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垃圾沒長腿,不會自己走到別人家門口。這明顯是人幹的,但動機不明。是懶得扔垃圾随手一放?還是故意放的惡心人?
蘇揚又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前面二十幾天都住在韋谌家,這幾天下班回來後基本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多就叫個外賣開門收貨。在房間裏也不吵鬧,理應不會得罪人啊。
難道是之前小餘來幫他拿東西的時候,和人起了沖突?
應該不會吧……
以防萬一他還是給小餘打了個電話,問清當時并沒發生什麽不平常的事,連電梯裏都沒遇到人。
電話挂斷,蘇揚狐疑地抓抓後腦勺,只得暫且把這事扔到旁邊。
第三天,蘇揚大早上就聽到門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思索指不定是那扔垃圾的又來了,深吸一口氣準備出去理論。
他打開門,門外卻站着不止一人,起碼六七個大媽大姨圍在門口指指點點,看到他出來瞬間把嘴閉上卻不離去,而是用詭異的眼神打量他。
啥意思?蘇揚奇怪不已,眼角餘光瞟到門上地上似乎有紅色顏料,轉頭望去頓時震驚地瞪大雙眼呆立在原地。
十個血紅的大字,被噴漆噴在大門上,鮮淋淋仿佛還在往下滴。
同性戀
變态
惡心
滾出去
每個字都像鋼針,深深釘進他的腦海中,字字誅心!
這是誰幹的?為什麽會知曉?又為什麽要幹這種事?所有問題皆不得而知,但圍觀群衆們厭惡的眼光卻是實質性的。
蘇揚渾身僵硬,面對着那些人,不知道該說什麽。極力否認?大無畏承認?會信嗎?信了又有什麽用?
那群人見他不說話,互相拉拉扯扯從門口散去,蘇揚大口呼吸着空氣,卻依舊覺得缺氧到頭暈。
別慌,別亂了陣腳。總之得先把字遮起來,然後看能用什麽東西洗掉。這畢竟是租的房子,讓房東知道非氣死不可。
還好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有一整天的時間來搞定這些。
蘇揚回屋拿了點廣告紙和膠帶,貼門上暫且把那些侮辱性詞彙擋住。查清香蕉水可以洗掉噴漆後,急匆匆帶上錢包出門。
真是奇怪,到底是誰從什麽渠道得知這種消息的呢?平時隐藏得很好,也沒跟鄰裏交流過這方面的事,從哪裏暴露出去的?
要說以前玩不撸基的時候,根據地理位置推斷,倒的确有被人發現的可能性。但不撸基他上次卸載掉之後就沒再裝回來,而且不撸基上大夥都是同類人,難不成會有神經病故意潛伏在同志APP上就為的曝光別人身份?
那也太可怕了吧!
蘇揚一邊後怕,一邊擔憂。這個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知曉,希望可以盡快揭過去。
走到小區門口時,有人從後面喊住他:“蘇先生?”
陌生的聲音。蘇揚小心翼翼回頭:“對,您是……?”
“我是小區物業的小宋,有點事找你談談。”
物業?蘇揚一頭霧水跟着人走到物業中心,進了間單獨的辦公室。
小宋示意他坐:“是這樣的,這幾天我們物業收到好幾名業主的聯名舉報,說你在從事不正當工作。”
什麽鬼,不正當工作?蘇揚滿臉難以置信:“我是設計師,在財智中心的寫字樓上班,公司名叫品研,怎麽就不正當工作了?”
“是這樣的,業主們都反映你晚上在家……接客,懷疑你賣淫。”
蘇揚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了個大笑話:“接什麽玩意???”
“接客,賣淫,說得難聽點就是男妓,蘇先生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揚再次确認沒聽錯,氣得揭竿而起:“誰特碼造謠诽謗我?我老老實實在家,怎麽就接客賣淫了?”
“是這樣的,業主們多次拍到照片,每天晚上六七點鐘的時候,都有不同男人進你家門……”
晚上六七點有不同男人進家門,蘇揚喘着粗氣回想片刻,怒道:“那是外賣配送員,而且外賣送到轉身就走了好嘛!放屁的賣淫,還偷拍我,有病吧!”
