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深秋時分。
夜晚的風輕輕吹過。
燈火交錯。
韓辰繪和鄭肴嶼對視着――
她的長發與裙擺, 和他的額發與衣角,陣陣飛揚。
“肴嶼?幹什麽呢?”
遠處傳來唐@等人的叫喊聲。
“你和弟妹什麽時候不能膩歪?非要現在給我們派發狗糧?段恪怎麽還沒來啊, 你給他打個電話――”
“知道了。”
鄭肴嶼應了一聲,又捏了韓辰繪的臉蛋一下, 才松開了她。
韓辰繪嘟着嘴、沉着臉, 氣呼呼地瞪着鄭肴嶼。
好一個“小金絲猴”, 鄭肴嶼的直男思維怎麽就那麽優秀呢:)
在他的心中,她連當小金絲雀的資格都“莫得”, 只能做一只小金絲猴是嗎:)
見到韓辰繪氣得兩頰鼓鼓, 現在誰給她點上一把火, 她絕對能原地爆丨炸的小模樣,鄭肴嶼就忍不住嘴角微揚,低聲笑了起來。
“怎麽?生氣啦?覺得我給你的定位不對?難道你真的認為自己像一只小金絲雀?”
“…………”韓辰繪的嘴巴撅得更高,氣得喘粗氣,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我當然不是小金絲雀了!許我說我不是小金絲雀,不許你說我沒有資格做……”
韓辰繪氣的用拳頭推了推鄭肴嶼的胸膛:“你養的鳥, 就像綠毛那麽傻, 我才不要和它一個水平線呢!我比它高端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可是你說,我是因為有了誤解才是小金絲雀, 你還說我是小金絲猴――”
最後說到“小金絲猴”四個字的時候, 韓辰繪的哭腔很重了, 眼看着就要委屈地掉眼淚。
鄭肴嶼招呼了一個家政人員過來,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她手中的托盤上, 然後伸出兩只手,輕輕揉了揉韓辰繪的臉蛋。
“對啊,你當然比綠毛高好多個檔次!不對――綠毛怎麽能和你比?就像……金絲雀雖然也是保護動物,可金絲猴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金絲雀和金絲猴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級別、一個檔次的懂嗎?”
鄭肴嶼扯了扯韓辰繪肉嘟嘟的臉蛋,似笑非笑的。
“――你就是我的一級保護動物!”
韓辰繪:“…………”
她有些發愣地眨了眨眼。
鄭肴嶼那張帥到發光的面容就在她的眼前,非常近的距離。
小金絲猴。
是我的一級保護動物。
鄭肴嶼這個臭直男竟然不直男發言了?
簡直不可思議!
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有求生欲?
一開始韓辰繪聽到“小金絲猴”有多麽生氣,如今她的心中就有多麽的軟、多麽的甜……
好像她對“小金絲猴”這個稱呼,沒有那麽氣憤了,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不過!”
韓辰繪瞪着鄭肴嶼,非洲裝逼地撩了撩自己的長卷發。
“就算是小金絲猴,我也不要做你的小金絲猴呢~等我出人頭地,賺到大錢了――”
韓辰繪突然笑了起來,調皮地指了指鄭肴嶼:“小鄭太子爺,我要讓你做我的小金絲猴!”
說完,韓辰繪微微歪頭,非常得意洋洋地看着鄭肴嶼。
鄭肴嶼輕輕一笑,伸手牽過韓辰繪,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鼻尖:“又是鳥又是猴的,我們家裏開動物園呢?”
