。”
“別提了,鐘鵑今兒一天都不怎麽舒服,心裏老翻騰,愁得我呀。”
許立拿着雞蛋往碗沿上一磕,又手抖得沒有控制好力度——蛋殼跟着蛋清全掉進了碗裏頭,攪和在了一起。
他砸了砸嘴,只好伸手去拿新的雞蛋。
平時家裏都是鐘鵑掌得廚,他連刀都使不太利索。
但現在鐘鵑懷了孕,犯惡心犯得厲害,他在旁邊緊張得不行,大事小事都開始往身上攬。
“許立,你來一下。”
鐘鵑在那邊叫他。
“哎。”
許立把雞蛋往方遠手裏一塞,着急忙慌得就往那邊跨:“怎麽了怎麽了。”
“本來是想着叫你們過來吃頓便飯,”沒兩分鐘他便又回來了,“這折騰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得上飯。”
許立這話是跟客廳裏的林擇說的,轉頭過來對着方遠,立馬就換了副口氣:“別杵着了,快搭把手啊。”
話是這麽說,但他多少還是有點過意不去:“要不我給你打個下手?”
方遠看了他一眼,單手拿着兩個雞蛋在碗沿上磕破,熟練得取了蛋黃放在了另外的碗裏。
許立突然就覺得,自己剛才那話說得多餘了。
“你以後要是不做銷售,開個飯店當大廚也是綽綽有餘了。”
他沒忍住嘚啵了一句,但對方卻沒多大的反應。
許立擡眼瞧着方遠面無表情的臉,抱着手臂靠在了櫥櫃邊上:“我跟你說方遠,你有事說,不說就自個兒憋着,鐘鵑這還不舒服着,我可顧不上你。”
就這架勢,說沒事他都不信。
他等了差不多半分鐘,卻什麽都沒等到,方遠這邊開火下油跟沒聽見似的,燒得鍋裏刺啦刺啦得響。
許立啧了一聲,嘆了口氣:“出什麽幺蛾子了又?”
他頓了一小會兒,沒有聽到方遠的回答。反倒是對方的電話,在這時候不安分得響了起來。
方遠沒看他,騰手從西裝褲兜裏摸出手機,接起道:“喂。”
“人呢你,”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嘈雜得厲害,聲音斷斷續續得幾乎快聽不清,“不是說了今晚上開業剪彩,讓你過來坐會兒嗎?”
方遠回得有些冷淡:“有事,來不了。”
“什麽來不了,一個月約你七八次了影兒都沒瞧見個,怎麽,收心了?”
老邵咂了下嘴,突然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你不會還跟那個什麽老師在一起吧?”
旁邊的人笑着接了句:“林老師。”
“啊對林老師,”他摸着下巴回味了一會兒,“我還以為就是随便玩玩......”
方遠沒什麽耐心陪他繼續絮叨下去,打斷道:“挂了。”
“哎不是不是,”老邵趕緊把話頭給扯了回來,“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的。”
“別人也就是年輕這會兒不懂事,撲火似得往你身上撲,過幾年認清了,轉頭找個能安穩過日子的,誰還跟你兩個這麽折騰。”
邊上的人聽得直樂:“換我我也樂意。”
方遠沒聽完,面無表情地挂了電話。
鐘鵑的身子不太舒坦,一頓飯吃下來只覺得寡味。
她雖然察覺到了飯桌上的氣氛不對勁,但惡心感在心頭翻騰得實在厲害,硬撐着精神扯了幾句家常,最後還是放下碗筷回了房間休息。
臨了,她把許立叫進屋裏問了一句:“方遠是不是跟林擇吵架了?”
許立給她揉着肩笑道:“沒有,沒有得事兒。”
他們倆的事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掰扯得明白,他也不打算去蹚這淌渾水。
飯桌上開了瓶紅酒,方遠開了車,并沒有喝。
回去的路不比來時的順暢,車子晃晃悠悠得開了一個鐘頭,林擇走着神愣是沒說一句話。
方遠還要去停車場停車,林擇就先拿着東西上了樓。
電梯很緩慢,等了四五分鐘才到,他到了門口,摸出鑰匙準備插入鎖孔,手機便突然響了。
林擇邊擰開門鎖,邊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在看清顯示屏上的名字後,按下了靜音。
“怎麽不接。”
方遠的聲音猝然得在身後響起。
他沒做什麽虧心事,但還是在聽到後心裏莫名得空了半拍。
林擇回過頭來,望着對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還帶着些明知故問得玩味,心裏突然有了答案。
“關奕找過你了。”
他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找過,”方遠帶上門慢悠悠地走到了他跟前停住,微微俯下`身,右手撐在了玄關的矮櫃上,“說是籃球隊的一起聚一聚,打場友誼賽。”
他湊得很近,偏頭就能吻上的距離,堪堪将林擇圈到了自己所及的範圍之內。
關奕跟他打過比賽,自然也有交集,籃球隊的聚會聯系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擇不玩籃球,也不愛往跟前湊,只是因為班長的身份,被撺掇着組織過幾次班級觀賽。
要這麽理論起來,确實犯不上關奕三番兩次得打來電話。
林擇望着對方在呼吸相及位置的輪廓,心裏嘆了口氣,拉着他的領帶向下幾分,吻在了方遠的嘴角上。
方遠什麽樣子是生氣,為什麽生氣,他其實還不能揣摩得透頂。只是能夠隐約感覺得到,自己若是主動,對方便能被稍稍安撫下些許。
比想象中要孩子氣的心性。
不過這次卻并沒有像往日那樣輕易得奏效,他吻完,方遠也只是笑了一下:“就這樣?”
林擇怔了怔,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你說得一周一次,”方遠半眯着眼,輕輕挑起了嘴角,“還算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