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S 23
神威倒在地上,臉朝下,不省人事。
素踩着一顆頭,将對方碾在地上,纏滿繃帶的臉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眼睛,漆黑中滿是寒霜。
一團黑色不明生物趴在地上,頭頂素的靴底,連連哀嚎。
旁邊一只毛茸茸的兔子,還有三團毛茸茸的小鳥。
阿伏兔苦着臉擰動眉心,拼命回想,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來着?
“跳船?你帶了其它通訊設備嗎,阿伏兔先生?”
聽到飛船即将墜毀的消息,素當即反問阿伏兔。
“沒有。”
夜兔打架炸船的情況比較普遍,阿伏兔習慣成自然,沒有多想就做出了棄船的決定,素這麽一問他也明白過來,他們出門沒有告訴任何人,若聽任飛船墜毀,他們恐怕要困在山海星,一時半會兒都無法離開了。
“所以……”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我會努力掌舵,你們去地面。”
“OK。好在旁邊就有只大個兒山海獸,可以借力和迫降,若是飛行在海面上就糟糕了。走吧,神威。”
素跳上船舷,向逐漸接近的山海獸島上張望适合落腳的點,回頭卻不見神威動作。
“還愣着幹嘛?”
神威微微一笑,說:“You jump,I jump。”
“……”
素擡起手,想了想,複又放下。
“說起來啊,我欠了你一個‘恩情’,一——直都牢記心底,只待有機會償還呢。這不,眼下正是天賜良機。”
素居高臨下,淡淡地藐視神威。她縱身一躍,唇角忽然綻開明媚的笑容。
這濃濃的既視感,可不正是他曾經幹的好事。神威霎時明白素想幹什麽,然而只是勾勾嘴角的極短時間,也足夠素下落到和他等高。神威來不及後退,便被素看似輕巧随意地擡手一撈死死圈住脖子。
神威倉促調動身體,早有準備的素輕松壓制,電光火石間勝負已分,神威歪過船舷,被素勒着脖子拖了下去。
阿伏兔看着神威從屏幕上消失,趁着操作換手的空當,連忙鼓了鼓掌。
對了,是這樣沒錯。為了讓飛船盡量減少損傷地迫降,兩個危難時刻還要打鬧的混蛋小鬼跳船去地面,上演徒手接飛船。大叔他還因為素直接跳船,擔心她從飛船的陰影中離開會撲街,還好素再次出現在屏幕中時,已然手套繃帶全副武裝,外套寬大的兜帽也罩在頭頂,遠觀一抹白色身影,活脫脫一個木乃伊。
然後呢?飛船成功迫降,兩個小鬼跑回來……哦對了,素有模有樣地檢查線路來着。
“感覺沒什麽問題呢。”
素手拿一把扳手,困惑地抵在額頭,回頭看向神威和阿伏兔,黑得發亮的眼睛甚是惹人憐愛。
神威早有抗體,絲毫不為所動。阿伏兔看着慘白的繃帶中唯一明亮的黑色,也很是提不起心情。
“你早說你不會修嘛,素。我又不會因為你不會修飛船,就不喜歡你了。”
“你還是因為我不會修飛船,別喜歡我了吧。我是專業做傘的,搞維修純屬觸類旁通。”
“做手工和修電路,八竿子打不着,要怎麽個觸類旁通法?”
“我修好過一艘飛船吶,當時若不是我修好飛船,所有人都得死在那兒。”
“也是憑感覺?還好你沒事,真替你僥幸。”
神威眨眨眼,擔憂的模樣一等一的真誠。素憤憤地別開頭,嘴唇動了動想要争辯,可到底修不好飛船底氣不足,只好忍住了。
神威找回占上風的良好感官,握起素的手替她擦掉沾染的油漬和灰塵。
“誰說我的素必須會修飛船了?你是專業打架,兼職做傘,飛船是哪根蔥,修不好就算了呀。反正幹看着也看不好,我們去找材料吧。”
“哼……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了。”
阿伏兔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已經适應了、已經免疫了,可他怎麽覺得內髒一陣抽搐呢……夜兔臉白歸臉白、皮厚歸皮厚,卻不是這種臉白、這種皮厚,這妥妥的長歪了吧。
從回憶中回神,阿伏兔瞄了素一眼,繃帶覆蓋的臉龐可以看出緊繃的線條,冰冷的怒氣仿佛要結成實質的冰碴兒。只是這一晃眼,阿伏兔的視線就又變得昏花,遭到莫名沖擊的腦袋刺痛不已。
無論阿伏兔從哪個線索追溯,接下來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他們三人在島上閑逛的零碎片段不時閃現,卻始終缺少至關重要的那根主線。局面到底是怎麽混亂起來的,阿伏兔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事情是這樣的。
正如阿伏兔所記得的,他們為了了解環境在島上閑逛,素順手收集可用的材料,神威……他并沒有順手摧殘花花草草。
素一開始就提醒神威,她沒有來過這裏,很多東西連她也不認識,他最好不要亂摸亂碰。而神威,他對這些花草礦石其實并不感冒。當年在“狩獵場”峽谷中,他故意要給素添亂,兼之素緊張他的樣子十分可愛,他才會不斷以身試法,迫使素救他。
素行事謹慎,神威沒有惹禍,阿伏兔殿後警戒,三個實力強勁的夜兔加起來依然中了招,倒也怨不得他們,只能說敵人的手段太過,呃,奇詭。
中招的過程非常簡單。
素說她聽到奇怪的聲音,三人才一停下,破空之音便接踵而至。撐傘擋下,掉落在地的不過是一些圓圓的白色石子,流石的攻擊更是很快便宣告結束。
三人莫名其妙。素和神威對視一眼,以眼神交流決定分頭去前方查探。就是這眼神一錯的剎那,神威腳邊的一顆白色石子突然爆炸,騰起好大一團粉色煙霧。
素和阿伏兔當即後跳。素沒有産生不适,同樣及時退開的阿伏兔卻痛苦地抱頭,神色混亂。素叫了他一聲,他根本沒有聽見。
變故當頭,每一息的時間都彌足珍貴,被粉色煙霧囊括其中的神威卻遲遲不見動靜。素揮傘以風壓驅散煙霧,神威已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伏兔持續混亂掉線,素不敢放着地上的神威貿然離開,心中的暴躁和不安蹭蹭蹭的上漲,卻聽草叢一陣窸窣響動,前方左右兩叢草地中,分別跳出一只兔子,和一只……鳥人。
兔子是普通的兔子,毛茸茸,雪白水靈,看起來很好吃。
鳥人卻不是普通的鳥,也不是普通的人。蓋因它生着人形,穿着寬大的黑色衣袍,脖子挂着一串白骨項鏈,脖子上那顆腦袋卻覆滿羽毛,鷹眼尖喙,與鷹隼類無異。
同時出場的兔子和鳥人互相望了對方一眼,兔子蹲在原地沒動,鳥人卻立即暴露天性,張開手臂就要捕食。
素二話不說,舉起傘槍擊鳥人,子彈從它黑袍寬闊的衣袖上洞穿。
“咦,不是翅膀呀?難得有一顆cosplay種族優勢的頭,可是沒有翅膀的話,還玩什麽‘老鷹捉小雞’?”
