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次談話,算是不歡而散。
紀溪本人卻沒怎麽放在心上。該拍戲拍戲,該學功課學習。
阮好風不常出現,他這次來豎店,好像也有別的事情要忙,只是偶爾過來看看她。他每次給她帶東西,也都總是會跟着劇組其他人一起請,只在私下一起時,會跟她多說幾句話,問問她的情況。
幾天過去,劇組還真沒人覺得他們有什麽不對。就算紀溪和阮好風單獨走出去,他們也覺得這是大老板在和員工說話,交代事情而已。
陸域那邊的事情,紀溪本以為喬潔會對她發難,但等了幾天卻沒有聽到任何消息,就暫時沒有管。
不過幾天之後,她卻接到了豎店警方的電話,電話對面是那天護着她的女警員。
對方顯然比她還緊張:“您好,紀溪小姐是嗎?是四天前的報案人,對吧?我們現在來做一下當事人心理狀态回訪,請問您最近狀态怎麽樣?”
紀溪有點驚訝,也覺得有點溫暖,對方問的所有問題都好好地回答了,又連連跟對方說了謝謝。
警員在電話那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後又有些緊張地問她,“對了,紀溪小姐,請問你最近有時間嗎?”
紀溪怔了一下,“有什麽事情嗎?”
警員說:“是這樣的,我們準備拍攝一個女性自衛科普宣傳視頻,希望能發布到網絡上,讓更多女同志懂得在遇到危險時自我保護。我們讨論過後,一直覺得紀溪小姐您是類似案件中反應比較優秀的當事人。為了更好的帶頭效果,我們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向參加這個宣傳片的拍攝呢?實在非常不好意思打擾您,因為作為普遍情況,受害人會對類似經歷比較敏感,處于保護角度,我們一般也不會去打擾當事人。但是您的态度、應對措施,包括這次事件中的證據留影,都會成為宣傳視頻中很好的素材,我們覺得值得鼓勵。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不強迫,具體還是看您的意思。”
紀溪聽完了對方來意,立刻詢問了拍攝的時間和地點。
警員說:“明天上午八點左右,請問您有時間嗎?”
紀溪說了聲:“稍等。”
她捂住手機,看見時間和自己的場次沖突了,于是小聲問正在旁邊看書的女二號能否和她換一天班。
女二號和她關系不錯,很快就答應了。
紀溪回話說:“我這裏沒問題的。”
這就把這件事情定下來了。
紀溪将換場次的事情跟導演和阮好風都說了一聲。
阮好風得知她要去拍安全教育宣傳片,起初有點驚訝,過後又說:“也好,這是好事。不過明天早上的話,我暫時抽不開身,明天叫人來送你。另外之前跟你說的保镖也到了,我們三個晚上一起吃頓飯。”
紀溪說了聲好。
第二天,紀溪提着一袋子衣服,如約到達了警局。因為她沒有拍過類似的宣傳片,不知道對着裝要求如何,所以各式各樣的衣服都自帶了一件,好配合警方要求。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修身連衣裙,半高跟的小白皮鞋,看起來文靜又乖巧。
一路上,她沒見到警員對她的着裝提出什麽需求,于是主動問道:“我穿裙子,拍攝的時候會不會不方便?”
類似的流程中,可能免不了有掙紮、逃脫之類的戲份,動作大了不好,動作小了也可能不還原效果。
警員笑了:“沒關系,就這樣好看。我們的科普對象也是小姑娘們,大家都愛美,将自己打扮得漂亮并不可恥,怎麽學會保護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拍攝過程很順利。紀溪鏡頭感很強,并且知道如何運用鏡頭,抽空還會指導負責這一塊的攝像師,一起參與完成這個科普視頻的想法。
最後豎店警方要給紀溪支付酬金,被紀溪婉拒,她笑着說:“這是做好事,就不收錢了。”
負責聯絡她的警員仍然不好意思:“不行的,這也太麻煩你了。你跑這麽遠趕過來拍這個東西,連錢也不收,我們過意不……”
紀溪就笑着打斷她的話:“不僅是做好事,我也算是蹭了鏡頭,這點也算是托你們的福,不用客氣啦。”
她堅持不收錢,最後警員見她說不動,于是又給她塞了幾盒小餅幹。
是她上次來領到的那種小熊餅幹,草莓軟糖的夾心,外邊的餅幹殼酥脆柔軟。咬進嘴裏齒頰留香。
她拍完出去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紀溪是自己打車過來警局的,這會兒正準備再去攔一輛車,擡頭卻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越野車,阮好風全副武裝,戴着墨鏡、口罩和帽子,幾乎連臉都看不清,乍一看還真認不出來。
紀溪有點驚訝,她先看了看周圍,看見似乎沒有記者的樣子,于是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
坐上車,涼爽的空調吹過來,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紀溪問他:“咦,我們不是晚上約好的吃飯嗎,現在還是中午,你為什麽過來了?”
