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萬字一更) (1)
清晨時殿內一片安靜, 宮玉迷迷糊糊醒來, 只覺得整條胳膊都要廢了, 可代如顏還在熟睡中。
窗外大亮, 秋日裏涼了起來,宮玉讓宮人早早準備爐火。
小心扯出那被緊拽的衣袍,代如顏眉頭緊皺着,像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宮玉擡手輕撫上那緊皺的眉頭,直至眉頭舒展,方才起身換衣袍。
上早朝時外頭還是一片大霧, 朝堂中經過代如顏一番整治,好似朝堂的黨派也都被洗了牌一般。
早些年前宮玉重修承襲爵位的制度, 試圖将大權在握的世家大族一層層的剝削開, 權力被分散自然就不容易對皇權造成危害。
只是世家大族又不是傻子, 自然很是抵觸,沒想代如顏生生用武力将這套制度給推行下去。
像往日裏一般, 大臣們上表朝堂上細碎的事件, 只是如今的代丞相是代如顏的兄長代朗,而太傅也因年老辭官接任其位的是嫡長子趙廷。
這些年輕人,多少還是要比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家夥好對付些。
待早朝結束時,太陽才剛剛從厚厚濃霧中冒出頭來。
宮玉趕至內殿時, 代如顏正乖巧的坐在擺滿飯菜的矮桌前,神情木讷的望着什麽。
一旁的宮人們退出殿內,宮玉走至面前輕聲喚道:“阿顏?”
代如顏輕眨着眼眸看向宮玉,滿是埋怨道:“我肚子都餓了。”
連身上的龍袍都來不及換下, 宮玉摘下冕冠放置在一旁,盛着魚湯遞于代如顏面前道:“日後若是餓了,不必等我,阿顏先用膳便是了。”
“不要。”代如顏手捧魚湯,小口的喝着。
宮玉不解的問:“為什麽?”
“我要聽你話,小九才會回來,這不是你說的嗎?”
“只是先用膳而已,不算不聽話。”宮玉挽起袖袍端起粥碗,慢慢的吃着熱粥。
那敞開的窗戶,微微刮着風,吹散殿內熏爐裏正燃着清菱草藥香。
代如顏胃口并不好,往往魚湯也只喝幾口就放下碗筷。
“這就不吃了?”
“嗯,吃不下了。”
宮玉見代如顏一整日連魚湯喝不下一碗,不免有些擔憂,便召來女大夫診脈。
殿內安靜的很,代如顏側頭好奇的看着這女大夫,而後看向宮玉問:“這是做什麽?”
“你整日吃不下飯,我給請大夫好好看看。”
“哦。”
女大夫離了手應道:“自年前起代皇後便抑郁寡歡,聽聞最久時是兩日不曾吃過任何東西,恐怕是起了排斥之意。”
年前?
那就是從宮玉離開都城皇宮開始,代如顏難道就開始不再用膳了嗎?
這病症說嚴重可也不會讓人一下子昏倒,可拖久了卻很是容易造成厭食症。
一旁的代如顏安靜的坐着仿若聽不懂一般的望着宮玉,宮玉只得讓女大夫熬制開胃的藥湯。
每日朝堂堆積的奏折雜亂不堪,宮玉靜坐在一旁批閱奏折,另一旁則讓人備着糕點瓜果。
可直至午後,代如顏不曾看一眼,宮玉猶豫的伸手拿了一塊吃着,滿是誇張的贊道:“這糕點真好吃啊!”
然而代如顏手裏抱着胖兔子,像是不曾聽到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或許這跟殿內熏爐裏燃着清菱草有些關系,多數時候代如顏是沉默不語的。
宮玉放下手中的奏折,湊近着說:“阿顏要嘗一塊嗎?”
