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因為這一次并無什麽要緊事,故而一行人在這個小鎮也是停留了好幾日。
直到第三日的午時,一行人才慢悠悠的收拾收拾準備啓程。
榮桓拍了拍他那一匹紅鬃馬,時不時地回望一下那拖拖拉拉、斷斷續續來的幾人,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他遲早是要把這些來遲了的人給打的滿地找碎牙!
“榮桓,”正此時,程景寒的聲音穿透這一層薄薄布簾而至,“人可是到齊了?”
榮桓大致掃視了一下,搖頭嘆道:“還沒。”
還差一個人來着。
可是,差誰呢?
榮桓沉思着摸了摸下巴,再次左右掃視了一番,當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人群裏一名女子時,他終于是回過神來了。
“燕飛飛,你快給我滾過來!”榮桓對着人群的方向一陣怒號。
別以為她今天不同往常地穿了一身粉色衫裙,他就認不得了。
“來了來了!”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燕飛飛的聲音也适時響起,不過,卻是在他的身後。
榮桓于愣怔之中回頭,就看到了一身天青色衣裙、跑得氣喘籲籲的燕飛飛,這讓他頓時很是疑惑,燕飛飛方才不還在人群裏嗎?
可等他再次回過頭去看方才那女子時,卻發覺人海茫茫之中已無她的身影。
難道,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不成?
不過方才那女子,螓首蛾眉,确與燕飛飛,一模一樣啊。
算了,肯定是他出現幻覺了。
榮桓搖了搖頭,便将燕飛飛給推上了馬車。
原本燕飛飛是想要自己騎馬的,可是馬匹不夠,她還是只能和受傷時一般,與程景寒擠在煩悶的車內,颠簸來颠簸去,攪的胃裏一陣翻騰。
她撩起了轎簾,往外看去,正見的一個面蒙細紗的粉衫女子,站定在人群之中,目光擦過這人頭攢動,直直地望向她。
因她遮擋住了面容,燕飛飛看的并不真切,只是她那一雙清亮的眼,深深地印入了她的腦海。
熟悉,又陌生。
正此時,馬車繞過了一根大柱子,等她的視野裏再無阻攔時,場景依舊,可那人卻已然沒了身影,好似方才所見,不過海市蜃樓、虛影一場。
燕飛飛微不可查地蹙了眉頭,停頓了片刻,方才将簾子輕輕放下。
大抵,是她自己眼神不好,看錯了罷。
她微微阖了眼,想要将方才所見的那一幕甩開腦海,可是就如同那日所見的那男子一般,無論如何,也是忘卻不了。
真是煩躁,誰讓他們長得那麽好看的。
看了那麽一眼就忘不了了。
算了,人再好看,也沒程景寒好看,故而燕飛飛選擇轉移了目光,一動不動地把坐在對面的程景寒給盯着。
程景寒原是在阖目養神,可她的目光太過熾烈,還是不可奈何地又睜開了眼,與她相對而視。
燕飛飛臉皮厚,也沒有被發覺的慌亂,眼神依舊不曾挪開半毫。
良久,她方才出聲問道:“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長這麽好看?”
程景寒微微一笑,眼眸中的流光潋滟,似星輝難掩。
他道:“大抵是罷。”
“那……”燕飛飛不由得拖長了音調,“是不是在那時,就有小姑娘揚言要嫁給你了?”
程景寒唇畔的笑意不減,只是目光中,帶了幾分她看不真切的朦胧,良久,他方才無奈笑道:“确有一人。”
那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不過是初次相見,便說要讓他當她的未來夫君了。
“誰啊誰啊?”見自己還真是猜對了,燕飛飛一陣激動,直勾勾地盯着他,倒是讓程景寒生了幾分不自在。
他低頭淺笑,道:“你,應當是不識的。”
燕飛飛想了想,也覺得在理,程景寒幼時的同伴,她又怎會認識?
于是,便只能作罷。
馬車繼續碾過石板路一陣颠簸,哪怕是這般搖來晃去的,燕飛飛竟還是直接白眼一翻睡過去了。
因為這條路實在是太爛,颠簸的也格外厲害,是以在燕飛飛的夢裏面,她只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根繩子吊在半空,然後被一個人打來打去,在空中飛來飛去,沒得個安寧。
就這樣,他們出了這個小鎮。
而岔路口上,卻是另外的一隊人迎面駕車前來。
薛澤山坐在馬車裏,睡得可是醉生夢死,若不是馬兒已然習慣,指不定會被他這巨響的呼嚕聲給吓的亂跑。
他翻了個身,呼嚕聲停了,人也清醒了。
正當車外的林虎掏了掏耳朵表示終于有所清淨而欣慰無比時,薛老爹的一聲吼又險些将他的耳朵給震聾:“林二虎!我家寶貝女兒呢?”
林虎欲哭無淚地捂了捂耳朵,方才回答道:“大小姐是偷偷跑掉的,又不關我事……”
話音落下的這一刻,薛澤山便是一把撩開了垂在馬車前的簾子,攜他那雷霆之勢的大嗓門氣勢洶洶地出來了:“你還有理了?”