“誰要玩‘老鷹捉小雞’!竟敢說本少爺尊貴的頭是cosplay,看本少爺不把你變成小雞!呃,不對,兔子!嘎嘎嘎嘎嘎。”
聽到“老鷹捉小雞”和“cosplay”,鳥人暴跳如雷,然而轉眼說到要把素變成兔子,又立刻變得洋洋得意、頤指氣使。
素心底稍微輕松,她盡力壓下煩躁,冷靜思考。
這只鳥人不足為懼。不過是一點初步的試探,它就把家底漏了個精光。躲不開子彈又不敢還擊,脾氣暴躁,不能更好對付。知道cosplay,證明它的消息并不閉塞,多了一種與其它星球聯絡的手段,這對他們是意外之喜。至于它說的變兔子,倒是有些疑點,看它的得意勁頭不像是單耍嘴皮子,可要真說把人變成兔子……
素下意識瞄了一眼地上臨危不懼、不動如山的安靜小白兔。小兔子若有所覺,回望向素,一對圓圓的眼睛如天空般蔚藍,兩只耳朵間一縷毛迎風舒展,似有翹起的勢頭。
素連忙收回視線。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這只兔子有毒。
可是,不弄清楚不行……
素在鳥人明晃晃的“怕了吧”的眼神下,擡手堵住了耳朵。
“哦,會說宇宙通用語呢,真不錯。可惜不是老鷹,只是鴨子嗎?魔音貫耳,不是什麽好的體驗啊。”
鳥人再次暴怒,當即從頸間的白骨項鏈上拽下一顆珠子。
簡潔明了地獲得答案,事情順利地讓素想舒心一笑。笑容到了嘴邊,小白兔、或者現在該悲哀地稱其為兔子神威?兔子威?兔威?他蔚藍的眼睛灼灼地望着素,于是素的笑容只得在嘴角化為了抽搐。
“好吧,既然事情弄明白了——”
剛才還在對面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背後,吓得鳥人一身冷汗,脖子上的羽毛片片倒立。幾乎折斷頸骨的力量令它驟然撲地,它不管不顧地要捏爆手中的珠子,卻發現手中的白骨珠、連帶頸間的項鏈,全都不翼而飛。
白骨珠在素的指尖轉了轉,她看不出什麽名堂,便和項鏈一起塞進口袋。鳥人在地上“嘎嘎”哀嚎,素踩着它的頭碾了碾,冷笑。
“還有一、二、三……”
素本想說還有其它三個心跳聲,最好都一起出來,可“三”的話音才落,毫無預兆的,她的眼前驟然出現三只小鳥。
銀白的細羽,圓圓的黑豆眼,三只長相正常的小鳥都只有拳頭大小,肥嘟嘟的,渾圓三個鳥球。
它們飛在一條線上,齊聲報數。
“一、二、三在,您叫我們嗎?”
素心髒驚悸,尖銳地一跳。
這三個小東西出現之前,完全沒有存在感。素敢确定不是它們速度太過,她的眼睛沒有捕捉到,影像、聲音、嵌入環境的存在感是方方面面,這三個球兒,的的确确是憑空出現的。
素有些遲疑,或許它們才是幕後黑手?
“三個蠢貨,還不快來救我!”
鳥人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有一、二、三做對比,素越看越覺得鳥人的形象礙眼,腳底一滑,讓它也嘗嘗神威(身體)的待遇,臉正面朝下。
阿伏兔便是在這段時間緩緩清醒過來的。他環顧四周,尚未梳理清楚記憶,就聽素冷冷地開口,說出的內容驚得他一愣。
“是你們把神威變成兔子的?”
“是的。”
三只小鳥又是整齊劃一,聲音脆脆的,稚嫩卻好聽。
素的殺氣頓時不經克制,洪水決堤般溢滿這方地域。
“竟然、竟然把神威變成兔子……”
素壓抑的嗓音帶着委屈,擡起頭竟是淚光漣漣。
阿伏兔感同身受,幾欲淚目。他才從實質的沖擊中緩過神來,立即被更具沖擊力的炸彈砸在頭頂,大叔的命運為何這麽多舛。
然後素說:“我喜歡獅子,把這只看了有陰影的兔子,給我變成會咬人的可愛小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