阮好風目不斜視地開着車,一面看路,一面答道:“晚上是晚上,中午是中午。我昨天發現一家好吃的私房菜館,今天帶你去吃。”
他的語氣再自然不過。
紀溪于是也跟着懵懵懂懂地重複了一下,“晚上是三個人,中午……”
“只有我們兩個人。”阮好風聲音裏帶着隐隐的笑意,像是在笑她的孩子氣。
紀溪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低頭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吃餅幹。
一盒吃完了一半,另一盒給他放在了副駕駛。阮好風瞥了一眼這堆餅幹,随口道:“記得少吃點啊,留着點肚子。”
說着自己也摸了一塊餅幹放進嘴裏。
等紅綠燈時,沒忍住,又摸了一塊,到底還是把一整盒都吃掉了。
他們去吃湘菜。
阮好風不知從哪裏知道了她的口味和喜好,也興許是第一次吃飯時就發現了。紀溪喜歡吃辣,也愛吃甜食。
這裏的私房菜館除了湘菜,還有其他清淡菜系,阮好風點了些輔菜,又給紀溪點了爆漿冰淇淋蛋糕。那蛋糕做得特別好,一口咬下去,甜爽柔和的冰淇淋雜着薄荷碎,一口涼爽透入肺腑,甘甜回味無窮。
這頓飯吃得紀溪很盡興。
湘菜辣,又是夏天,盡管店裏開着空調,但是吃起來仍然很熱。她找店家借來了頭繩,将頭發挽住,紮了個高馬尾,看起來很學生氣。
綁頭發時,她才發現阮好風穿得很休閑,簡單的T-shirt,看起來像個年輕的大男孩。和她吃飯的時候,他的手機一直丢在一邊,屏幕朝上,一亮一滅地就沒斷過。
然而他就像是不知道似的,就随口跟紀溪談論着一些小事,或是一點片場趣聞。
最後一個菜端上來時,是辣度十足的冒牛肚,服務員一個勁兒地道歉:“不好意思,先生,小姐,你們點的辣度是微辣,但是現在後面新鮮腌的這個辣度已經沒有了,剩下的只有這個變态辣,如果你們不喜歡,我們退款給您。”
阮好風擡眼看向紀溪,紀溪則表示沒關系。
她有點躍躍欲試地将筷子伸向這盤菜:“我沒吃過變态辣,有點想試試。”
阮好風眯起眼,看着她笑:“這麽辣的,你們女孩子不怕長痘嗎?”
“誰說的,辣椒養人呢,你看豎店這裏好看的姑娘遍地走,皮膚個頂個的好,川蜀這邊出美人。”
她夾了一片放在自己碗裏,又覺得不夠似的,撺掇阮好風也來一片:“先生,你試試?”
阮好風微微一怔,看見她已經将那片肉放入了嘴裏,一副乖乖坐等辣椒效力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于是也效仿她,嘗了一片。
沒過幾秒鐘,兩個人的面容都扭曲了——
太辣了!
他們都是北方長大的人,吃飯吃菜重香氣和醬料,很少用香辛料。偶爾吃吃辣椒,覺得自己可以了,卻不想這小辣椒後面還有大殺器。
好不容易咽進肚子裏後,又拼命吸氣,找水喝。
紀溪眼淚都被辣出來了,嘴唇紅豔豔的一片,眼裏是一大片水光。
她眼淚汪汪地說:“我再也不試了,真的好辣。”
阮好風卻也沒回答——他也正忙着找水喝,有點狼狽。連平時的淡漠樣子都不見了,整張臉都紅透了,英俊的臉上也因此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可愛來。
兩個人眼裏都帶着水光,彼此視線一對上,都先愣了愣,然後不約而同地指着對方——捧腹大笑起來。
其實并沒有多麽好笑,阮好風的笑卻不由自主地出來了。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嘴唇紅潤豔麗,眼中澄澈水光,聽見她銀鈴一樣的笑聲時,就仿佛窺見了藍天之上的雲卷雲舒。
這對他來說是“越界”的,也和他平時的作風大相庭徑,然而他卻漸漸覺得,這樣并沒有什麽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