代如顏茫然的望着宮玉喃喃道:“我想小九了,她離開宮裏好幾個月都沒有回來。”
“阿顏乖,小九她很忙,可能沒時間陪你。”
話音未落下,代如顏輕眨眼,那淚水便順着無聲的落在豔麗的衣裳上。
宮玉慌亂的忙握着衣袍小心的擦拭代如顏臉頰的淚哄着:“別哭了啊,哭腫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代如顏怔怔的看着宮玉,忙拽着宮玉的袖袍擦了擦眼淚,嗓音低啞道:“嗯,不能哭的。”
“要是不好看了,小九就不喜歡我了。”
“不會的,小九可喜歡阿顏了。”宮玉心疼湊近着,想要親了下代如顏紅了的眼角。
卻未曾代如顏忽地伸手推開宮玉,眼裏滿是怒火地說:“你放肆!”
哎?
可憐宮玉遲疑的看着面前的代如顏問:“怎麽了這是?”
“你想親本宮嗎?”代如顏眼眉輕佻,雖然才不過二十出頭,那威嚴卻已經讓人有些受不住。
宮玉點了點頭,又想起眼下代如顏的情勢,不免又搖頭。
面前的代如顏眼露困惑道:“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宮玉理了理衣袍,将糕點端至代如顏手旁低聲道:“你嘗嘗這桂花糕,甜而不膩。”
代如顏聽話的伸手拿着糕點吃了小口,眉頭微皺道:“不好吃。”
額……
“那喝些粥也好啊。”
宮玉盛了一小份的粥手握木勺喂到代如顏嘴旁。
好在代如顏還算給面子,低頭喝了幾口,這般折騰。
奏折便硬是留到夜深時宮玉才批閱完,伸展手臂松動筋骨時。
代如顏一側躺在矮榻上,百無聊賴的抱着胖兔子在發呆。
宮玉起身走近着,沒成想代如顏松開抱着胖兔子的手,轉而拾起薄毯蓋住自己,只露出那眼睛滿是警備的望着宮玉道:“不準過來。”
哎?
“好,我不過來便是了。”
代如顏眼眸張望坐在一旁不遠處的宮玉低聲喚着:“你有沒有看見小九啊?”
“沒有。”
“我也沒有看到。”這話語裏滿是低落。
宮玉忙扯開話題說:“你怎麽不困?”
“我今天不想睡。”代如顏停頓的應着:“小九說不定今天就會回來見我了。”
“可你蓋着這薄毯,夜裏會着涼的。”
“你說為什麽小九會離開我?”
面對着代如顏那明眸的探尋,宮玉遲疑的避開道:“她沒有離開你,只是有事去了。”
“可是她都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那樣離開了。”
代如顏指尖抱着薄毯目光落幕的望向那一旁的燭火低聲說:“往年除夕都是我跟小九一塊,可唯獨這回,只留下我一個人過除夕。”
除夕?
宮玉想起好像确實是因為趕赴菖州,所以除夕那天好似也在趕路中度過。
“除夕那夜都城的煙花真好看,可是外頭的雪也好大,我好想小九。”
代如顏像是陷入回憶中一般喃喃道:“她一定是生氣了,所以再也肯見我。”
“阿顏?”宮玉上前擡手卻只得停了下來說:“小九她回來了。”
“回來了?”代如顏輕眨眼眸望向宮玉,笑了笑道:“長生藥……真的成了。”
宮玉不解的問:“什麽長生藥?”
“我不能告訴你。”
代如顏圈薄毯緊靠窗旁應着:“我只留給小九一個人。”
這夜代如顏也沒有回到床榻上,宮玉只得陪着縮在這矮榻旁。
天微明時,宮玉整個腿都是麻的,下意識看向那角落時,卻發現代如顏不見了。
宮玉整個人驚醒了過來,巡視四周喚道:“阿顏?”
