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施粥行善
晏良回府後不久,賈珍就被擡回來了。
尤氏哭着來迎。
賈珍衣衫不整,滿身紮刺,頭發上還挂着沒幹掉的臭雞蛋,自然是十分狼狽。
家裏下人們見了,便有禁不住想笑的,被尤氏嗆了兩聲,這才忍住。尤氏叫人拔刺,帶着賈珍去沐浴。那邊也請了大夫來,幫忙清理賈珍身上的傷口。
尤氏聽說賈珍是去清樂坊惹禍,氣不打一出來,便不想管他。
晏良卻囑咐尤氏好生服侍賈珍。
尤氏悶氣,很不服。
“他是你丈夫,你必須管着,這是你作為妻子該做的事。不管你怎麽罵他打他,我都不會說你,但你若選擇不管他,便休怪我這個做公公的對你刻薄。”
尤氏起初還覺得老爺偏心,聽到後來卻疑惑了,随她打罵?
“可是老爺,我人微言輕,他哪裏會聽我的話!”
“我給你撐腰。”晏良拿出一張地契,“這是一百畝地契,給你娘家母親的。叫她以後憑此度日,別總帶着女兒來寧府。”
尤氏臉色大變。
“地位是自己掙得,不是你哭出來得。你擔着寧府大奶奶的名兒,就要做你該做的事。從今天起,讓我看到你的改變,也少讓我看見那些在偷懶貪滑的下人們,不然……賴二就是個例子。”晏良說罷,将一個瓷瓶放在桌上,掃一眼尤氏,便去了。
這時,在內間看診的大夫出來了,恭敬地跟尤氏說了情況,就坐下來提筆開藥。
尤氏還沒緩過兒神兒,心情複雜的拿起桌上的瓷瓶。尤氏倒了點出來,發現是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有點鹹。尤氏沾了點嘗嘗,就是鹽!老爺給他這玩意兒做什麽?
那廂大夫開完藥方,正對婆子囑咐道:“将這些藥材烹煮之後,放入浴桶,扶大爺泡上半個時辰便可。還有這瓶膏藥,浴後抹在身上。”
抹在身上!
尤氏張了張嘴,忽然明白老爺給她這個瓷瓶的意思了。
尤氏思慮片刻,進屋舉着藥瓶跟賈珍道:“大夫剛開的藥,這一味要先融水抹了才能好得快,但是會痛一些,你忍着點。”
賈珍點點頭。
接着,房裏就傳來鬼哭狼嚎般得叫聲。
半個時辰後,尤氏出來了,滿臉暢快,從嫁進榮府後,她從沒像今天這樣開心過。忽然間,尤氏對老爺之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有了新體會。
半日後,府裏人傳遍了賈珍的糗事。
晏良打發宋婆子來告知尤氏。
尤氏立刻明白老爺的意思,開始着手整頓這些嘴雜的下人們。一口氣抓了三十多人,都被扣了月錢,嚴重的四人還被掌嘴了。
下人們頭一次被這般苛責的管教,還有頗怨言。
第二日,晏良突襲點卯,趕走所有無故遲到的管事婆子。那是有因病來不了的,只要是沒有提前請假,一律不給情面。
一時間,寧府的下人們都風聲鶴唳,凡事規規矩矩,萬不敢有出格之舉。
賈珍養傷至極,晏良還不忘催他解釋賬本的事。
賈珍真快吓尿褲子了,躺在床上也不敢合眼,生怕老爺這時候再找他算賬,又把他打一頓。
“這可怎麽辦,他本來就不喜歡我玩兒女人,我讓是跟他說這些錢都花在了女人身上,他非得殺了我不可。”賈珍對尤氏牢騷道。
“活該。”尤氏現在一點都不相管。賈珍
賈珍瞪她,伸手就揪尤氏的耳朵:“你什麽意思,你不想活了?”
“啊——痛!你再這樣,我喊老爺了!”尤氏捂着耳朵大叫道。
賈珍一聽,吓得忙松手,斜眼瞪他:“你到有靠山了,當老爺能一輩子這樣護你?”
尤氏氣勢立刻弱了,蔫蔫的看一眼賈珍,幫其提建議:“就說做善事,捐廟裏,如何?”
“對對對,就說是給廟裏捐的香油錢,為母親祭奠,為父親祈福用的!”賈珍興奮道。
第二日,賈珍就命尤氏去廟裏妥善辦理此事,到了下午尤氏回來之後,賈珍就準備好了說辭,一本正經的去見晏良。
賈珍快要到福祿堂時,剛好發現晏良要出門。賈珍動了個心眼兒,躲在院牆後偷偷看着,轉即他去問賬房,得知老爺領了兩千兩銀子走,賈珍想起他前日夜不歸宿的事,料定這裏面有戲。
賈珍突然興奮了,立刻尾随晏良而去。
賈珍發現馬車駛向城北,那片兒區域可沒有花街,住得都是平常窮老百姓。
馬車停下來後,賈珍就看見晏良穿一身半舊的普通衣服出來。
賈珍聰明地轉動他的眼珠子,忽然明白了。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老爺一定要是看上哪戶良家了,這才喬裝改扮跑去私會。
賈珍當即跟上,七拐八彎後,果然見他鑽進一戶人家。
“成了成了!”賈珍高興的拍手,這就他的小厮去正門鬧事,然後自己則堵在後門等着看老爹出醜。
宅子東邊有一條巷子,正好可以繞到後面去。
賈珍越往裏走,越發現來往的人多,還有一股米香味飄出來。賈珍隐隐覺得不對,走到後門時,見眼前排這長隊,而他尋找的老爺,正在那宅院後門的粥棚內施粥。
賈珍還聽見周圍的百姓們稱呼他為晏大善人。
瘋了,瘋了,他爹是真瘋了!竟然匿名跑到這種窮酸地方施粥,還幹好事兒不留名,到底什麽意思?
