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S 28
“我拒絕。”
素淺笑着,斬釘截鐵。
“為什麽?”
“你看上去膽小老實,內裏挺精明的呢。也對,傻一點就不會找過來了。”
素依然笑着,沒有回答小明的疑問。
“我的條件對你沒有損失,如果你們自己找,等你們找到,說不定同伴已經——已經死了。”
“不,并不是‘已經死了’,而是‘已經被使用了’才對吧?”
素在“使用”二字上加了重音,一時間殺氣仿佛壓制不住,猛地激發出來。
被素一口說中唯一保留的秘密,小明本就驚懼不已,素的殺氣同時壓下,她險些從阿伏兔肩上掉下去。
“就算你不說,看你們少爺那人模鬼樣,難道還不好猜?你指望我對你們少爺的印象先入為主,認為三羽一族的雄鳥都長成那副模樣不成?人身結構的動物系生物多了去,但身體四肢的構造是統一的,鳥頭和人身從脖子處斷的那麽整齊,就是異常了。”
“只、只要及時阻止,少爺需要準備,一時不會動手換……用你們同伴的身體。”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拒絕啊。”素抿了抿嘴,對小明露出為難的表情,“你覺得幫助我們找回神威,我便可以放過它們三人,可是,神威無恙和放過你們少爺、大毛、二毛,我真的沒有損失,這個價值真的是平衡的嗎?”
“不如我們換一換,小明。假設你們少爺是個正常人,不,假設它已經變成人類好了,只有一顆心髒的人類。我打了他一槍,本來打算殺了他,陰差陽錯沒有殺死,你們想辦法救了它。然後我又出現說,我不殺他了,我們一筆勾銷吧,你覺得合情合理,肯點頭同意嗎?”
“這……”
小明露出些羞愧。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你提的條件,與其說是交易,不如說是請求比較貼切呢。我打碎你們少爺的心髒解除對峙,我與阿伏兔先生擊破海潮化解整個島的危機,你們少爺卻趁機偷走神威的身體,現在我們要打上你們的大本營了,你來跟我說和解,我不拒絕,對得起被你們少爺坑害如斯,變成兔子的神威嗎?”
阿伏兔無言地看着咄咄逼人的素,心中暗道,說得多麽冠冕堂皇、天花亂墜,其實只是誇下海口不殺了那只鳥人,就得跟神威姓而已吧。
阿伏兔猜得一點也不錯。夜兔的道德感、是非觀是以戰鬥、而非善惡為基礎評判,普遍而論的常理?當然是用來匡人的啊。
小明在混亂的思緒中勉強找出一點來反駁,但因羞赧和膽怯,自減了三分底氣。
“你只是、是虛張聲勢吧,我不相信沒有人帶領,你們能找到地方。”
“那我們拭目以待?啊對了,我有個問題來着。”
素摸着兔子威柔軟的下颚,不問小明是不是同意回答,徑直說下去。
“其實還是那個老問題,選擇性地攻擊神威和阿伏兔先生,是因為性別吧,最後為什麽選了神威?又為什麽要把他變成兔子?”
“因為三羽一族……體型嬌小,而且……長得好看。”
小明忐忑地偷看阿伏兔,只見阿伏兔轉過頭,咧開嘴對她強行微笑。她連忙站直站正,利索地回答另一個問題。
“變成兔子的情況也是第一次出現。以前少爺抓人的時候,他們都是連帶靈魂暈過去,這一次你同伴的精神太強,少爺的力量攔不住,為了得到身體只好把靈魂弄出去,應該是他就近落在兔子身上了。”
“也就是說,如果當時附近是小獅子,就會變成可愛的小獅子嗎?”
“應當是的。”
“唔,好可惜。”
素嘟了嘟嘴,抱起兔子威。
“以磁力幹涉腦電波倒還好說,但是真的有靈魂這種東西存在麽,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連‘魔法’也不好解釋呢。靈魂,我們夜兔的靈魂,是血紅色的呢,還是熊熊燃燒的熾烈火焰呢。你被扔出身體的時候有什麽感覺嗎,神威?”
兔子威搖了搖頭。
“好吧。”
素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流連,她把兔子威放到左肩上,一人一兔同時看向小明。
“我沒有要說的了,沒什麽問題的話,你可以回去了。”
小明傻了。把過程順着捋下來,好像沒有什麽不對,但怎麽感覺哪裏都不對呢?小明絞盡腦汁,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暈乎乎地飛走了。
阿伏兔忍不住可憐了一下這個小毛球。
“這樣過河拆橋好嗎,大小姐?”
“哦?阿伏兔先生常年征戰,我以為必定心硬如鐵,原來也抵擋不了萌萌的小動物嗎?對了,阿伏兔先生喜歡小型犬來着。”
“不是那種事情吧大小姐。它們……是整個族群都有問題?”
“恐怕是的。但硬要說是問題的話,其實是我們這些心黑的人不好才對吧?”