這偏殿緊接着皇後宮殿,宮人們四處慌亂尋找,而從前皇帝寝宮還在重建。
可四處都尋不到人影,宮玉只得去那還未完工的皇帝寝宮。
外殿尚且露着木柱支撐,穿過長廊時,那輕哼的小調從內殿傳了出來。
宮玉急忙趕赴內殿,只見代如顏半躺在床榻,那四周散布的皆是從前宮玉不見的紅衣袍。
代如顏懷中抱着這些衣袍神情溫和低聲哼着小調,仿若四周全然與她無關一般。
“阿顏……”宮玉走近着,伸手捧撫上代如顏臉頰問:“你怎麽來這了?”
“我想小九了。”代如顏眼眸滿是溫柔的笑着說:“我想小九了。”
宮玉伸手欲将代如顏抱起來,可代如顏卻躲開伸展來的手臂。
“你要幹什麽?”
“這裏冷,你跟我回皇後宮殿去。”
代如顏搖頭應着:“我不要,小九就在這裏。”
“她不在這裏。”
“騙人!我能聞到小九的味道。”
宮玉微紅着眼說:“你要不聽我話了嗎?”
“你不許告密!”代如顏眼裏驟然間燃起殺意道:“小九知道我不聽話,她就不會回來了。”
“那你要殺了我嗎?”
代如顏忽地收回了手,眼裏滿是害怕的望着宮玉搖頭應着:“不能。”
“你不說出去,我不會殺了你的。”
宮玉看着代如顏這般恐懼,也只得轉移話題,收拾着面前散落的衣袍問:“這些衣袍怎麽會在這?”
“我偷偷藏起來的。”代如顏滿是得意的小聲說:“小九穿這些衣袍的時候真好看。”
“所以呢?”
“我藏起來,小九就不能穿給別人了。”
代如顏眼裏滿是璀璨奪目的亮光,像是守着什麽珍貴的寶物一般念道着:“我只是想讓小九在我面前穿這些衣袍而已。”
“可是小九卻生氣了。”
宮玉大概知道她說的是那時自己與她置氣的事,出聲安慰道:“她沒生氣。”
“真的?”
“嗯,她後來不也沒在別人面前穿過這些衣袍了嗎?”
事實上,宮玉根本就沒有找到過這些衣袍。
代如顏笑了笑,小心的将衣袍收拾整齊抱在懷裏應着:“嗯,小九從不生我氣的。”
宮玉跟着笑了笑,指腹輕刮了下代如顏鼻梁說:“是啊,所以才給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她的機會。”
“我沒有欺負小九。”代如顏一臉認真的應着:“我只是想要小九多陪陪我。”
“可是小九整天只跟那些樂師們待在一塊,我心裏就更難受了。”
“那你為什麽不跟她說?”
代如顏抱緊着衣袍道:“我不知道要怎麽跟小九說。”
“小九變得很奇怪了,她不喜歡同我親近,也不喜歡同我一塊用膳,甚至……”
話語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代如顏望着宮玉,眼裏閃過羞澀低聲說:“她都不願跟我親近了。”
宮玉微微一愣,臉頰發燙了起來,這般軟軟的代如顏,真的是有種哄小孩子的感覺。
可這殿內實在是冷的很,秋風瑟瑟,宮玉回過神應着:“這裏冷,很容易生病的。”
代如顏不做聲只是抱着這堆衣袍,無奈宮玉只得強行抱起代如顏。
“你!”代如顏害怕的伸手抓着宮玉問:“幹什麽?”
“帶你回偏殿。”
“我要在這等小九回來!”
宮玉一本正經的看向代如顏說:“你不聽話,小九回來一定會生氣的。”
這麽一說,代如顏立即就安分了起來,可那視線卻很是直白的望着宮玉。
路過宮道一群宮人們紛紛低頭避視,連帶着懷裏的代如顏也安分許多,宮玉毫不費力将代如顏帶回偏殿。
磨蹭到這時,早朝顯然已經是耽誤了,索性宮玉便讓人通知今天不上早朝。
宮人備上飯菜,宮玉手握薄毯包裹着代如顏,伸手捂住代如顏的手道:“這天開始冷了起來,你要是病了,小九會心疼的。”
代如顏呆呆望向宮玉,眼眸輕眨了眨,一動不動的盯着宮玉說:“小九也會這樣給我捂着手。”
“來,捂着暖爐手就暖和起來。”宮玉拿着暖爐塞到代如顏掌心。
“不要。”
額……
宮玉不解的問:“為什麽?”
