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過兩天,紫玉就被送了過來。
她給寶兒帶了兩雙新鞋,是清芷給做的,還有些新藥,能防着寫蚊蟲叮咬的。
李朝寧顯然是默許了,就叫寶兒跟着林十三一起過,只不過叮囑了她,做什麽事都和爹商量商量別沖動。紫玉還帶來了定親的消息,陸成風果真是托了媒人來說親,兩家做了親家。當然了,這些事情寶兒根本沒放在心上,只不過這兩日因着不能做捕快的事情不大高興。林十三見她悶悶不樂,直哄着給她做了許多好吃的小點心,可惜她恹恹的,吃什麽都吃不太多。
飯後,林寶铮在園子裏種菜,紫玉幫着她澆水,小姑娘跟十三學得也像模像樣。
園子裏的土早就是泛好了的,她就伸手挑着石頭塊和土疙瘩,仔細将細細的土都撫平,林十三收拾了東西,在屋子裏看見她,不由抿着唇笑。
紫玉看着寶兒的雙手雙腳,龇牙咧嘴地哼哼着:“我從前可在大戶人家待過的,人家小姐都好幾個丫鬟,前擁後擠的,小姐每天就做做女紅啊,彈彈琴做做詩啊,第一次瞧着大小姐還有種菜的,弄了一身的泥巴,小姐你說你為什麽喜歡這些呢!”
林寶铮也不擡頭,專心致志地:“那樣的大家小姐們,彈琴是為了什麽,做女紅又為什麽呢!”
紫玉天真地笑着:“這還用問啊,當然是為了找個如意郎君啊!到時候人家公子一看,這位小姐容貌好氣質佳,還會吟詩彈琴,一眼喜歡上了一輩子天賜良緣呢!”
寶兒自己想了下自己坐在古琴面前的模樣,吓得一哆嗦:“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取悅那些男人?我可以學彈琴那一定是因為我喜歡彈琴,我可不想這麽找如意郎君,想想要真的像顧蓮池說的那樣定親了,生娃子了,這就是一輩子了,還是算了吧!我就是我,幹什麽做那些事去取悅他們呢!”
難道定親不就是以後要和這個人成親的意思嗎?
紫玉無語地看着她:“可是小姐,你現在就定親了呀!”
林寶铮怔了下,很快釋然:“我娘總不會害我的,五年的時間呢……其實陸離還不錯,他打不過我,以後也不能欺負我,挺好的。”
紫玉:“……”
說話間,林十三已經從屋裏走了出來:“寶兒,要和爹爹去營地嗎?”
林寶铮種好了菜,正在泥巴地裏來回踩:“幹什麽去?”
十三笑:“去營地,爹帶你去看看練兵場,怎樣?”
她眼睛一亮,差點跳起來:“好啊好啊!”
林十三對她眨着眼:“那爹去郡王府套馬車,你在家裏等着我。”
寶兒當即應了一聲,男人轉身要走,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又是轉身。林十三一身青衫,高大的身影竟是帶着一絲的寂寥,臉色凝重:“寶兒,爹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告訴爹。”
林寶铮點頭:“嗯。”
十三看了眼紫玉,紫玉連忙說去打水,退了下去。
他見紫玉走遠了,想了下才開口:“爹早跟你說了,爹和你娘在一起只能是搭夥過日子,那樣的話很沒意思。我和你們母女一起習慣了,早把你娘當妹子了,其實是希望她能找個靠譜的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的。顧修這個人呢,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選,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願意,還跑了爹這來住,你娘會傷心的。”
寶兒低頭,半晌沒有開口。
林十三嘆着氣:“為什麽?”
林寶铮從菜園子當中走了出來,一腳的泥濘:“那樣的話,我知道我就不會叫林寶铮了,而且我知道我娘是為形勢所迫,并不真心喜歡。”
男人抿唇,上前兩步,給她拿了馬紮讓她坐下,他輕輕拍着她的肩頭,輕笑出聲:“傻孩子,你小呢還不懂,你娘要是一點不喜歡,怎能有今日呢!再說,顧寶铮也不錯啊!”