“大爺,您怎麽來了?”吳秋茂一眼就認出人群中衣着的賈珍,大家穿的都出粗麻布,就他绫羅綢緞。
賈珍本來要走,被吳秋茂這一說,便不得不硬着頭皮跑來跟父親請安。
晏良讓賈珍去洗手,随即将自己手裏的長勺交到了賈珍手上。賈珍學着其他人的樣子,給窮人盛粥。
晏良懷疑地打量他,“你怎麽來了?”
“啊,我剛巧路過此地。父親,您怎麽會想起來這種地方施粥?”賈珍怕被追究,趕緊抛出個問題轉移老爺的主意。
“行善積德,福有攸歸。”晏良道。
賈珍恍惚地眨眨眼,呵呵笑着應承,“是是是,您說得極是!”
小乞丐端着碗湊上前,笑嘻嘻問:“晏大善人,這人是誰啊?”
“犬子。”晏良回道。
大家忙起哄,稱賈珍為‘小善人’,誇贊他相貌堂堂,為人中龍鳳。
賈珍還是頭一次碰見這場面,以前府裏布施,都是由下人去做,賈珍從沒有親臨現場。
賈珍挺喜歡被這麽衆星捧月的贊美,撓頭笑,忙接着用勺子從鍋裏盛粥,到那孩子的碗裏。
“謝謝小善人,祝您長命百歲!”孩子的臉雖然有點贓,但一笑牙齒潔白,甜甜地,十分讨人喜歡。
賈珍恍惚的點了點頭,接着給下一位盛粥。十次八次下來,他動作就熟練了,速度變快。
晏良坐在一邊喝茶,順便打量兩眼賈珍。
回府後,賈珍讪讪地跟晏良行禮,就要告退。
“我看你既然有空出去閑逛,定是傷好了,那便從明日起開始上課。”晏良說罷,就帶着一陣輕風去了。随行的下人們也都呼啦啦的跟着老爺走,獨留賈珍在原地淩亂。
賈珍氣得跺腳,他就知道老爺不會放過他。怪他太傻,竟犯蠢跟蹤老爺,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賈珍回屋後,氣得踹碎了兩個花瓶。第二天他跟着老先生昏昏欲睡的上了一天的課後,回房發現那兩處高幾上還空着,沒有新花瓶添置上去,遂叫來随從問話。
“大爺,這真不怪婢們,是賬房那頭不肯再出給老爺新添花瓶的錢。”
“為什麽?”賈珍氣得跳腳。
“他們說是老爺的吩咐。”
賈珍這才想起來,他答應老爺要把那些有問題的賬交代清,否則就沒錢花。
賈珍忙趁着晚間定省的時候,颠颠地跑去跟晏良請安,順便說了賬面的事。
“哦,原來你把錢都捐廟裏祈福用了?鐵檻寺?很好,我明日就派人去查驗。若膽敢欺我,下場你該清楚。”晏良目光掃向賈珍的下半身。
“你盡管去查吧。”賈珍保證道,尤氏早已經幫她去廟裏圓了這件事。
晏良微笑着點點頭,“你有這個自信最好。”
此話一出,賈珍就有點心虛了,不敢看晏良,急忙告退後,他就去找尤氏,問她辦得怎麽樣。
“說好了,老爺只管捐兩千兩就成,其它的他們自會圓。”尤氏笑道。
“你先墊上,我回頭再給你。”賈珍松口氣道。
“我先墊上?我哪裏有錢?”尤氏驚訝問。
賈珍無奈:“我現在被老爺管得不能在賬房支銀子,你去支就是。”
“我也不行,現在賬房支銀子過五百兩就會傳到老爺那裏去。每月月末,老爺還會查賬。你叫我一個做兒媳婦兒的怎麽這麽大的數額去向?”尤氏可不敢攔下這種活兒,老爺的厲害她是見識過得,雖說賈珍她也怕。但兩廂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尤氏還沒蠢到去選擇得罪天。
“那你什麽意思,不幫我?”賈珍急急問。
“到時候我支支吾吾打不出來,老爺還是會懷疑到大爺身上。到時候被老爺揭穿了,你才老爺會怎麽對你發火?我看你與其這樣騙,還不如主動承認的好。”尤氏道。
賈珍想想也是,心一橫,只好主動承認那些錢自己都用來哄女人玩了。
“才兩年你玩女人就花了九萬兩,再算上你其它奢侈的花費,林林總總能有三十萬兩。照你這麽花,不出五年,咱們府就得變賣祖産度日了。”晏良有頻率的敲擊桌面。
闡述這些話的時候,晏良表情是平靜地。但這令賈珍更覺得懼怕,他完全想象不到下一刻老爺會發火成什麽樣子。三十萬兩!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這兩年會花這麽多錢。大概是老爺去了玄真觀,他突然沒人管,大概玩……太瘋了。
“肆意揮霍也就罷了,但你可是在你母親的喪期驕橫奢侈、荒淫放蕩!”晏良忽然就提高音量。
賈珍吓了一跳,忙跪地,哭哭啼啼的拽着晏良袍角表示自己真知道錯了。
晏良冷笑看賈珍,“光嘴上認錯有何用?”
賈珍磕頭,不得不表決心:“不管父親說什麽,兒子都甘願受罰!”
“白天上完課之後,晚上再練兩個時辰的武功。”晏良铿锵問。
賈珍傻了三秒,十分不解:“父親,我都這麽大了,你還要我修武?”
“你應是不應?”晏良口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