代如顏抓着宮玉的手說:“我就要你給我捂着。”
哎?
先前不還嫌棄自己來着嗎?
這又是要鬧咋樣啊?
為了讓身子暖和起來,宮玉讓宮人們設置小爐鍋,熱水沸騰起來。
宮玉夾着出鍋的魚片沾了些許的醬料放至代如顏碗碟中。
代如顏小口的吃着,想來應該是喜歡的。
深秋随着那楓葉的落下而結束,初冬時殿內爐火旺,宮玉就很容易覺得鼻子不舒服。
某日清晨宮玉正看着奏折,一旁的代如顏一如往常的逗着的胖兔子,卻忽地聞到血腥味。
嘀嗒的血落在奏折上,宮玉忙伸手擰着鼻子,仰着頭。
代如顏忽地大叫了起來,忙惶恐的跑到宮玉面前慌亂地不知所措。
“血……好多的血……”
“阿顏別怕,沒事的啊。”
“會……死掉的!”
好在血及時止住,宮玉喝着湯藥,代如顏神情木讷的守在一旁。
宮玉皺着眉頭将湯藥灌下,伸展手臂輕拉着代如顏的衣裳道:“你怎麽了?”
代如顏側頭看向宮玉,眼眸通紅地念着:“貓兒死了。”
“貓兒?”宮玉方才反應過來,或許代如顏說的是幼年時閣樓的事情。
“小九也不見了。”代如顏看了看宮玉問:“你也要死了嗎?”
宮玉搖頭應着:“沒有的事,我就是這殿內爐火太盛,有些上火了而已。”
代如顏擰緊着唇瓣道:“可你都流血了。”
“你看現在不就沒事了嗎?”
“小九之前身體也不好,總是讓我擔心。”代如顏移開視線靜坐在一旁,忽地又不說話了。
這場景也時常有,偶爾代如顏說着說着就不說話了,像是回憶什麽情緒失控的事情,因着殿內的清菱草所以又平靜了下來。
宮玉試探的問:“那只閣樓的貓兒是怎麽死的?”
代如顏輕眨着眼也不應話。
好久,宮玉批閱大半奏折的時候,代如顏忽地開口道:“貓兒是我讓母親殺死的。”
這話語簡單直白到宮玉一下居然沒有反應過來。
殿內有些安靜,只剩下爐火燃燒的細碎聲響,窗戶亮堂的很,照的代如顏的面容很是蒼白。
沒了精致妝容的修飾,代如顏看着要更年輕許多,宮玉猶豫的問:“為什麽?”
“你不是很喜歡貓兒的嗎?”
代如顏笑了笑,像是無力又像是釋然般應着:“喜歡麽?”
這路話讓宮玉有些不明不白,到底這問話問的代如顏自己,還是其它人格。
一旁的代如顏忽地起身,伸手抱着那只胖兔子,笑容燦爛的輕撫着。
好似剛才的談話就像是一場夢,宮玉還未曾揣摩清楚,代如顏就已經抽身而出,仿若毫不在意一般。
自從菖州回來之後,宮玉就意識到代如顏她什麽都不在乎,唯獨只在乎小九。
而且會因為小九而選擇隐瞞一些秘密,可要是旁的人,她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
所以就算旁人說她如何的瘋狂,代如顏根本就不在意,甚至別人眼裏的畏懼會讓代如顏很是惬意,可倘若是小九,代如顏就會害怕。
大概她害怕小九會離開,所以當初提起知道她秘密時,她害怕的不知所措。
這才是每當宮玉想要調查過往時,代如顏會編織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代如顏她想編織一個巨大的牢籠禁锢住小九,連同她自己一并囚入這牢籠。
可生命是有限,這個牢籠終會因為生老病死而被毀掉。
而長生藥的出現,則是給代如顏一個永遠的希望。
永遠的确保小九會在她的身旁,永遠都不會分開,這便成了代如顏的執念。
初雪落下的時候,代如顏的情緒穩定的許多,好像越接近平靜時,代如顏就會回到最初時的模樣。
她的心裏好似空蕩蕩的,對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來。
雪悄然落下的時候,宮玉正在試喝研制的新藥湯。
中草藥的味道着實讓宮玉不知道如何吐糟,真的是怎麽喝,都很奇怪。
代如顏從殿外回來時,宮玉正思量如何勸解她喝藥。
不曾想宮玉才提了一句,代如顏便自覺的服下藥湯。
“這藥湯感覺如何?”宮玉猶豫的問。
“不好喝。”
還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宮玉盛着魚湯放置代如顏手旁,可代如顏卻沒有動靜。
“怎麽了?”
