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槿書大手大腳花錢已經養成習慣,他對金錢的概念很淡薄,大部分錢是他的投資顧問陸厲行在管理,每次錢要見底他就伸手問陸厲行要。
六年前他從少管所出來之後拿到的錢就都由着陸厲行折騰,如今陸厲行也是國內風投圈子裏數的上名號的人了,倆人的合作倒也一直安穩,陸厲行将他的錢已經翻了足有十多倍,他給Jade打過錢,又打電話給陸厲行要錢。
一個多小時之後他手機一震,進賬兩百萬。
換衣服的時候他選了高領的打底衫,将脖子的痕跡掩蓋起來,然後去了暗欲會所。
見宋槿書來,餘經理早有心理準備,倆人坐在會所吧臺,大白天的也沒什麽人,餘經理硬着頭皮說:“抱歉,宋先生,你說的一百萬那個數目,是不夠的。”
宋槿書愣了愣,“我和你手下其他人打聽過,行情價不就是這樣?”
餘經理低着頭,腦門出了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黴遇上這種麻煩事兒,三千萬這個口他張不了,高得未免太離譜,他敷衍說:“反正……一百萬肯定是不夠的,宋先生,你年輕帥氣又有錢,何必非要盯着一個少爺,你可以看看其他的……”
“我只要Jade,”宋槿書不由得有些煩躁,秀氣的眉心蹙起,“這樣,一百五十萬,行嗎?”
“這……”
餘經理繼續汗,現在問題根本不是他想要多少錢,而是穆千珩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宋槿書如願!
他是不明白這兩人之間有什麽過節,但是他不想摻和進去,穆千珩他得罪不起,宋槿書是個老顧客他也不想得罪,他說:“請宋先生不要為難我了,Jade的保證金很高,您是負擔不起的。”
宋槿書拍了桌子,“一百八十萬。”
“……”
“兩百萬,不能再多了,已經高于你們行情價,你再提價未免太貪心。”
餘經理郁悶了,心一橫,“還是不夠,宋先生,您請回吧。”
宋槿書火氣很大,打從少管所出來之後他還沒有遇到過自己想要而付不起錢的東西,Jade畢竟就是個少爺,可以算作一件商品,他就不信自己買不起。
“我說了半天了,你也不開個價,餘經理,你是故意的麽,卡着不讓Jade離開暗欲?”
餘經理想了想,語氣軟化一點,“宋先生,您和Jade去談吧,保證金的價格也要遵從本人意願,要是他樂意就可以低一些,但目前就我看他沒有要離開會所的意思。”
宋槿書忿忿地從暗欲出來,無功而返十分憋屈,路上接到肖麒的電話。
他到橋市時間不長,沒有什麽朋友,肖麒算是一個,一個半月之前在酒吧他喝得爛醉,險些被心懷不軌的變态男帶走,是在酒吧裏賣酒的肖麒好心将他帶回家。
大抵是因為缺錢,肖麒什麽都做,兼職還賣保險,這會兒打電話是叫宋槿書去充人頭參加保險公司邀約客戶的會議。
宋槿書很煩躁,但還是去了。
會場人頭攢動,肖麒穿了一身職業西裝,見到宋槿書就揮手。
外面秋老虎兇猛,宋槿書出門的時候穿了件風衣,此時已經脫下搭在手臂上。
肖麒和旁邊負責簽到的同事小聲說,“這個我要重點跟進的,你等下把好點兒的禮品留着,我要送給他。”
同事問:“你覺得他會買?”
“他花錢很揮霍,不在乎這點,”肖麒很有把握地擠眼睛,“等着收錢吧。”
宋槿書不僅僅是花錢揮霍,就肖麒的認知,宋槿書的整個人生都很揮霍,抽煙酗酒,熬夜,飲食不規律,現代人能有的不健康習慣,宋槿書身上只會多不會少,今天這是個意外險的銷售會議,對宋槿書這種拼命透支自己生命的人來說最合适不過。
但他沒想到,宋槿書竟遲疑了。
“肖麒……”會議結束後,宋槿書為難對他道,“這個保險,我沒法買。”
肖麒一怔,佯裝不在意,“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在外面,很需要這個,為什麽不買啊?”
宋槿書面色微微有些讪然,“這……你們那個條款,人萬一沒了……我,我沒有受益人可以填。”
肖麒愣了幾秒,“你家裏人呢?”
宋槿書面色不大自然,“我沒家人。”
會場嘈雜,肖麒将宋槿書拉到旁邊一個休息室關上了門,“那男朋友女朋友什麽的也成,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和我提過一個男人來着?”