韓辰繪被戳了鼻尖,又不滿地瞪了鄭肴嶼一眼,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清楚的音量,唧唧歪歪的:“你不要一直弄我的臉,妝都要被你擦掉了……”
“沒事――”
鄭肴嶼牽着韓辰繪往朋友的方向走去。
“你素顏比化妝好看。”
韓辰繪:“…………”
很好,不愧是你:)
直男發言可能會遲到,絕不會缺席:)
雖然是自己二十七歲的生日宴會,鄭肴嶼本人的興致卻不太高。
正如他的丁克思維。
鄭肴嶼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放飛自我的人。
過去他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每年生日,他都會和段恪等幾個好哥們兒,在美國各大夜店和賭場穿梭。
對于鄭肴嶼來說,與其搞一個目的性很強、所有流程按部就班的宴會,不如帶上老婆和朋友,在夜店裏放肆地喝酒打牌。
然而……
就算鄭肴嶼再不喜歡,他還是要舉辦,而且要面帶笑容的參加。
一切只因為他是鄭家不可或缺的代表人物,他不僅僅是“鄭肴嶼”,更是“鄭家的太子爺”,他只能做這些他不喜歡的事情――
寫着“27”的巨大生日蛋糕推了出來。
跟在蛋糕之後的,便是堆積成山的禮物,用來抽獎、送給現場賓客的。
主人家只有鄭肴嶼、韓辰繪、孫蔓寧。
鄭肴嶼的父親鄭萬傑,去中東談生意了,沒有回來,他派秘書送給鄭肴嶼一輛,寫着父子二人名字的定制豪車。
去年,鄭萬傑也沒有來鄭肴嶼的生日宴會。
那時候韓辰繪真的以為他是有事耽擱了,如今她不是去年的“新司機”,她心裏知道,就算鄭萬傑在國內,他也不會過來的。
如今鄭肴嶼羽翼豐滿,早已長成,根本不需要鄭萬傑來幫他撐場面。
其次以鄭家的逼格,“太子爺”就夠別人跪舔的了,鄭家真正的掌舵人鄭萬傑現身,只會屈鄭萬傑的尊,掉鄭家的價。
唉……
身處豪門,除了要演技精湛,更要明白其中複雜的關系。
燈光璀璨、煙火沖天。
一直萦繞在上空的背景音樂停止。
客人們圍在草坪中央。
站在蛋糕最前方的,是主角鄭肴嶼,和他的妻子韓辰繪,稍微在旁邊一點的,是他的母親孫蔓寧。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客人們一起給鄭肴嶼唱《生日歌》。
韓辰繪雖然因為唱功太差上過熱搜,但鄭肴嶼過生日,大家都唱,她怎麽可能不給他祝賀?
夜空中的煙花綻放――
韓辰繪看向鄭肴嶼,當煙火從天而降時,五顏六色、忽明忽暗的光芒在他的面容上閃爍。
她微微笑了起來,大聲唱着《生日歌》。
鄭肴嶼的唇角微微翹起,似有笑意,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往身邊的韓辰繪身上蕩一下。
“――祝你生日快樂!”
最後一聲唱完,客人們一起歡呼起來,夜空中的煙花正要全部綻放完畢,背景音樂重新響起。
“祝肴嶼生日快樂!”
“切蛋糕啊!快點切蛋糕――”
鄭肴嶼微微一笑,拿起切刀,在蛋糕正中間先是豎着劃了一道,又橫着劃了一道。
然後他對準右下方的一大塊蛋糕,又劃了好幾下,分了十幾個小塊出來。
家政人員立刻遞上盛放蛋糕的碟子,鄭肴嶼将切出來的第一塊,盛給了身邊的孫蔓寧。
韓辰繪一直保持着微笑。
今天孫蔓寧在場,于情于理,第一塊蛋糕都是要給孫女士的。
鄭肴嶼又切出第二塊蛋糕。
韓辰繪眨了一下眼。
第二塊蛋糕,當然就是作為“鄭太太”的她辣!
韓辰繪剛要伸出去接,鄭肴嶼手中的碟子旁,便出現了另外的一只手。
免得大家都尴尬,她眼疾手快地将擡到一半的手放了回去。
韓辰繪和鄭肴嶼一起望了過去――
正是陳家大小姐陳伊心。
她的臉上挂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陳伊心睜着無辜的大眼睛,明知故問:“怎麽啦?我記得小時候,參加肴嶼的十五歲生日宴,第一塊蛋糕給孫姑姑,第二塊給夏夏,第三塊就給我呀,如今當然要給我拉~”
話音剛落,別說孫曼寧和鄭肴嶼頓時眉心緊皺,就連唐@、李紹齊和白虹等人也面色緊張。
韓辰繪有些懵逼地左看看、右看看。
這些人剛才還有說有笑,端着架子,怎麽現在瞬間全部垮掉?
陳伊心突然轉向韓辰繪:“哦對了,我忘了還有韓小姐在――”
韓辰繪輕微地笑了一笑。
在這種場合,如果和她認識,就會叫她“弟妹”、“辰繪”,不認識的客人,會稱呼一聲“鄭太太”,也有開玩笑叫“太子妃”的,從來沒人會叫她“韓小姐”的――
對方可真是有意思,“韓小姐”這個稱呼也足夠微妙。
“韓小姐看着就很深明大義啊,肯定不會介意吧?”