“我要出宮。”代如顏挺直着背坐在對面,嚴肅的神情讓人無法拒絕。
“你出宮要做什麽?”宮玉有點琢磨不清這意圖,只得先委婉的問。
代如顏側頭看向微敞開的窗外說:“我要去庭院,說不定小九在那裏等我。”
宮玉放下手裏捧着的湯碗道:“你是宮國皇後不能随意出宮的。”
“可是小九不在這宮裏,我也不想當宮國皇後了。”
說完,代如顏便要起身,就連多餘的表情都不屑留給宮玉。
畢竟在如今代如顏眼裏,宮玉什麽都不是。
宮玉攔都攔不住,代如顏甚至還帶走宮玉所有的衣袍,理由是小九回來要穿。
宮國皇後搬出皇宮獨自居住孤僻庭院這一條已經足夠讓都國百姓議論紛紛的了。
甚至更有勝者已經在議論宮玉的陰謀論,朝堂大臣隐隐約約的又在圖謀納妃一事。
分身乏術的宮玉,來回兩邊跑,也是累的夠嗆。
冬日裏大雪壓垮了不少的樹木,宮裏寂靜的很,清晨宮玉上完早朝窩在內殿批閱奏折。
納妃的折子越積越高,宮玉懶得批閱通通一把火給燒了。
可是宮內沒有皇後,後宮裏那宮女太監管起來也是夠嗆。
尤其是臨近除夕宮裏樣樣事務都得請示,起初宮玉還兩頭管,到後來聽聞代如顏在庭院裏設宴同都城裏小姐公子哥聽小曲看戲時。
宮玉整個人就不好了,只叫人都送去那庭院請示。
大雪洋洋灑灑的落下,連帶整個宮國皇宮也被遮蓋的嚴嚴實實。
雖然得知每日的藥湯代如顏都有好好服下,可宮玉不見着面,總是會心底不安的很。
好不容易避開一幹大臣某日偷溜出宮,趕赴庭院,那門口的護衛卻道皇後娘娘去赴二公主的宴會。
又是這宮靈?
宮玉整個人都不好了。
吃了閉門羹,宮玉索性賴在庭院不走了。
可直至深夜,代如顏方才回了庭院,見着宮玉問:“你來這做什麽?”
這多令人紮心的稱呼。
宮玉盤腿坐着質問:“你見那宮靈做什麽?”
代如顏側頭看向宮玉應道:“這事不該由你來質問。”
真真是冷漠無情的下刀子啊。
吵架自然不可能,宮玉一來沒有吵架這項技能,二來代如顏沉悶的性子更不适合吵架。
不過冷戰還是可以的,就這般宮玉便被毫不留情的趕出代如顏庭院。
是的,宮玉狼狽到只能被趕出庭院的地步。
這一氣,宮玉竟然氣病了。
整日裏抱着暖爐,因着感冒總是不好,甚至還引起了咳疾。
然而那坐落在庭院中的美人,心硬的跟個石頭似的。
磨蹭到除夕當日,宮玉難得清閑,設宴款待衆位大臣,不為別的,宮玉就是想找人吐槽,直至深夜才放走這群大臣。
煙花綻放時,宮玉側頭看着,不禁嘆道:“哎,今年怕是沒有福袋了。”
除夕過後,日子便過的快了些,上元節都城裏熱鬧,不少少年郎紛紛投帖子邀閨閣少女會面。
宮玉卻收到小道消息,居然有不少膽大包天的小公子哥擠破頭都想貼給代如顏一張帖子。
真的是年少輕狂啊!
