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桌邊坐着的四人都沒想理他,安靜閉嘴管自己吃。偏偏某人就是不識相,試圖伸手揉蘇揚頭:“不認識我了?”
毛子睿噌地站起身攔下髒手:“葉宇飛,要不要點臉,還敢來搭話?”
“我這不是想來解開誤會嘛。”葉宇飛痞痞地朝他笑,身上穿着雅痞的灰色西裝,看上去人模狗樣。
熟悉的欠扁感油然而生。毛子睿強行按捺住不動手:“沒什麽誤會,也沒什麽好解開的,滾回去過你滋潤的小日子吧。”
“又不是跟你有誤會,你插什麽話。是不是啊揚揚?”葉宇飛習慣性歪嘴笑,自認為是模仿某知名明星,在他們看來則無比猥瑣下流。
蘇揚難以回應,那三年的感情又如潮水般湧回來,像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心髒,讓他呼吸困難。就算葉宇飛對他冷淡,愛亂使喚,沒有親密接觸,他都覺得可以接受。甚至提出說愛上別人了要分手,也不是不行。
但那一切卻全都是場騙局,不帶絲毫的感情,只有欺騙和利用。
而最傷人的,是最後的最後,葉宇飛的那句話。
“揚揚,我們只是好朋友啊,我怎麽可能是gay,你別吓我。”
多麽輕描淡寫的一句好朋友,帶過了三年的感情和付出。蘇揚記得當時自己幾乎是哀求着拉住對方:“你可不可以最後再騙我一次,假裝曾經是彎的,喜歡姜靜曼之後直回去了?”
然後得到的回答是什麽呢?
“揚揚,你是不是入戲太深?我倆只是鬧着玩的,OK?”
也許的确是入戲太深,傻傻地把他說的“我喜歡你,要不要跟我交往?”當了真,卻忽略掉了他真實的嫌惡、躲閃和冷漠。
秦沛跟着站起身,和毛子睿并排擋住葉宇飛的視線:“是不是誤會我想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做人積點德,別以為對方好欺負就胡來。”
葉宇飛手插褲袋:“放心,我可很清楚。這不是怕揚揚不清楚,所以特地來說清楚嘛。”
毛子睿勃然大怒:“你特碼——!”
“好了夠了!”蘇揚忍無可忍,起身從秦沛和毛子睿兩人的肩膀縫隙中間露出兩只眼睛怒視他:“我現在很清楚,可以了嗎?沒問題的話我們要繼續吃飯了,您請便。”
葉宇飛咧嘴笑笑,從褲袋裏伸出只手:“行,那既然一笑泯恩仇,就握個手吧,以後還是好朋友。”
蘇揚瞪着那只手,怎麽都無法違背本心握上去。就算他已經可以做到對葉宇飛視而不見,假裝不認識,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卻永遠無法否定自己三年的感情,無法否定自己那些付出。
“葉宇飛你特麽要點逼臉行嗎!”
毛子睿幾乎控制不住要撲上去胖揍對方,有個人比他先動一步。坐在四人桌最裏面位置的汪昊文在秦沛起身之後總算能出來,現在拍拍褲子跨過三人,搶先用力地握住葉宇飛的手。
力道之狠,所有人都看到那只手瞬間變成青白色。
“哎呀!好朋友好朋友!敬個禮握握手,大家都是好朋友!”汪昊文嬉笑着抓住葉宇飛的手上下揮動,幾乎全身的力量都放在鐵掌上。
葉宇飛的臉頓時煞白,疼得眼淚鼻涕止不住往外湧,趕緊後撤試圖脫離桎梏。
汪昊文哪會容他逃跑,用盡吃奶的勁兒握緊,仿佛棕熊逮住只猴子,準備進食前先把獵物掐暈。
葉宇飛吃痛又不想叫出聲丢了面子,只好飛速逃離。而汪昊文則一步不落攥着他,兩人像在跳什麽奇異的舞蹈,左搖右擺螃蟹橫行從露天場地退場,徒留迷茫的三人伫立在原地。
“……?”毛子睿滿臉莫名。怎麽就人頭一換一,消失不見了?
“老大……”蘇揚憂心忡忡盯着兩人消失的方向。
“沒事,我們吃。”秦沛把兩人按回桌邊:“就老大那體格,葉宇飛還能打得過他不成?”