少女驀然擡眸:“不,我是林寶铮!”
林十三對着她狠狠點頭,看着她很是欣慰:“好,爹的好女兒!”
他看着紫玉端着水盆來了,也是轉身就走,林十三背對着寶兒揮了兩下手:“等着爹,爹帶你去看看軍營什麽模樣,你不是說要保家護國?等你長大了,咱們就去!”
林寶铮在他背後點頭:“好!我等着!”
男人很快就出了林家,因為之前也并未全搬過來,後院還堆放了一些雜物,馬車都還在郡王府,林十三出門直接奔了那邊去,當然了他也有心去問問顧修,到底什麽心。
紫玉拿了水盆來,這就将寶兒的褲腿卷了起來,按進了盆裏:“我的小姐诶,你看看你的腳雖然大了一些,但是腳型多好看,踩了一圈泥,腳心還不生了繭?再怎麽也是個姑娘家,要注意保養的呀!”
林寶铮不以為然:“快點洗吧,等我爹回來我和他去營地轉轉。”
紫玉更是急了:“去什麽營地啊,那裏都是些臭男人,這節氣的,聽說他們都赤着上身也有的,你小姑娘家家的,看了要瞎眼睛的!”
寶兒不愛聽,俯身下去捂住了紫玉的雙耳:“得了,你就當沒聽過我說剛才那話,在家裏等着我就是。”
好吧,勸也勸不聽,紫玉還能怎麽辦,只能假裝不知道了。
寶兒腳上都是泥,褲腿卷起了一段,小腿肚上也沾了些許,紫玉扶着讓她先踩着盆沿,趕緊去再拿一盆。
她前腳剛走,後腳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這會小厮都在後院收拾雜物,院子裏只有寶兒一個人,當即揚聲問了聲:“誰呀,等等!”
說着看見紫玉往這邊來了,連忙對她招手,讓她去開門。
紫玉快步到了她跟前,先放下了水盆,才去開門。
門口處站着一個少年,一下驚住了她的眼,紫玉紅了臉,聽他柔聲細語地問寶兒在不在,魂都要飛了,趕緊給人讓了進來。林寶铮才換了一盆水,把雙腳放進了水盆,聽見動靜一擡眼,也是笑了。
少年一身錦衣,手裏拿着一個長條錦盒,直奔着她大步走了過來:“寶兒!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來!”
他從小長得就極其漂亮,偏女相秀美,大了些眉眼間更是俊俏了,上次匆匆一別也沒仔細地看,今日來之前特意換了新衫,可是意氣風發。寶兒也笑:“鳳栖!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常鳳栖對她眨眼,也不顧形象這就蹲了她的面前:“這你就別管了,我總能找得到你就是了,看看這個你保準喜歡!”
說着打開了錦盒,露出裏面精美的匕首來。
林寶铮伸手拿了出來,鞘上竟有小顆粒寶石若幹,不過她不大喜歡花哨的東西,一眼略過,當即抽出了匕身來。少女雙手持平,只見內裏匕身呈三角形狀,本身通是雙面刃,有餘光二箍、那肩部上面呈凹形,然莖部一面飾雲雷紋,一面飾獸面紋,紋飾也算精美,可惜她的注意力只在劍身,特意回手拿了一小解木棍來試了下刃,真是鋒利如新。
林寶铮笑,眼一低瞧見這錦盒空蕩蕩的,比劃了一下:“這麽大的盒子才裝一把匕首?你這是送我的?”
她總是這樣,平時你見她大大咧咧的,其實有時候又心細如發。
鳳栖站起身來,頓時讓她看見了他的腰間配飾,上面也懸着一把一模一樣的:“兩把,這東西可是從老遠的地方來的,鋒利着呢,是難得的好刃,給你一把!”