然而宮玉每天不知送了多少封帖子,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回帖。
眼看上元節就要到了,這會估計要被放鴿子。
垂頭喪氣的宮玉無比勤奮的找衆大臣挑刺,恨不得添燈夜談的把時間這消磨過去。
早朝結束時代朗入內陪同下棋,宮玉嘆氣道:“兄長你昨個到底有沒有同阿顏談談啊?”
代朗很是尴尬的應着:“陛下舍妹只是收下帖子,可并未留下什麽話啊。”
又是這樣?
宮玉落下棋子說:“兄長你該說說阿顏才是,自古哪有皇後夜不歸宿,整日居住買店外的?”
“陛下說的是。”代朗笑着應道。
就這般宮玉猶如深閨怨婦一般碎碎念叨至傍晚,代朗只得提議了句:“不如臣設一宴會,舍妹定是會赴約,到時陛下好好談談?”
“好!”事實上宮玉就在等這句話。
倘若是宮玉設的宴會,八成代如顏請都請不來,更別提好好見面這回事了。
舒展開眉頭的宮玉,笑出一口白牙,滿是算計的應道:“這事有勞兄長了。
雖然有些折騰這代朗,不過這代朗可不算是什麽好人。
當初代如顏能快刀斬亂麻的将代丞相趕出朝堂,可多虧這兄長暗中搬石頭。
好不容易到上元節出宮前,宮玉早早換上一身靓麗衣袍,佩戴頭冠,望着那銅鏡細細瞧着。
倘若不是宮國男兒不喜抹脂粉,宮玉真想把自己小臉再摸上些胭脂。
從宮中出來,轎子穿過這擁擠的都城街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雖然耽誤了些時辰,不過好在還是在代如顏之間入了宴會。
這宴會熟人倒是不少,且不說那最喜花天酒地的五皇兄,那二皇姐宮靈也是早早的到場。
宮玉可記得沒讓代朗邀請這位姐姐,顯然是知道代如顏赴宴,怕是代朗都攔不住。
四目相對,瞬間就是電光火石,然而偏偏宮靈就是不當回事。
入席間,一行人起初還很是訝異宮玉的出席,直至代如顏露面之時,諸位也就明了。
宴會上杯酒不停,樓臺四面臨空,放眼便能望見都城全景。
宮玉小口的飲着酒心裏捉摸着要如何引的代如顏注意,可那方宮靈已經很是貼切為代如顏斟酒。
唉!這是來受虐的嗎?
一旁的五皇兄倒着酒嘆道:“這可真是許久未曾同桌飲酒了啊。”
“來,今日不如飲個痛快?”
宮玉敷衍的喝了幾口,一旁的坐在一女子忽地淺笑的坐在一旁,宮玉險些就把酒給噴出來。
這紅衣女子也真是夠厲害的啊。
“你……怎麽還在都城?”
紅衣女子指間拎着酒杯一飲而盡,貼近道:“哎,可憐的小皇帝。”
“別靠過來了。”宮玉忙躲着。
“自宮國創立以來,就從來沒有過那任皇帝只有一個皇後,後宮居然沒有一個妃子。”
這樓臺間很是寬敞,琴聲在其間回蕩很是清晰明亮,宮玉看了看面前這像是喝醉的紅衣女子說:“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紅衣女子側靠向宮玉道:“宮良居然背棄我!”