林虎趕緊作孫子狀:“不敢不敢。”
薛大小姐自幼便是這樣一個德行,總愛趁人不備悄悄溜出去,不與他們同道,哪怕是這麽多年了,她也依舊如此。
這一次,她也沒有例外,分明是一道而行,可她偏就是要撇下他們,先行一步,說是要先到這個小鎮子等着他們。
好在薛大小姐沒有失信于人的習慣,不然他們又得是一路奔波去追趕了。
來到先前約好的那個客棧時,薛平蕪正附庸風雅地在庭院那兒沏茶。
茶壺被緩緩高舉,清亮的一串水珠傾斜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剔透的弧度,終斷于一盞茶杯中。茶杯裏,茶葉被漸漸沖散,散開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清香,暈開一片朦胧的水霧,萦繞于美人身側,恍若九重仙子。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倒也是像模像樣的。
薛老爹還以為她這是在外學了這麽一門手藝,應當還是拿得出手的,竟直接就端起一杯往嘴裏灌。
可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家女兒的能力,一口茶水方才入口便被他噴了出來,直噴到薛平蕪的臉上。
頓時間,薛平蕪滿臉都帶上了口水,連發絲上都是滴滴答答的,她對薛澤山這一舉動感到極度嫌棄,跺腳之後就對着自家老爹一陣哀嚎:“爹你怎麽能這樣!”
薛老爹知道自己這是做錯了事,拉過自己的袖子就要往她的臉上擦,卻被薛平蕪別開臉避過。
等到薛老爹委委屈屈的收回他的手時,薛平蕪也跺着腳憤憤離開了。
看着女兒憤然離去的身影,薛老爹一陣悵惘。
女大,嫌爹呀。
直到夜裏,薛老爹也沒能得到自家女兒的原諒。
他唉聲嘆氣地徘徊在庭院,只覺心底格外惆悵。
怎生覺得,他這個寶貝女兒自失憶後便各種嫌棄呢?
薛老爹将這即将嘆出的一口氣死死地卡在了喉間。
一陣窸窣聲響在這夜裏,混于樹葉搖動中,極難察覺,可薛澤山到底是習武之人,入耳之中便能輕易地識別出來。
他按住了環在腰間的軟劍,等窸窣聲再次響于耳畔時,他終是抽劍而出,直往那個方向而去,将潛伏在暗處的那人給逼了出來。
似未料到他竟會如此來勢洶洶,來人生了幾分措手不及,幾招之下便被薛澤山給狠狠壓制住了。
蒙于面上的黑紗被薛澤山一劍挑開,他直對上了他的眼。
薛澤山在見到他面容的那一剎,不免有些微的愣怔,眼眸深處波濤幾番起伏,終是松了手上的力道,出聲喚道:“殘夜。”
終是見到熟悉的人,殘夜踉跄着站穩,心生感慨,躬身道:“莊主,殘夜失職,還望責罰。”
此時的他氣息不穩,哪怕是着了黑衣,也隐約可見那被血染上的濕潤處。
薛澤山見狀,心底也有了幾分思量,伸手扶起他,道:“好在平蕪無礙,你就不必自責,只是我一直很好奇,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似觸及了心中痛處,殘夜險些站立不穩,踉跄中撫上了一旁的樹幹,稍稍借此支撐着。他不由得擰了眉,喟嘆道:“說來話長。”
“那便長話短說。”薛澤山說道。
殘夜微微垂了眸,暗影紛亂遮掩中滿是悲恸和落寞。
“因小姐發覺了屬下,故而屬下也不敢不遵小姐的令,遠遠離開,所以這其間的很多細致末梢,屬下都不知。但屬下知曉的是,小姐是所遇非人。”
殘夜頓了一頓,繼續解釋道:“那人,是要莊主手裏的朔雲令。”
“朔雲令?”薛澤山摸了摸劍柄上的細紋,喃喃道。
殘夜點點頭:“正是傳聞中落于莊主手中、能號令整個武林的,朔雲令。”
傳聞到底是傳聞,可究竟存不存在,究竟在沒在他手裏,還是不可知。
在薛澤山的示意下,殘夜繼續說了下去:“就因為如此,那人利用小姐的情意,想要得到朔雲令的下落,未果後,便要對小姐痛下殺手,而我也在保護小姐時暴露了行蹤,被他們追殺,身負重傷,最後落入了河中。之後,屬下被一人救起。那人救回屬下後,就對屬下嚴刑拷打,要從屬下的口中套出我的身份,我怕因此引來禍端,便未再言語。直到前幾日,屬下趁那人防備不嚴,方才逃了出來。”
薛澤山聞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而後問道:“那你可知,殺你的和救你的分別是何人?”
殘夜搖頭:“但見他們的裝束,非富即貴。”
若如此,便是涉及長安的那些人了。
也只有長安的那些人,才會這般貪得無厭,要将所有的權力都握于手中。
哪怕是代價慘重,亦是要不顧一切。
一如十二年前那般。
薛澤山負手望月,眼底沉積的,是濃重的悲恸。
他本欲放下過往恩仇,可到底沒想到,他們還是要将他拉進那一灘污泥之中。
若如此,那他便只有奮不顧身地前往了。
十二年前因他的懦弱,他痛失好友、慘失摯愛。
這一次,他不會再退卻了,若那些人不讓他得一個安寧,那他便也不會再如過往般悲憫。
這一次,他會踏進那趟渾水,然後,讓十二年前的那些事浮于水面,愈發混亂。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嘗試用app發文⊙ω⊙
據說, 520與雙更更配喲~看我為了表白多麽勤快(* ̄3 ̄)╭
再次表白~愛你們~希望你們能在今天收獲不一樣的東西呀~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