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敲打
翠妮出去後,芳梅和早就下了床在一旁候着的乳娘對視一眼,有些忐忑的開口,“小姐,我們不過是走了一個月,您就不認識我們了,我是芳梅,這是您的乳娘啊。”
嫌棄地走過藏着瓜子皮的白毛地毯,唐皎連看都沒有看兩人一眼,越過屋內屏風走至軟塌上,斜斜一躺。
一只碧藕撐着臉頰,“我又不是黃口小兒,自然是認得你們二位的。”
乳娘掐了一把芳梅後腰,直将她掐的眼中冒水,這才不動聲色的觀察起唐皎來。
芳梅吸着氣,眼裏不住的往外冒水,“那小姐怎麽見到我們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樣子,都不讓我幫忙接披風,以前小姐不是這樣的。”
“您早就撲上來,問鄉下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央我們給您帶特産。”
她的聲音在唐皎默不作聲的注視下越來越小,說到特産那兩個字時,都快聽不見了。
可唐皎自诩聰明,從前後句的推斷下,輕易猜出了那兩個字,慵懶的開口:“那你們給我帶特産了嗎?”
芳梅漲紅了臉,往日唐皎這般說,她們自然以為她是說着玩玩,稍特産又沉又累,她們也不願特意給她帶,回來的時候随便給她講講鄉下抓魚、種水稻,就能将她羨慕的不行,這事也就岔過去了。
可誰知,今日唐皎這個做派,倒是頗有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眼見着芳梅沒法接話,乳娘瞪了這個不省心的侄女一眼,擡起笑臉回道:“這次我們回鄉下探親,時間太趕,急着回來伺候我們的小祖宗,哪還能記得特産這回事。”
唐皎掀了下眼皮子,輕輕嗯了一聲,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乳娘心裏咯噔一下,一月不見,竟覺得那個從前好糊弄的小人連她都看不透了,渾身氣勢到是同她年輕拜見唐老太太的如出一轍,只怕是她的錯覺。
她快走兩步到唐皎身前,到底還是有些不以為意,“我和芳梅剛一回家就聽說你生病了,可好些了沒有,快讓乳娘瞧瞧,感覺你瘦了不少,這些年給你養的肉,這一遭病可都賠了進去。”
唐皎任由她打量,躲開了她貼上來的手,手指抵住乳娘的前胸,她今日在瑪利亞已經耗盡了耐心,現在可做不出來笑臉,只能攤着一張臉說:“乳娘說笑,您年歲本就大了,可別過了病氣給您。”
“你這孩子,瞎說什麽,你可是我奶大的,我疼你都來不及,哪能怕你過了病氣。”
見自己的手指被她拍開,她執意要抱自己,唐皎神色稍冷,還不等她出言呵斥,便聽她在自己耳邊絮叨,“我聽說你同盧小姐鬧掰了?那盧小姐脾氣一等一的好,我看尋個日子,你還是去盧府瞧瞧人家,手帕交哪有隔夜仇。”
她眸裏遍布着細碎的冰晶,胸口仿佛有一團火早燃燒,前世她的好乳娘也是這樣哄她的,盧芊芊是個好人,她得和她打好關系,不要随便耍小脾氣,盧芊芊在學校才會幫她說話,誰讓她驕縱。
“那乳娘可知曉她盧芊芊今日上了《徽城早報》,您是想讓我同她一樣,學習怎麽打着自由戀愛的幌子,拆散別人家庭嗎?”
令人厭惡的柔軟貼在她的臉上,背上被一下一下拍着,“什麽報紙,那上面都是騙人的,小姐莫信了去,你可是大家閨秀,聽我的話,給盧小姐賠個不是。”
大家閨秀!大家閨秀!
在無人可見之處唐皎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她這輩子,絕對不會當個大家閨秀,“乳娘,放開我。”
身體接觸的部分面積擴大,見乳娘全當沒有聽見,還在那裏自顧自的說着盧芊芊的好話,唐皎也冷了神情,摒着呼吸道:“盧芊芊是給乳娘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乳娘如此為她說話,連我讓乳娘松手都聽不見,還是說乳娘雙耳已聾至此?”
一旁芳梅不敢相信般喚了句小姐。
乳娘的拍手地動作一頓,唐皎順勢從中掙紮而出,見乳娘臉上驚愕難掩,心裏那股被背叛的火,燃的痛快了許多。
“你這孩子,竟是越發嬌氣了,”她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衣擺,“以前可是吃乳娘的奶長大的,現在嫌棄乳娘了。”
唐皎依舊懶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對她這番話沒有一點反應,若是以前,她定是要好話哄着,東西給着,但現在,她擡眸,“人得服老,你說是不是乳娘,我進屋這麽長時間了,乳娘不想解釋一下,這滿地的瓜子皮是怎麽回事?”
乳娘聽到唐皎這樣問,自以為摸透了唐皎的小心思,這是嫌棄她們将房間弄亂了,張口道:“還不是翠妮那丫頭,一點不懂事。”
“是嗎?怎麽我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分明是翠妮跪在地上撿瓜子皮,屋子就你們三個人,那麽是誰嗑的瓜子皮。”
“恩?”
唐皎歪着頭,沖已經被自己這一系列操作,弄的慌了陣腳,躲在乳娘身後的芳梅說,“芳梅,你說實話,是誰嗑的。”
“啊?我,我……”芳梅瞅瞅乳娘,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唐皎截住她的話,“你老看乳娘做什麽,乳娘是唐家的老人了,怎麽會幹出這麽不要臉面,壞了規矩的事情,乳娘,您說呢?”
乳娘穿着一身嶄新的深藍褂子,精明的臉上堆起一個笑,揪過芳梅就啪啪打了兩下胳膊,“那是我弄錯了,冤枉了翠妮,是這丫頭嘴饞,小姐就饒過她這次吧。”
“無規矩不方圓,學校若無規矩學生該反天了,各行各業均有規矩,家中若無規矩……”她聲音拉長涼涼一句,“奴大欺主要怎麽算呢?”
芳梅立刻緊張起來,“小姐,我知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姐,你可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應是知曉我是什麽樣的人,小姐。”
唐皎“哎呀”一聲長嘆,“若是在清朝,這樣的奴才打死官府都不會受理,但是現在是民國,追求自由與平等,我們之間的關系無非是雇傭與被雇傭。”
她挺起背脊坐了起來,瀑布般的黑發披散在白色的襯衫上,像是陰了一塊墨。
“那就更容易解決了,不省心的傭人,辭退就是,旁邊的白公館招了一批菲傭,據說聽話勤勞,工資也少的很。”
作者有話要說:
唐皎撸起袖子加油幹啊,肅清家中有二心的傭人!
下章揭曉我們少帥送了什麽~
大家來猜猜看麽~北平小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