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帕子
“喂。我們老大可不喜歡你這樣的。說話跟小學生似的。老大的魅力連小學生都無法抵抗了?”
衆人一陣哄笑。
北深點了根煙,夾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抽着,淡淡瞟着蘇眠:“你多大?”
這時,王如彤下來了。她見蘇眠被幾個男生圍住,站在那裏如一只被抓住的兔子,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王如彤快步走到蘇眠的身前,擋住衆人的視線,她看着北深說,“你還在養病,怎麽就下來了。這些是你的同學吧?”她轉頭看着這些和北深年齡差不多的男孩子,笑得溫柔可親,“你們想吃什麽菜系就和阿姨說,阿姨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們做。”
幾個男生連忙說:“謝謝阿姨。”
王如彤松了一口氣,心想,當着外人的面,北深還是給他這個繼母面子的,她又轉身介紹蘇眠,“這是我妹妹的孩子,叫蘇眠,比你小幾個月,是你表妹。眠眠快叫哥哥。”
北深手中夾着的煙頭狠狠按進煙灰缸裏,唇角彎起諷刺的弧度,“你以為你是誰。”
王如彤臉上的笑容凝固住,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一時萬籁俱寂。
“叫哥哥?”北深垂眸,漫不經心地轉弄着食指上冰冷的戒指,嗤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一家也配?”
熊齊卻是明白,北深怒氣不小。
上一世的蘇眠就聽過北深說這句話。當時她把姨媽護在身後,冷笑着回了一句,“你确實不配。我不高攀你,你也別想占我便宜。”
那是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後來蘇眠才知道,北深媽媽和妹妹去世一年後,北深的爸爸就迎娶姨媽過了門。姨媽還帶着表弟,表弟是北深爸爸的親生兒子。
可表弟只比北深小兩歲。
北深媽媽是在北深12歲時過世的,也就是說北深爸爸背叛北深媽媽十年之久。
就等北深媽媽一死,好接外室認祖歸宗。
蘇眠不敢相信這是她那個溫柔善良的姨媽做出來的事情。
她也無法想象北深承受着什麽樣的傷害。
從一開始她和北深就站在了對立面。
蘇眠嘆了一口氣,王如彤拉起蘇眠的手,嘴角努力往上扯,“你們先玩,阿姨不打擾你們了。”
兩個人上了二樓,王如彤對蘇眠解釋着:“你表哥其實是個好孩子,就是脾氣大了一點,眠眠你別往心裏去行嗎?是姨媽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委屈。”
蘇眠看着王如彤發紅的眼眶,她問,“姨媽,你不覺得他性格惡劣,難以相處嗎?你不讨厭他嗎?”
王如彤搖了搖頭,“不是的,他只是對我很深的誤解才會這樣,而且很多事情也是我沒做好,我如果做的好一些這孩子也不會這樣了。我不會和他爸爸的關系那麽差。”
蘇眠很難想象,這樣的姨媽會去插足別人的家庭,他們的誤解到底什麽?蘇眠在追問下去,王如彤卻只是岔開話題。
蘇眠吃完飯坐電梯回三樓,電梯的門剛剛打開,就看見裏面的北深懶散地靠在電梯內壁的玻璃上,神情漠然。
蘇眠呆了幾秒,見他沒有反對自己上電梯,連忙進去了。
蘇眠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直到電梯門再次開啓,她立馬沖出電梯,往自己的房間跑。
正好她的房間門沒有關,她一溜煙地跑進去,正要關房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将她攔下。
蘇眠看着眼前那熟悉的衣服,她的視線漸漸上移,對上那雙沒有情緒的雙眸。
蘇眠不安的推了推鏡框,“你,你幹什麽?”
北深垂眸看着她,薄唇微揚,“呵,你說我幹什麽?”
蘇眠:“您是喜歡我住的這間屋子?我立馬就讓給您。”
“讓給我?”北深身子微微前傾,離蘇眠很近,“在我的房間裏,說把它讓給我?”
蘇眠聞到少年身上特有的清香,這才恍然,她上電梯後根本沒按樓層。
所以她是來到了五層,并且進錯了屋。
“啊。”蘇眠試圖解釋,“我忘了按樓層,誤以為我在三樓,所以走錯房間了。”
“你和那個女人還真是如出一轍的無恥。一個裝溫柔大度,一個裝可憐無辜。”語氣中帶着濃濃的譏諷。
蘇眠停住腳步,猛地回頭,對上那雙深邃眼眸,她深吸一口氣,她也會在難過的時候語言攻擊讨厭的人。
可是,受傷的心并不會因此而有半點好轉。
她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北深,“對不起,我做錯了。希望你能原諒我,這塊手帕送給你,你別生氣了。”
手帕能擦掉傷心的淚痕,受傷的血液。
希望你能開心。
聽着女孩略帶稚氣和天真的道歉,他的心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特別是那句你別生氣了,還帶着點軟軟的尾音。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在欺負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妹妹。
可是從第一次見到蘇眠時,他就不覺得她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軟弱可欺。
他直覺這個女孩不簡單,甚至在心中已經劃分成王如彤的同類。
北深低頭看着那塊手帕,它安靜的躺在少女柔軟的掌心上,雪白白的,四四方方的,邊角秀着絢麗的紫色薰衣草。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角,将它拎了起來,聲音帶着冷意,“誰還需要用這麽可笑的東西?你是小學生嗎?”
“小學生不需要手帕,只有受傷的人才需要。”
北深臉上的表情僵住,随後勃然大怒,厭棄地将手帕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廉價。”
然後拿出濕巾,抽出一張,快速的擦着自己的手,就像在擦什麽惡心的髒東西一樣。
蘇眠就知道會這樣,她根本就無法安慰他,只能激怒他,哪怕她現在順着他的脾氣也無濟于事,因為他們的身份,注定了開始和結尾。
蘇眠嘆息一聲,她現在的脾氣真的是被磨練出來的,她說:“你開心就好。我先回去了。”
北深看着女孩嬌小的背影,垂眸看了眼躺在垃圾桶裏看起來依舊雪白的帕子,轉身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