“你也知道的,他是個少爺……”
宋槿書有些遲疑。
“你不是挺喜歡的?想辦法贖出來呗。”
肖麒是為了賣掉保險使出了渾身解數,反正宋槿書不在乎錢,他對于宋槿書這種每天都活得像是最後一天的生活态度縱然不屑,但畢竟也不關他事兒,那些混亂的男男關系随便宋槿書怎麽搞。
宋槿書被這話一提醒,想起之前的事兒就有些訴苦地道:“肖麒,我和會所經理談了,我出兩百萬他都不樂意。”
肖麒一下瞪大眼睛,“兩百萬!這錢夠買多少次少爺了,你也真是……”
肖麒不知道該說什麽,“你該不是給人騙了吧。”
宋槿書這個人很有招人騙的潛質,人傻錢多好忽悠,路上見了乞丐都能随手甩一張一百,之前他賣什麽酒宋槿書都能看他面子上拿幾瓶,所以他覺得這保險賣給宋槿書妥妥的。
人總是有這樣一種心理,一個被自己騙了的傻子,是不想讓給別人的,當少爺的都是吃臉色飯,大多都是人精,萬一真瞅準了宋槿書騙,那宋槿書被騙得血本無歸也不是沒有可能,他覺得他得提醒一下。
宋槿書說:“怎麽可能,Jade不會騙人的,他跟別的少爺不一樣,你是沒見過他,他對我一直挺坦白的。”
一個少爺,不巴結金主不說,作為一個男人,那句有人睡有錢花很滿意也說得出口,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騙人呢。
肖麒怎麽聽怎麽覺得不靠譜,“你是真被那男人迷了心竅了吧,你花點兒小錢給他彼此尋個開心就得了,兩百萬也太誇張了……”
話頭頓住,他發覺方向有點兒偏離軌道,趕緊扯回來,“你看這保險也才三萬多啊,不然你買一個,受益人就寫他,他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宋槿書還是猶豫,眼睛眨了眨,“可是,我不知道他真名……”
他自己也覺得沒底氣,會所的少爺都用代名,床單都滾過了他也不知道那男人真名叫什麽。
肖麒哭笑不得,“你打個電話問問。”
宋槿書電話打過去,結果那邊給挂斷了。
很快回複過來短信,“忙。”
這種惜字如金的态度讓肖麒一看就皺了眉頭,“哎,這男人真嚣張,吃你吃得死死的,這樣還能讓你掏腰包,有什麽魅力?”
宋槿書面色臉上笑意勉強,眸底一片黯然。
沒人會懂,他在Jade身上尋找的,不僅僅是愛情。
還有他一直以來追求的,那種讓他安心的……
贖罪的感覺。
保險自然是買不成了,宋槿書心裏過意不去,特意請肖麒吃過飯才回到住處。
Jade到晚上十一點才來,身上帶着濃重酒氣,宋槿書一開門就擰眉,主動去扶男人的時候,嗅覺裏清晰地從酒氣裏辨析出另外一種味道。
女人的香水味。
他身體僵硬了一瞬,扭頭,不偏不倚看到男人白襯衣領口處,一根長長的黑色發絲。
男人醉得并不厲害,但宋槿書還是翻箱倒櫃地找出一瓶解酒藥,按說明拿了一片,然後倒好溫水,坐到他身邊去。
穆千珩靠着沙發閉着眼,聽見他嗓音溫軟,“吃點解酒藥,不然你明天醒來會難受。”
他睜眼,水和藥遞到眼底,他笑,“你什麽時候開始備這東西了?”
宋槿書有酗酒的毛病,但是從來沒見他吃過什麽藥,哪怕第二天頭疼欲裂也是咬着牙硬忍的。
宋槿書說:“我打算以後注意點……我想戒酒戒煙。”
穆千珩擡眸盯着他,覺得稀奇。
“對身體不好,”宋槿書看着他,目光裏蘊着些許希冀,“你要不跟我一起戒?”
穆千珩懶懶笑了聲,沒回答他問題,将藥接過來吃了,然後又阖上眼眸,宋槿書從他臉上分辨出一點疲态,放下水之後,視線就落在他衣襟那根發絲上挪不開眼。
“你今天又去陪哪個女客人了??”
他依舊閉着眼,“你不認識。”
“忙到接電話的時間也沒有?”
話出口,宋槿書才意識到自己語音裏的急迫。
男人挺不耐煩按着額頭,終于側過臉睜眼睨着他,笑,“生氣?”
宋槿書咬咬唇,忽然有些難受,“我不知道我昨天說的話你聽明白沒有……Jade,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能給你,你不要再做這種工作了,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行嗎。”
“過日子?”他微微擰眉,似乎是反應了一下,“你……該不是想和我談戀愛吧?”
他話音輕佻又慢,宋槿書面色黯了黯,“不是這個問題,我不相信你是打從心裏想要一直做少爺,就算你想,你覺得這吃青春飯的工作能做多久?”
穆千珩唇角揚着調笑的弧度,“你看我昨晚的表現,像是要做不下去?”
宋槿書又急又氣,紅了臉,男人一下子靠過來,身體沉沉的,手摟住他肩膀,唇眼看要落在他唇上,他一下子偏過臉。
吻落在他臉頰,穆千珩沒有離開,柔軟的唇在他面頰緩慢摩挲,擡手要扳他下巴,他擋住了。
“可能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你昨晚陪了我,就不能再去陪別的客人,男女都不行。”
穆千珩動作停住。
宋槿書轉過臉,擡手探到他衣領,取掉那根長發。
“我和餘經理談過,他連個價格也不肯透露給我,他說你的意願可以影響價格,Jade,我是真的想給你贖身。”宋槿書頓了頓,語氣平緩,但眸底隐隐透出悲傷,“我也不想再過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了,我們一起重新開始,好好過,我們一起努力,不行嗎?”
這個問題男人到最後也沒回答,兩人僵持了不多時,他就說要去洗澡。
男人沒有表态,宋槿書失望歸失望,還是将新買好的男式浴衣給他送進浴室,出來之後忍不住點了一支煙。
忍了大半天沒抽煙,身體都在抗議,他呼吸間帶出尼古丁融入身體的快意,眼眶卻紅了,在酒櫃拿了一瓶啤酒打開,他直接對着瓶口喝。
這些東西很難戒掉。
這種糟蹋自己身體的惡習,這些麻痹神經的東西,已經成為種在他身體裏面的蠱,他想擺脫,但是他好不容易下定這個決心,卻沒有堅強到可以一個人完成。
他太孤獨了,他實在很想有人陪着他。
實在很想那個人……
他攥緊酒瓶沉了口氣。
哪怕只是個影子也好,他是一定要得到這個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