宮玉還未來得及推開這紅衣女子,就已然察覺到一絲殺意。
目光下意識探詢代如顏那方,只見代如顏仍舊與宮靈談笑,好似絲毫不關心這旁。
心間失落的宮玉,很是不客氣的推開這紅衣女子憤憤道:“宮良原本就是僞君子,你該慶幸沒被他纏上才是。”
紅衣女子微微一愣笑了笑飲盡杯中酒說:“枉我為他這般多年心思籌謀,如今卻只遭他抛棄,世間男子真是絕情。”
“也不全然是,你若是看開,日後定能尋到更好的。”
“陛下難道是在說自己嗎?”
宮玉忙伸手推着這又要靠近的紅衣女子,不想這紅衣女子身手靈活的很,反倒順着宮玉的手臂,拉的更近了些,從遠處看來好似兩人已經親上了一般。
“陛下倘若這般笨拙,可是追不回那代皇後的。”紅衣女子笑了笑,眼看要親上來不可。
雙手被鉗制住的宮玉,忙向一側躲,不想忽地亭內頓時接連慘叫。
宮玉下意識握住佩劍,欲去尋代如顏身影,卻不曾這黑衣人直奔宮玉這方而來。
紅衣女子自袖中甩出武器嘆道:“陛下可是被人惦記上了啊。”
“真是可惡!”宮玉揮着劍同不斷探近的黑衣人過招。
只是這樓臺雖大,可多少是有些不便施展身手,宮玉又一心思擔憂代如顏,分神之餘胳膊受了一劍。
疼得宮玉忙收回神,今日為了省的輕便,便沒有穿上那護身服,一旁紅衣女子拽着宮玉躍下樓臺,那黑衣人便緊追不舍。
雖說學了些劍術,可這飛檐走壁的武功宮玉可真是從來沒接觸過。
暗器不斷飛來,宮玉揮劍反擊,直至兩人落入小巷中,悄然藏匿于暗角。
那黑衣人似是沒有方向,而四分散開來,宮玉松了口氣般正欲拉開同這紅衣女子的距離。
不想這紅衣女子卻忽地倒在宮玉懷裏,宮玉掌心滿是鮮血。
這算是真的攤上事了。
連夜帶着這紅衣女子入宮,宮玉驚魂未定的看着這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不禁一愣。
派去查詢代如顏情勢的探子來報,黑衣人并未傷害宴會中的旁人,這刺殺專為宮玉而來。
天明時那禦醫才退下,宮玉派人照顧這紅衣女子,早朝時嚴厲呵斥刺殺一事。
才下早朝,宮玉便想着還是要去看望代如顏才安心。
待趕赴庭院,難得沒有遇到閉門羹,宮玉随着一婢女入庭內,見不是碧玉便問:“至少那位喚碧玉的婢女去哪了?”
為首的婢女,瞧着面生的很應着:“回陛下碧玉自去年除夕便回菖州去了。”
菖州?
早些時候代如顏不是不願意讓碧玉回鄉嗎?
入殿內,只見代如顏面色有些疲倦,別的好像還算正常,宮玉喝着茶問:“昨夜沒休息好嗎?”
“嗯。”
話語簡短到宮玉都想不出來要怎麽開口聊下一句。
宮玉不想才說一句話就被趕走,悶悶喝着茶水,誓要用這杯茶賴上些許時辰。
因着不在宮中的緣由,代如顏妝容也簡單許多,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旁的倒也是好的。
兩人安靜的不說話,代如顏飲着茶水先行開了口問:“昨夜刺客可查出些什麽來?”
“暫時沒有抓到活口,我讓大理寺卿陳明在查。”宮玉伸手拿了幾塊糕點小口的吃着。
這些糕點味道真是比宮裏的還要好吃些,不覺得一碟糕點下腹。
回過神時,宮玉才覺得有些尴尬,忙停手很是正經的坐着,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外頭白霧正濃,從前宮玉來這庭院那是從來不會覺得這般拘束。
代如顏靜坐在一旁不語,手中捧著書,好似又如往日裏一般,任由着宮玉來去自如。
可宮玉覺得兩個人眼下的相處有些問題,為什麽會覺得待在一處很是無力呢?