的确是一把好匕首,寶兒翻來覆去地看,很是喜歡:“好,那多謝你啦!”
不過她好奇地問他從什麽老遠的地方來的,他一下又将話題岔了過去,少年回手也拽了個馬紮來坐了她的身邊,一低頭看見紫玉滿臉通紅雙手護着林寶铮的洗腳的水盆,不由笑了:“這位姐姐,是幹什麽呢!”
紫玉急得都快哭了:“公子,我們小姐洗腳呢,你避讓一下可好?”
鳳栖愣住,不等他有所反應,寶兒已經将雙腳擡高了來:“沒事,給我擦擦,再拿雙鞋襪就好。”
紫玉見也勸不住,連忙回頭去拿手巾和幹的鞋襪。
寶兒嘆着氣,看她火急火燎地跑遠,很是感慨:“你說說人長大了有什麽意思吧,就好像誰看了我腳一眼,就得趕緊給我娶家去似地,好沒意思。”
她的腳就撣在盆上,瑩潤的腳趾上還滴着水珠,常鳳栖怔怔看着,一時間別不開眼去:“其實,在我們那,的确是這樣的,誰看了你的腳,就得把你娶走了……”
他這是順口說出來的,寶兒卻是瞪眼:“你們那?你不是燕京長大的嗎?”
常鳳栖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連忙說道:“就是燕京這,當然講究這個了,趕緊把襪子穿上,不然我看多了,再訛上我了怎麽辦!”
林寶铮哈哈大笑:“你是我弟弟你怕什麽,真是的。”
少年聞言怔住,才別開了眼去,嗯了一聲。
紫玉噔噔跑了回來,趕緊給寶兒擦了腳,說來也真是奇怪,她越是着急,還越是有事,也不知道是誰又來敲門。常鳳栖東西送到了,自然不願久留,可不等他轉身從後門處走了,卻是有人推開了大門。
原來是去而複返的林十三回來了,他本來是要去取車的,結果遇見了來送聘禮的陸家人,這就給迎了回來。親事定下來之後呢,正常都要過聘禮的,人稱小聘結禮。儀式是可有可無,陸家也是尊重李朝寧的意願,将東西送到了林家來,常鳳栖一轉身的空,陸離已經在小厮的陪同下,走進了林家的大門來。
紫玉更是着急,可才穿上襪子,人就走過來了。
林寶铮此時可算是一身狼狽,青衫上都是泥巴還未換過,陸離見狀當即皺眉:“寶铮,你怎又胡鬧了。”
說着指示小厮提着東西,讓他們跟着林十三送去後院,自己則大步走了過來。
林寶铮見他口氣不太好,當即皺眉:“你怎麽來了?”
陸離今日也是煥然一新:“咱們定親,我當然是來過小定的聘禮啊……”
他話音剛落,常鳳栖已然轉回來了:“定親?誰定親了?”
這少年,陸離從未見過。
不過他看着林寶铮的目光卻是很讓人不舒服,陸離頓起敵意,上前一步來:“當然是我和寶铮定親了,卻不知這位公子是……”
他順便想了下進門之前,這兩小只在這有說有笑,心裏當然更不舒服了。
紫玉手直哆嗦,一時沒穿好鞋子,鞋還掉了地上去,她伸手去撿,卻不如鳳栖快人一步,拿在了手裏。
少年長大了再漂亮也是秀氣的,常鳳栖很怕寶兒張口說一句他是我弟弟,連忙接過了話去:“我原将軍府的常家人,常鳳栖,和寶兒也是舊識,有禮了。”
說着,他不顧陸離還在身旁,蹲下身來。
常鳳栖抓過寶兒的腳,當即塞進了鞋子裏,他看着寶兒笑,卻是旁若無人:“這小子是誰家的,我怎從未見過?”
陸離頓惱,不過還好林寶铮從來是實事求是地:“他啊,陸離啊,我和他定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