兩人回想汪昊文和葉宇飛的體格差距,鄭重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
果然不出五分鐘,汪昊文樂颠颠回來,朝他們得瑟:“小樣,敢在咱面前欺負咱的吉祥物,真以為治不了他了?”
三人皆朝他豎起兩根大拇指。果然姜還是老大的辣!
沒有蒼蠅打攪,四人吃得相當盡興。自助餐規定用餐時間是兩小時,他們邊吃邊和同學們聊天憶往昔,氣氛輕松愉快。
直到八點鐘用餐時間結束,大家才互相道別,約好下個五年再聚首。
汪昊文是騎摩托車來的,停車場不同,先行告辭。毛子睿和秦沛都是開車,三人一齊往停車場走。蘇揚順手掏出手機,發現半個小時前韋谌發了短信。
他拍拍毛子睿的背:“谌哥說怕你喝酒不好開車,來接我們了诶。”
“啊——喲——”毛子睿誇張地大叫:“真是蜜裏調油,肉麻——”
蘇揚扔給他一個白眼:“你也可以的,懷亦哥正等得急切呢。”
“別提他!”毛子睿掐住蘇揚的脖子使勁晃。
秦沛聽他倆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不亦樂乎,看夠了才笑着阻止:“好了好了,怎麽那麽多年過去,你還老喜歡欺負揚揚。”
毛子睿一萬個不服:“明明是他欺負我!”
說話間,三人到達停車場。燈光下,不遠處停着的香槟色卡宴格外顯眼。
秦沛似是對豪車有些研究,毫不猶豫贊許道:“那輛車不錯。”
毛子睿點頭:“那就是揚揚姘頭的車。”
“什麽姘頭!”蘇揚狠狠抽打他。
秦沛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嗯了一聲:“葉宇飛好像在車旁邊?”
什麽?其餘兩人皆望去,果然看到那渣略微傾着腰站在卡宴旁,正和韋谌說話。
卧槽,這兩個人怎麽扯上關系的?三個好哥們互相使眼色,默契地蹲身沿着綠化帶摸到近處偷聽。
“韋總,您好您好。您可能不認識我,我是大唐通信葉呈的兒子葉宇飛,之前有和貴公司合作過項目。”
三人左右看看,詫異葉宇飛居然姿态放得如此低。要知道那貨永遠是副高高在上、睥睨衆生的模樣。
“哦。”韋谌幹巴巴回了一個字,顯然是想不起來合作的哪個小項目。
毛子睿忍不住偷笑,被秦沛眼疾手快捂住嘴。
“當時目睹了韋總的風采,很是欽慕,希望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葉宇飛說着掏出張名片大小的東西,試圖供給韋谌。
“哦,合作過應該有航芯聯絡人的電話吧,有事直接和他聯絡就行。”韋谌哪管得了那麽多,這種事都是助理在處理,名片拿了也是白費,便直接婉拒了。
那麽好的機會,葉宇飛當然不會知難而退,識趣地收回名片開始攀談:“今天很幸運能在這兒遇到韋總,不知韋總是來……?”
韋谌不想和陌生人多廢話,随口簡答:“接人。”
葉宇飛迅速拍馬屁:“能勞動韋總大駕,那一定不是平常人。”
韋谌覺得對方簡直就是個神經病,默默掏出手機給蘇揚發短信催促。
蘇揚手機叮的響了一聲,吓得他趕緊捂住褲袋怕暴露。寂靜片刻發現韋谌沒察覺到他們,這才摸出手機查看。
——韋谌:揚揚,你快出來了沒?我被個神經病纏上了。
三人捂着肚子無聲狂笑,死命錘地。果然渣男自有天收,要是葉宇飛知道和自己面對面的韋總其實在偷偷發短信吐槽他,表情一定精彩紛呈。
笑夠之後,蘇揚才憋着笑給韋谌回短信。
——蘇揚:到西門口接我吧。
韋谌收到短信簡直感激涕零,甩都不甩葉宇飛,逃也似的竄上車,在葉宇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三個好哥們又沿着綠化帶挪遠,起身忍不住狂笑,笑到聲音都變了調。
秦沛咳嗽着掩飾笑意:“這下莫名其妙出了口氣,舒坦了吧?”
“嗯!”蘇揚點點頭。
“那……就到此為止吧,我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毛子睿晃晃手機:“保持聯絡。”
“好,保持聯絡。”
三人擁成一個圈,如同回到學生年代那樣,頭頂頭,肩碰肩,道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