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S 32
“喂喂,聽到了嗎?”
神威捏着一粒豆子大小的通訊器試音,素坐在他身邊,拿下耳朵裏同樣的豆子,搖了搖頭。
“诶?”神威露出驚奇的表情,然後笑眯眯地湊近,下巴抵着素的肩膀,聲音甜甜地跟素咬耳朵,“這下聽見了嗎?”
素擡手摸了摸神威的腦袋,順便在他臉上捏了一把,讓他到一邊去玩。
對面千夏陣營的夜兔們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阿伏兔埋頭幹活,心裏小小地為那些同族們哀嘆。
出息,就這種程度,有什麽好圍觀的。
神威絲毫沒有被圍觀的自覺,素讓他把腦袋挪開,他就繼續挨近了些,勾手搭在素另一邊肩膀上,一副好兄弟不分你我何須計較的模樣。
“你說話我倒是能聽見,是我邊麥克風有問題還是你那個的耳機有問題?”
“不知道,這東西我第一次用,看着也不太好拆,找千夏換一套吧。”
“你不會修啊。”
神威語調帶着遺憾,臉上卻是“你終于不會修哈哈哈哈”的愉快笑容。
“傘毫無疑問我是會修的,槍的話,基本上也沒問題,憑感覺我能簡單修一下飛船,注意是憑感覺哦,真的是憑感覺哦,除此之外,我就只擅長修理人了。你有什麽指教?”
素眯起眼睛巧笑嫣然,神威對她刺過來的殺氣面不改色,豎起手指糾正道:“素擅長修理的明明只有我。”
素沒說話。
阿伏兔腹诽:為什麽要說得這麽驕傲,沒人會把被大小姐收拾當做一項榮譽和你搶好嗎。
“你才懶得修理我以外的人,對別人只算得上是殺意作祟的打架而已。而任勞任怨地讓素修理的也只有我、更只能是我。你說呢,素?”
神威的說法已經完全偷換了“修理”的概念,素卻出人(阿伏兔)意料地沒有反駁,而是點頭作出肯定。
“我不為你操心還能操心誰?喜歡惹事就喜歡惹事,我又沒有阻止你,扯什麽任勞任怨。說吧,想幹什麽?”
神威被戳穿另有所圖也不見羞赧,眯起眼睛甜甜一笑,把自己手中的通訊器放進素手心,和她的交換。這樣一來,神威拿到的通訊器麥克風正常,可以将他的聲音傳入素的耳朵,素這邊卻無法做出回應。神威是想單方面将他的話語傳遞給素,一星半點兒也不讓素插手幫忙了。
“你呀,要單獨行動大鬧一場也就算了,話都不聽人說,怕我一路吐槽你嗎?”
素屈指敲了敲神威的額頭,他很乖地伏在素肩上,作逆來順受狀。
素好笑地搖了搖頭,莞爾道:“嘛,反正你從小就一肚子壞水,倒是不怕你拿不出鬼主意。左右禍害的人不是我,我無所謂喽,你想讓我單單看着,我就只用看的好了。”
神威連連點頭贊同。
素放下神威換給她的通訊器,拿過神威手裏的,嵌進紐扣大小的攝像機中。她對着神威打開攝像機,與之關聯的電腦上立即顯示出神威放大的臉。
素伸手捏住神威軟軟的臉頰,說:“來,睜大眼睛,笑一個。”
神威依言照辦,素迅速截屏保存。見狀神威也不甘落後,握住素的手将攝像機拿遠,親親昵昵地和素頭挨頭,連截四五張圖片。
不遠處的千夏正在向傘中裝填彈藥,随便擡頭一看,正望見神威和素玩得不亦樂乎。
又是這樣,一個兩個都是,一次又一次,究竟要多不把他當回事、要把他踩低到什麽地步才夠!
算了,何必計較這些,他會用結果來證明自己,也只有以勝利打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才能證明他的努力。即使不善武力,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夜兔。
千夏自顧自地發奮,神威和素的攝像機之争則進行到了下一階段。
攝像機只有紐扣大小,背面帶着一個小夾子方便固定。素捏着攝像機在指尖轉了轉,視線掃過神威的衣領,辮子和呆毛,霎時有了主意。
素的眉眼一彎,神威就讀出了端倪,呆毛不堪重負似的折倒,戰栗地抖了抖。素還沒伸手,神威就“嗖”的一下抱頭跳開。
“你還說我!你才是從小一肚子壞水!”