“蘇先生你也別激動,大呼小叫的多難看。也不只這個證據,業主們還拍到很多其它的,有些我都不好意思說,你……”
“特碼的偷窺狂偷拍你們不管,來管我私生活?還很多證據,有本事拿出來啊,拿出來我看看到底拍的什麽狗玩意!”蘇揚出離憤怒。
“蘇先生你冷靜點,是這樣的,你願意怎麽生活我們物業管不了,但業主聯名舉報,我們也很困擾。反正你是租住的,不然我們幫你跟房東溝通溝通,看能不能退點房租,你換個地方租吧?”
靠!蘇揚狠狠地一掌拍在桌上。他好歹在這兒住了近三年,一直潔身自好,自認沒幹過什麽惹人眼的事。現在莫名其妙就被誣陷,還是接客賣淫這種違法又下流的勾當,怎麽保持冷靜?
“你告訴我是誰拍的,我自己去理論!”
“這個是業主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我只知道不止一位業主拍到,不然也不會引起聯名舉報。你說是不是?”
“他們的隐私是隐私,我的隐私就不是隐私了?”
“你這個本身就是違法的,違法的當然要舉報,你說是不是?”
“特碼有病吧,說老子違法你把證據拿出來,空口無憑張嘴就造謠了?”
“蘇先生,不要弄得太難看。要是你不配合,我們這邊報警的話對你也沒好處。如果業主們鬧到你公司去,工作都要受影響,你說是不……”
“是你媽逼!”蘇揚實在忍不了這假惺惺的物業名為勸說實則趕人,憤然起身欲走。
“蘇先生,為你好你不接受,那我們這邊也要采取手段的!”
蘇揚怒而回頭,發現那小宋邊說已經邊拿出一次性手套和酒精棉,使勁擦着他坐過的椅子和手碰過的地方,俨然把他當什麽髒病傳染源看待。
日他媽的!蘇揚氣得手直抖。還能說什麽,人家早已信了業主的一面之詞!
這事如果真如物業說得那麽嚴重,那絕非噴漆能了結的。要知道演變成群體事件之後,會有很多人不管事實真相如何,仗着衆口铄金只按自己喜惡做事。
到時候何止扔垃圾噴漆,指不定走在路上都會挨悶棍!蘇揚斷了買香蕉水的念頭,只想趕緊回去。
大早上的人不多,蘇揚回到自己公寓樓底下等電梯。旁邊站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媽和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看似是祖母和孫子二人。
那大媽剛開始沒注意到他,瞟見之後惡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正中他的鞋。
“诶,幹嘛啊!”蘇揚正在氣頭上,莫名被人吐唾沫,一時控制不住音量有點大。
那孫子模樣的小男孩頓時開始幹嚎,嗓門大得超出蘇揚數倍。
那祖母見自家孫子開始嚎,退下背着的布包掄起就開始砸蘇揚:“你個逼玩意還敢出門,賣屁股的惡心貨,假好心送我們蛋糕,誰知道裏面有什麽髒東西!我告訴你,我們今天全家都去醫院驗艾滋,如果有人被傳染肯定就是你害的,到時候看我不活活打死你!”
蘇揚懵然挨了幾下砸,聽着大媽的叨逼叨才反應過來這是樓下那戶祖孫,他生日的時候曾送過蛋糕給他們。
那是個完整沒拆封過的蛋糕,當時那戶人家可是欣然接受,而現在,不分青紅皂白轉眼就開始罵人。
蘇揚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好心送個蛋糕也能被誣陷放了髒東西,更別提無稽之談的傳染艾滋。
那大媽打得累了,把包裏的東西拿出來,碰過蘇揚的包直接扔到他身上。恰好電梯到達,她拉着孫子進去,轉身嚴厲警告蘇揚不準一起進,不然把他踹出去。
蘇揚站在外面茫然看着電梯上升,心裏有無數話語,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被自诩正義的衆人抵制了,他們對他惡語相加,卻根本不在乎對錯。
這是群體暴力的力量,勢單力薄的一個人在其中只能被洪水淹沒。
可能真的得搬走了,他不知道那些業主們到底拍到了什麽東西,但只要業主們堅信那是他幹的,堅信那是邪惡的,那他就算渾身長滿嘴都無法說清。
永遠無法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