阿伏兔看着笑眯眯地直言自己心黑的素,低聲嘆了一句:“原來還知道自己心黑。”
素笑容不減,道:“我聽得見哦,阿伏兔先生。”
從素找上春雨,通過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相處,阿伏兔對素的性子也算有幾分了解,眼下果斷不接話茬兒。
素無所謂地笑了笑,繼續說下去。
“三羽一族得天獨厚,生活無憂無慮,天性單純也說得過去,或許阿爾塔納亦是看中了這一點呢。但因為對方純善就不忍心欺負,我看起來像那種好心人嗎?”
阿伏兔想回答“像”。
神威那張臉的話,尚有五五之數,他懶得裝的時候着實一看就不是好人。大小姐雖不乏夜兔慣有的殺氣,容貌、打扮卻一貫給人清爽利落的印象,或許有身為女性的因素在,只論“看”的話,她還真就像個好人。
其實這也合了神威和大小姐的性格。神威對感興趣的東西有極大耐心,看不上眼的就眼神都懶得甩一個,大小姐表面溫和,真正接觸起來卻是擋着一層無形的屏障。這兩個小鬼能混到一起不是易事,放在夜兔中更加難能可貴,所以十分珍惜對方,半點容不得別人動手。
阿伏兔能體會素對向神威下手的三羽少爺的怒火,而且他不是神威,沒有和素鬥嘴的愛好,所以默默地把素看起來像好人的話咽回肚子裏。
素沒有在意阿伏兔的走神,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縱然三羽一族一個個都過度誠實,也不會玩弄陰謀詭計,那只鳥人動的心思卻是邪門歪道。它不打神威的主意就不關我的事,至于現在,雖然我挺喜歡小明,可惜了。”
“動手歸動手,你照直了說,不怕刺激它們臨死反咬一口嗎?”
“它們根本不懂狗急跳牆,想不到下黑手吧?再說了,我只是拒絕了小明提出的交易內容,我明确說什麽了嗎?”
“……有道理。”
阿伏兔覺得他若是小明,一定會借“魔法”遮掩之便,偷偷留在原地聽大小姐接下來的話,至少聽到這裏才肯離開。大小姐說讓她回去,她一定是乖乖回去了,真想拉着她好好跟大小姐學學騙人。唉,跟小明一比連樸實的他都顯得心黑了,說好的夜兔動手不動口呢。
阿伏兔對心黑的郁悶寫在臉上,素莞爾一笑。
“夜兔不浪費口舌是為了抓緊時間打架,但打架不用動腦子的嗎?如果一味蠻力就可以,宇宙最強為何落在夜兔頭上?鳳仙老板、星海坊主先生和我師父三人,為何混的差距那麽大?适當動動腦筋,別拒絕思考,也別思考過頭,否則嘛,輕則心灰意冷,重則父子反目。”
素擡手拍了拍肩上的兔子威,兔子威随性地動了動耳朵。
阿伏兔對素的事不太了解,神威的父子反目雖聽說過,但兩個小鬼的成長背景他才不想知道,于是敷衍地回答“是是是,大小姐說得對”。
“那麽,動過腦子的大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阿伏兔先生還記得我說過,山海獸從外部不好下手,需要內部突破嗎?山海獸體型巨大,體內組織結構的間隙便可容納高樓大廈。小明它們有了解外星球的手段,縱然它們會魔法,機器卻必定需要實打實的依托,所以它們在這只山海獸體內有寄身之處。鳥人少爺突然碎了一顆心髒需要休養,帶着神威的身體飛越海面移動到其它山海獸也上不現實,所以它們只能留在這裏。一會兒我們找一個背甲的縫隙進去,然後我會制造一場爆炸,趁着爆炸……”
“等等、等等大小姐,你要制造爆炸?怎麽做?”
“術業有專攻,阿伏兔先生不合時宜的好奇心。”
素不滿被打斷,小聲嘟囔着,從随身的小包裏摸出一個棕色的小瓶,瓶身透明,裏面放着一顆子彈。
“師父不打架了之後,做傘又比較空閑,就窩在家裏搞研究,想制作威力強大的子彈,好把做傘人的歷史再革新一番。我一向認為傘是夜兔的工具,是輔助,以傘為槍更是輔助中的輔助,最不耐煩學這個。”
素把瓶子放進衣服口袋,接着制造爆炸往下說。阿伏兔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是威力比較大的子彈,見素不願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鑒于磁力無孔不入,我們不會使用終究不好對抗,我會在爆炸中加入一些磁沙來幹擾,先前閑逛時看見過幾種材料,可以碾碎充做磁沙使用。爆炸開始後,我去找神威,剩下的就交給你了,阿伏兔先生。”
阿伏兔很明白這個“剩下的”包括什麽,他還以為素更想親手送那只鳥人上天。
“那三只小的呢?”
“随便。”
“抓來吃行嗎?”
“沒有心髒吶,阿伏兔先生不覺得吃着很可怕嗎?”
“那給它們裝上心髒?”
“對呀對呀,然後再吃,就沒有心理陰影了嘛。”
看着它們裝上心髒還敢吃,那才有心理陰影吧,口不對心的大小姐。
阿伏兔站起來,從素手中接過兔子威。
素利落地穿好外套,豎起兜帽,隔着衣服握住了口袋中的小瓶。
“師父留給我的最後一個了。神威啊神威,你欠師父一個人情,不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