事關他寶貝的頭發,而且是寶貝的頭發中最難能可貴、從來沒有被素的魔爪蹂(= =)躏得手過、自帶靈性、甚至能跟随靈魂反應到兔子身上的那一縷,神威對素打得歪主意非常抗拒。
素撇撇嘴,“切”了一聲,然後攤開手面露無辜的微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這機器不能像亞連·沃克的蒂姆恰比或者黑色教團的魔偶一樣,會飛行并自行選擇合适的角度拍攝,所以只有挂你身上喽。為了方便你用麥克風,還是衣領處最合适,要不要我幫你戴上?”
“我才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神威對素的“引經據典”不感興趣,很顯然她是被揭穿之後在胡亂掩飾,但素說要親手幫他把攝像機戴到衣領,這個邀請對神威很有誘惑力。
神威在素騙他往槍口上撞、和素羞于陰謀被揭穿、稍作彌補以堵上他的嘴這兩者之間衡量了一番,繼續抱着頭,小心地踱回素身邊。
素擡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戚然道:“我自認為是個開明的長輩,沒有把你往傳統路子上教養,為什麽你把頭發當性命一樣寶貝,還比女孩子更甚?你不是說任勞任怨讓我修理的嗎?”
第一搬出神威無可奈何的年齡壓制,第二挑明神威讨厭她記挂的男女之別,第三再次曲解“修理”的含義,素對自己的挑釁還算滿意,神威卻對她的激将毫不買賬,完全沒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夜兔最古老的傳統也沒有要求女孩子要把頭發當做性命一樣寶貝。我姓神,還好不是黑發,正因為是男人更珍惜比女孩子還優秀的頭發,這樣會讓素感到為難嗎?”
神威表情平靜,沒有嬉笑的僞裝,沒有博取心軟的刻意示弱,仿佛最日常不過,卻是最異常不過。
素的心被狠狠撓了一爪,猛地揪成一團。她的腦海出現短暫的空白,回想不出她怎麽、她為什麽要把事情弄壞到這個地步。
神威厭惡自己的家族,準确的說、是厭惡自己的父親星海坊主。其中固然有當初“弑親”的因素在,但作為厮殺對象而論,星海坊主之于神威,更多地扮演着必須排除的障礙一角。神威對父親的厭惡終歸不能摒除母親的身影,除了彙錢就不懂照顧母親的那個男人,是毀掉母親的罪魁禍首。
素在背後全程見證了神威的“弑親”行動,對他這段過去也算了如指掌。比起母親喜歡的“神威”一名,偏向父親的“姓神”的說法,從根源上就不符合神威的情感。更何況“還好不是黑發”什麽的,明晃晃地指向神威厭惡的血緣,簡直就是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
神威的平靜讓素的心髒每一次跳動都在疼痛。她沒弄明白為什麽自己那會兒缺根筋,竟粗心到大大咧咧地踩上神威的雷區,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挽回,咬着嘴唇不安地嚅嚅。
“我沒有非議你的意思,你喜歡就可以了,我沒有意見。嗯……你的頭發的确比女孩子還秀麗,哦我個人覺得秀麗比較貼切,你喜歡優秀這個詞還是用優秀……我、嗯,我……對——”
素要說“對不起”,神威一急,上手捂住她的嘴。
神威長呼一口氣,面部肌肉松動,駭人的平靜冰雪消融般散去。他空閑的手撓了撓腦袋,眉眼露出些生澀的笑意。
“吓到你了嗎?呀,原來騙過你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我沒有生氣啦,怎麽會因為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生素的氣呢,啊不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生素的氣呢。我只是覺得素用激将的樣子很可愛,心血來潮而已,素才是,不要生我的氣嘛。”
神威腼腆地認錯,手心壓在素的嘴唇上,暴露出心髒快速跳動的節奏。
素驚疑不定地拿開神威的手,想把受到驚吓的委屈化作怒火給神威一記手刀,心中卻仍忐忑那驚人的平靜并非演技,眼下才是神威為了安撫她作出的另行演繹。
神威見她猶豫,找回平時的微笑,蔚藍的眼睛亮閃閃地眨了眨。
“素不生氣的話,就親我一下吧,就當是……誓約勝利之吻?”
