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隽永與她眼神相對,都像是在互相逼迫着對方,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
虞演心裏冷笑,她知道很多夫妻吵架,男人無論對錯,多少會有些甜言蜜語,也許周隽永剛剛來一句“別以為我喜歡你你就能可勁折騰”,她也會心軟幾分。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他怕是早就無話可說。
周隽永從她身上起來,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眼神裏帶着溫度的憤怒也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最終化為冷漠的平靜。
虞演最讨厭他這樣不動聲色的平靜和冷漠,如果他嫌棄她外貌性格不合他意,抑或看不上她的家世,他都可以不娶她,可以跟她離婚,可是他沒有,他就這樣吊着她,有時候讓她覺得充滿希望,有時候又讓她覺得根本就沒有過希望。
周隽永低頭把自己的襯衫撿起來放到行禮箱子裏,再把行禮箱子拉起來,随手又把掉在地上的那管口紅撿起來利落地扔進垃圾桶裏。
口紅堅硬的管壁砸到垃圾桶壁上,發出沉沉的“咔噠”一聲。
他走到門口,站住,沒有回頭,聲音很淡地說道:“我明天繼續出差,我們都先冷靜冷靜,等你決定相信我的時候,我們再談一談。”
虞演盯着他的背看,他習慣健身風雨無阻地晨跑,身材自然是很棒,個子很高,又素來喜歡幹淨,整個人都散發一股子樹類的清香。
她一直都覺得他像一棵樹,她靠過去的時候,他不會拒絕,也不會伸出手抱着她,她從樹上滑落,他也是無動于衷。
虞演等他走到次卧裏,外面沒有亮光的時候,她才光着腳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沉默地走到床邊,爬到床上,扯過來被子把自己蓋住。
她一夜昏昏沉沉,似乎夢到方素美,仍舊是在對自己發脾氣,指着她的鼻子罵:“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你想離婚?除非我死!”
醒過來的時候,她滿頭大汗,伸手艱難地打開床頭櫃上的臺燈,開了燈又發現外面已經大亮了,她勉強做起來,這才想起來自己做的夢。
真是......心酸的不太真實,方素美生前總是這樣罵她,去世了還跑到夢裏這樣罵她。
一語成谶,方素美去世了,她也很想離婚了。
虞演摸摸自己的額頭,還是從床上起來了,她洗漱完畢,自己泡了一碗牛奶麥片吃,又匆忙換了衣裳,而後,坐在沙發上手足無措。
方素美已經去世了,醫院裏的16床上沒有方素美了,她該去哪裏?
手機又響了起來,虞演看着屏幕上虞正國的名字,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虞正國聲音很急:“演演,周隽永怎麽說?給他爸打電話了嗎?我這兒實在快撐不住了!”
虞演對着電話沉默,那邊焦灼的聲音再一次傳來:“你倒是說呀!”
虞演這才低低地說道:“他不肯幫。”
虞正國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媽去世那天他不還好好的嗎?怎麽他又連個忙都不肯幫了?你是不是惹他生氣了?”
虞演氣急:“我沒有惹他生氣,我打算跟他離婚,所以,您以後就別指望着周家的人幫您忙了吧,您做生意,也不能光想着靠別人,萬事還是自己靠的住。”
虞正國在那邊反而笑了:“你逗我呢吧?你跟他離婚?我看你跟你媽是一個德行!”
虞演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客廳裏被晨光投射在地上,風把窗簾吹來吹去,還是有些冷,她聲音有些激動:“您還提我媽?你們倆一輩子就是個錯誤!在一起不高興還要勉強在一起,有意思嗎?我媽剛走,你就在這擠兌她,你就不怕她知道了回來找你?”
她平時不說話,一生氣了說的話卻很是難聽的,虞正國在那邊罵道:“沒良心的,敢教訓我?也不想想誰把你養大的!”