臨近午時再待下去便到用午膳的時辰,可宮裏還有一大堆的奏折未批閱,宮玉起身理了理這身特意讓人繡制的大紅袍。
偏偏從代如顏眼裏沒有看出半分欣喜,宮玉這份精心準備便也只成了一份失望。
“我……宮裏還有些事,就不待了。”
代如顏的視線未曾從書上移開只輕聲應着:“嗯。”
宮玉轉身掀開簾子,便順着長廊離開庭院,那在殿內的人,透過微敞開的窗戶凝望着走的越來越遠的宮玉,連同指間握着的書也已然緊皺成一團。
回宮內便又是一大堆的事務,一晃三月桃花盛開時,又到收割集體納妃的折子的時候。
那病情已然恢複大半的紅衣女子硬是賴在宮廷內,宮玉在批閱奏折,那紅衣女子看了看由着太監搬出去的折子。
“代皇後既然沒有攔這些折子,說明真是不在意,陛下為何不納些妃子,一來也可平穩朝堂裏勢力不是?”
“朕不需要。”
“陛下癡情那自然是好的,可癡情的人若是無情,那即便是再癡情也是徒勞。”
“來人!”宮玉不想同她讨論便喚着護衛。
紅衣女子嘆道:“陛下真是同木頭腦袋一般的人,眼下他們就是趁着代皇後沒有掌管後宮,所以恨不得往裏塞人。”
“況且陛下收留一女子入宮,那代皇後竟然毫無反應,陛下難道不該換個方式?”
宮玉不解道:“你想說什麽?”
“倘若代皇後心中沒有陛下,陛下就算納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代皇後也依舊不會回來,反之一個我也足夠讓代皇後感到危機。”
紅衣女子谄媚笑道:“代皇後雖是宮國沒人,可妾身也算得上是都城頭牌,怎麽也還算看的過去不是?”
“你離朕遠點好嗎?”宮玉合上奏折嘆道:“眼下朝堂局勢才剛剛穩定,宮良領着叛軍占據一部分州縣,恐怕又得派兵出征。”
“聽聞宮良手裏有先帝诏書,說不定到時候會成為星星之火。”
“嗯,眼下朕忙的很,今日你便出宮吧。”
紅衣女子搖了搖頭,無可救藥的樣子看了眼宮玉嘆道:“算了,左右都是你們兩個人愛折騰。”
好不容易派遣宮人送走紅衣女子,宮玉松了口氣。
臨近清明節需前往宗廟祭祀宮國列祖列宗乃宮國皇帝和皇後的職責。
約莫也有大半個月未曾見面,代如顏好似仍舊消廋的很,宮玉站在一旁有些拘束的很,身後便是一幹大臣因此也不好交談。
世人都想要龍袍加身卻不知這龍袍可是比想像中要重的許多,尤其是天氣日漸炎熱時,更是能捂出痱子來不可。
繁重祭祀禮節結束後,再返回宮中,宮玉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代如顏靜坐在一旁,宮玉熱的摘下皇冠起身道:“你先去沐浴一番吧。”
代如顏點頭入了裏間,一行宮人随之入內,宮玉一個去了別處偏殿換下濕透的衣袍。
夏季裏最是熱的厲害,宮玉換下一身寬松的衣袍再入殿內時,代如顏正在重梳發。
一旁已然備上可口的酸乳,宮玉坐下小口的喝着,待服侍的宮人們退下。
兩人也依舊是各坐一旁,宮玉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還是代如顏想到什麽?
總之感覺代如顏好像與從前相比要不一樣許多,甚至有種疏離的感覺。
宮玉又覺得自己是多想了,代如顏沒有理由這般做才是。
夜色深了許多,宮玉起身欲離開宮殿,那靜坐在窗旁的代如顏忽地開口道:“你要去哪?”
“我回皇帝寝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