素放心了,一把摔了神威的手,氣呼呼地走開。
神威笑着甩了甩手。他怎麽那麽蠢,堵嘴這種活計竟然用手。嗯,這可是壞毛病,得改。
神威沒有說謊,他并非生氣,不是為了安慰素說着好聽的。然而他也沒有完全說實話,他的心血來潮可不是覺得素的激将可愛——當然素假哭的傷心模樣是很可愛,那是另外一回事——他明白素話中的一二三,年齡的梗,青梅竹馬那麽多年,和“讀數少”一樣翻着花樣玩過太多遍,在“修理”的字眼上咬文嚼字,這些他都無所謂,唯有性別問題……
素的意圖不是開他太女孩子氣的玩笑,而是引出他曾重點向她強調過的、不因性別而區別對待一事,這點他懂。他的确不希望素拘泥于女性的身份,自己給自己套上幹枯乏味的枷鎖,限制她的強大,可那是武力上啊!是武力!只要是能夠痛快戰鬥的強大對手,誰管是男是女。但不區別對待男女的武力值,和男女之間毫無區別可是大相徑庭好嗎!
先前被他“占便宜”,素像模像樣地修理他,他還沒覺察出什麽。後來素對兔子殼裏的他不加設防,勉強也可說素只拿他當兔子看。可一樁樁一件件積累下來,他的疑惑終于在這裏尋到突破口,答案卻令他心中冒出說不清楚的苦悶,直接導致他失言吓壞了素。
素用把他當作女孩子區別對待來挑釁他,正反映出素心中沒有區分他們二人的意識。他本該歡喜素拿他當做她自己一樣對待,可一想到素對他的認知根本沒有打上“異性”、“男人”這些标簽,神威簡直想拎着耳朵把三年前灌輸素“無差別”思想的自己扔出去。
喜歡素?
神威搖頭,他對她的感情絕不是那種膚淺的東西。
那為什麽一明了緣由,就迫切地想要計較?
神威按捺着焦慮思考,擺正素的觀念,讓她認識到他們有所不同,然後又能怎麽樣嗎?
素是愉快地接受?或者落寞地疏遠?
“神威。”
神威沒有理出頭緒,他微笑着擡頭,素橫眉怒目,氣呼呼地回到他身前。
“你對黑發有意見?”
神威點頭。
“但我喜歡素的頭發。”
神威挽起素的一縷長發繞進手指間。
“我喜歡素的顏色。”
蔚藍的眼睛閃爍起異常明亮的光彩。
素準備好的冷言冷語統統夭折在肚子裏,她扁了扁嘴,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撇開頭淩然道:“我不生氣了。”
神威的思緒飄搖太遠,一時沒反應過來素說她不生氣了代表着什麽。他點點頭,輕聲說:“嗯,不生氣了就好。”
素面露懷疑,目光在神威身上轉過一圈,選擇相信神威這是篤信她會妥協的表現。素擡手撥開神威額前的碎發,印下一吻。
“喏,你要的誓約勝利之吻。”
神威怔了怔,張開雙臂擁抱素,明朗地笑了起來。
他凝望素的背影從來只為一個目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早在神威抱頭抵抗之時就溜走的阿伏兔遠遠觀望着,氣氛時而歡快時而沉重,一會兒吵架一會兒呆萌。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啊,還好大叔跑得快。
作者有話要說:
我究竟扯什麽扯了一章_(:3」∠)_
我對神威家的事情是這樣理解的:星海坊主負責打怪掙錢,是主外、雖然也照顧家庭,但對家庭不夠細致的那種類型,看年輕時的星海坊主以及奉子成婚,星海坊主對家的心理準備可能不夠充分,表現在後來就是神威母親常年生病他依然以打怪掙錢為主,當然總得有人去掙錢,但是在幼年神威看來是很忽視母親的行為,他覺得母親的衰弱是星海坊主的錯。當然神威決定弑親還是因為骨子裏好鬥,所以年幼的神樂認為他才是毀掉他們家的罪魁禍首,經歷不同看法不同。其實都是夜兔,星海坊主為了家人也很努力了,而且人家知道自責。講真,夜兔們有遺憾,要怪就該怪自己要打架,有本事學人家小神樂抵抗本能啊
以上純屬個人看法,若被打臉……反正我也習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