虞演還想說什麽,虞正國已經把電話給挂了,她把手機放到沙發上,一句話沒說,盯着米白色的地板上窗簾輕輕晃動的影子,只覺得神思恍惚,她覺得她整個人都要變得神經質了。
虞正國坐在辦公司裏,倉庫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可是他也沒法子,供應商那邊就是卡着不給他貨,他除了找個臉面大的去幫着說幾句話,其他的法子都不管用。
他挂了虞演的電話,覺得自己被氣得幾乎心口疼,他跟方素美的事情,從來不允許被別人說道,他們沒有離婚自然有他們不離婚的道理,怎麽到現在虞演都可以随意評斷了?難道他們倆的婚姻看起來就那麽不幸福?
虞正國閉着眼點起一根煙,剛抽了一口,又想到剛剛虞演說的離婚的事兒,他就來氣,要是她真的離婚了,自己這公司更是沒希望了。
“他媽的,這死性子像誰!”虞正國趕緊給虞演打過去,生氣歸生氣,可是他絕不能讓虞演有了離婚的念頭。
虞演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虞正國最終把手機重重砸在桌子上,虞演的性格不像方素美,更不可能像他,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像哪個王八蛋!
他想了想,決定自己親自給周隽永打個電話過去,從前都是他跟虞演說自己哪裏需要幫忙,然後讓虞演去跟周隽永說,但是自己親自拉下臉求周隽永,卻還從來沒有過。
不管怎麽說,自己還是周隽永的岳父,他見着自己還是得叫一聲爸,這總是沒錯的。
周隽永倒是接電話接的很快,仍舊是很有禮貌:“爸,您找我?”
虞正國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和藹:“隽永啊,演演是不是又跟你吵架了?她們女人就是容易多想,演演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夫妻之間,沒有不拌個嘴的。”
周隽永剛下飛機,他一手拿着電話,一手拉着行李箱,依舊是白襯衫黑西褲,渾身透着一股子冷淡的氣質,在機場大廳透明的玻璃窗下,被陽光一照,俨然一副海報一樣的情景。
他耐心地聽着虞正國把話講完,這才淡淡說道:“演演的确不懂事,所以,您以後就別把這種不幹淨的事兒推到她頭上了,她畢竟也是您親女兒。”
虞正國本身就理虧,他前幾次就是半路截了別人的糊,用的是不正當的手段搶別人的資源,享受習慣了,一時都忘了這本來就不是他該得的。
但是做生意,誰不想多賺幾個錢,誰願意能拿到手的東西鑽進了別人的手心。
虞正國咬着牙,略微帶着些低三下四:“隽永,我這也是沒辦法,這幾年經濟太差了,我差點就走不下去。我要是跟你們年輕人一樣,什麽都懂,也就不至于這樣了。”
他想着周隽永再怎麽樣也不能直接抹了自己的面子吧,結果周隽永還真就一聲不吭,權當拒絕。
虞正國知道,周隽永只要稍微松個口,自己都好辦的多,他不能由着這個機會跑了。
“隽永,你也知道的,當初演演并不同意我們做父母的幹涉她的婚姻,就因為你喜歡她,我就想盡了法子把她送到你跟前,你看,你爸媽也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我就求了你這麽一回,你不會都不答應吧?”
周隽永昨天晚上跟虞演之間的龃龉還沒完呢,他再能忍,心裏也不免時時回想起這件煩心事,此時聽到虞正國這樣說,他冷哼一聲:“你是想告訴我,她嫁給我不是自願?她不喜歡我?”
虞正國哪裏是這個意思,不過情急之下說錯了話,立馬說道:“我怎麽會是這個意思!虞演對你怎麽樣,你心裏也不是不清楚!”
周隽永更是忍不住冷冷地笑了:“我當然清楚的很,我還有事先忙了。不說了。”
看着手機裏的通話被挂斷,虞正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裏直吐髒話,要知道把虞演嫁給周隽永根本沒撈着半點好處,他打死也不會費那麽大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