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T市,一個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這裏的春天很短暫,冬季卻很漫長。這裏的人們生活節奏比在大城市生活的人慢很多,思想觀念也比較保守。
林安然6歲的時候,跟着媽媽來到這個城市生活。她們為什麽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林安然從小就好奇。而直到很多年以後離開了,她才知道,原來這裏是父親的故鄉。
林安然的媽媽叫任星月,是名室內裝飾設計師。在她們來到T市之前,林媽媽在T市中心區域買了一套小戶型的住宅。小區的環境不錯,鄰居也很友善。林安然和媽媽每人一個房間,林媽媽的房間同時還是她的工作室。她們的房子不大,卻被林媽媽設計得舒适溫馨。
林安然的房間裝飾得很浪漫,典型的公主房。牆面貼了淡紫色的小碎花壁紙,屋頂有一個布藝的吊燈。乳白色的衣櫃和床,淡粉色棉布質地的床上用品。床上還放了一個幾乎和她個子一樣高的乳白色的毛絨熊。林安然躺在床上抱着小熊,軟綿綿的,就像躺在媽媽的懷裏,特別溫暖。
第一次參觀完新家,林安然撲在媽媽懷裏膩歪了好久。她太喜歡這個新家了,雖然是個陌生的地方卻完全沒有陌生感。林安然不知道,這一切媽媽是什麽時候準備的。她很想對媽媽說聲“謝謝”,不過她沒有說出來,只是不停地親吻着媽媽的臉頰。林媽媽非常欣慰而幸福地笑着。
林安然從小就是個特別乖巧的孩子。關于父親,媽媽一直沒說,她也從來不問,只知道父親姓林。在她開始懂事的時候,心裏也有了越來越多的疑問,但是她都悄悄地藏在了心底。
林媽媽一邊辛苦地工作,一邊照顧林安然。有幾次,林安然半夜突然醒來想找媽媽。而透過媽媽房間的門縫,她看到的總是臺燈下熬夜畫圖紙的背影。默默地看一小會兒,林安然蹑手蹑腳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抱着小熊,想着媽媽的樣子睡着了。
那幾年,林安然和媽媽在這個城市平淡而忙碌地生活着。林安然小學畢業後,為了讓她上重點中學,林媽媽在那所重點中學的附近買了一套學區房。學區房價格奇高,而新買的房子比她們原來住的房子還大了一倍。不過,那個時候,林媽媽已經有了自己的設計師事務所。
林媽媽工作很忙,但是她從來沒有忽略林安然。一年中所有的節日,包括周末,再忙也會抽出一天時間陪林安然。林安然和媽媽像朋友一樣相處,關系好得讓同學們羨慕,而她好像也沒有經歷所謂青春期的叛逆。唯一缺憾的是,林安然不知道父親是誰,在哪裏。那是她的心結。好在身邊的同學們不八卦,從沒探究過她的家庭狀況。
升入初中的林安然,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頭烏黑的長發。她總喜歡把頭發紮個高高的馬尾。她的繪畫天賦日益顯現,林媽媽聘請專職教師對她進行一對一的輔導。林安然獲得不少繪畫比賽的獎項,學習成績還很優秀,這讓她在學校嶄露頭角。
有一次,林安然拿到一個重要比賽的大獎。媽媽問她想要什麽獎勵?她第一次鼓足勇氣問媽媽,爸爸在哪裏?林媽媽愣了片刻,摸着她的頭溫柔地說:“安然,我的寶貝兒,等你再長大些,媽媽一定告訴你。”林安然望着媽媽眼裏的淚水,實在不忍心再追問下去。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跟媽媽提過關于父親的話題。林安然不想讓媽媽傷心,她總是告訴自己,有媽媽的愛已經足夠。
她們母女倆相依相伴,過着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臨近初中畢業的一天,林安然在自己的文具盒裏,發現了一張男生的一寸黑白免冠照片。那是一個英俊的少年。她不認識他,也不知道是誰把照片放進去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于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了起來,就像懷揣了一個小秘密,期待着發生些什麽。但是,過了一周、一個月、一年……什麽故事也沒有發生。後來,她就忘記了那張照片的事。
直到高三那年初秋,許亦傑第一次走到她身邊和她搭讪,她才發現眼前的這個男生很眼熟。而他正是照片裏的那個人。
在林安然的心裏,她和許亦傑認識就是從那個初秋開始的。而在許亦傑的心裏,早在初二那年夏天的一個黃昏,他就認識了林安然并喜歡上了她。
那時的許亦傑在這個城市的另外一所初中讀書。許亦傑的父親是水利局的一名工程師,母親是他所讀初中的地理老師。身為教師的母親對他的教育從小就異常嚴厲,她希望他将來能考上名牌大學,能出人頭地,到大城市去生活。許亦傑也很争氣,一直都是尖子生,從小學到初中獲獎無數,初中所在班級還是“火箭班”。許亦傑最大的業餘愛好就是打籃球,他還是學校籃球隊的隊長。許亦傑就是許多人眼裏“別人家的孩子”,母親也一直以他為傲。
那天下午,許亦傑随學校的籃球隊到林安然的學校,參加全市中學生籃球比賽半決賽。那天,許亦傑他們球隊以一分落敗。作為隊長,他深深自責,感覺輸得很郁悶。
從更衣室走出來,經過校園操場邊的一條小路時,許亦傑無意中瞥見一個女孩正站在凳子上畫黑板報。她穿着校服——潔白的襯衫、藍色的裙子,紮着一個長長的馬尾辮。一筆一畫輕盈自如,黑板上一片向日葵盡情綻放。
許亦傑呆呆地駐足在那裏,看了許久,直到同伴叫他離去。快走幾步,他忍不住又回頭。他看到了她的側臉,她微笑着的臉上有個小酒窩。那一刻,夕陽的餘晖灑在她身上,眼前的畫面美得讓許亦傑沉醉。他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從那一刻開始,許亦傑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後來,他托朋友打聽,才知道她叫林安然。從那以後,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到她的學校找朋友打球,希望可以碰到她。臨近初中畢業的時候,他用一件麥迪的簽名球衣買通了一個朋友,把自己的一張免冠照片放進了林安然的文具盒裏。他還打聽了她要報考哪所高中。最終,他如願以償地考上了那所高中,和她成了一個年級的同學。
從小到大,許亦傑都是一個非常理智的男生,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将來要幹什麽。可是後來他發現,遇見林安然就像一個意外,沒有任何理性可言。很多很多年以後,即使林安然突然離開他出國了,他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黃昏裏第一次看到林安然時她美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