白虹走上前,拉了下陳伊心,用眼神警告了對方一下,又假裏假氣地笑了起來,直接伸出手,從鄭肴嶼的手中接過蛋糕的碟子,塞進陳伊心的手中:
“陳小姐,分個蛋糕而已,你快點拿走,我們這麽多人還等着肴嶼切蛋糕呢,我要流口水了!”她看向鄭肴嶼,催促道,“小鄭太子爺,大壽星,你快點切啊――”
鄭肴嶼面無表情地看了陳伊心一眼,又從家政人員的手中接過一個碟子,繼續切起蛋糕。
第三塊蛋糕自然而然地交給韓辰繪。
韓辰繪甜甜地說:“謝謝老公~”
然後她叉了一大口蛋糕吃進嘴裏。
她眼角的餘光可以注意到,那位陳伊心小姐正目光陰狠地瞪着她。
韓辰繪:“…………”
她根本就不認識對方啊,哪裏惹到過她嗎?
還有……
對方口中的夏夏又是誰?
韓辰繪這邊正歡快地吃蛋糕,那邊白虹将陳伊心悄悄拽到一旁。
“伊心!你瘋了啊?”白虹小聲責備對方,“好端端的,你在孫蔓寧和鄭肴嶼面前提初夏幹什麽?”
陳伊心好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冷笑道:“怎麽?不讓提?小時候孫姑姑确實總帶初夏去我們家啊,我和初夏還蠻熟的呢,她才死了幾年啊,現在名字都不配擁有了?”
白虹無奈地瞪了陳伊心一眼。
“不是不讓你提……之前鄭家因為初夏搞了那麽大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今天是肴嶼的生日,你提她不是故意添堵?你啊,真是一點都不懂男人,你這樣只會讓肴嶼越來越不喜歡你。”
陳伊心注視着白虹,眨着眼,突然笑了一聲:“白虹,你在和我說什麽?我是不懂男人,至少我沒有韓辰繪懂,所以肴嶼娶了她,沒有娶我,但你就懂男人了?你和你老公兩個人簡直是把婚姻當成玩笑!”
白虹:“…………”
她無語地舉了舉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好好好,我和我老公确實經營不好婚姻,讓陳小姐看笑話了,我真是多餘和你浪費口舌,你就這樣繼續下去,讓肴嶼以後看到你就想繞路吧――”
說着,白虹便轉過身,剛走了兩步,陳伊心就追了上來,抱住白虹的胳膊,軟着聲音哄她:“哎呦~虹虹姐,別和我一般見識了!我就被那個韓辰繪給氣的,口不擇言啦~”
“…………”白虹斜楞着陳伊心,實話實說,“人家韓辰繪可沒氣你,是你上趕着找氣受的。”
陳伊心:“…………”
“你當她想和鄭肴嶼結婚呢?他們是父母之命,本來要嫁到鄭家的是她姐姐,姐姐為了拒嫁都跳樓了,這事當時鬧的也挺大的,別告訴我你沒聽說過,妹子是頂着多大的壓力‘代姐出嫁’的?大家都是女人,包括我自己的婚姻也是聯姻來的,咱們不互相同情,還要互相攻擊,真的搞不懂你――”
陳伊心不屑一顧。
切蛋糕途中發生的小插曲,不會影響韓辰繪的好心情。
雖然她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影。
那個讓鄭肴嶼和孫蔓寧,以及在場熟知的朋友們,聞之色變的“夏夏”,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什麽她嫁給鄭肴嶼兩年多,從來沒聽任何人提起過這個名字呢?
不對……
似乎在鄭老爺子那裏聽到過?
韓辰繪思來想去,發現自己也記不太清楚了。
鄭肴嶼的生日聚會,缺了什麽,也不能缺了煙酒和牌桌。
客人們四散在花園的各個角落。
他們名義上是來參加宴會,實際上更多是來維持社交、拓展人脈的。
只有幾個平時總和鄭肴嶼玩在一起的朋友,才會忽略這個社交的絕好機會,而陪他在牌桌上“厮丨殺”!
秋末夜深。
微風刺骨。
韓辰繪回到別墅裏加了一件外套,像往常在夜店裏一樣,她坐在鄭肴嶼的身邊,陪他打牌。
期間鄭肴嶼讓韓辰繪上了兩把――
那些朋友可不會因為韓辰繪是個菜鳥就放過她。
他們可以放過韓辰繪,但不能放過“鄭太太”,不能放過“鄭肴嶼的老婆”。
韓辰繪被他們殺的“屁滾尿流”,然後可憐巴巴地看着鄭肴嶼――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爛牌,指尖夾着香煙搭在唇邊。
她瘋狂飛眼,尋求幫助。
鄭肴嶼輕笑了一聲,湊了過來,一只手從身後搭在她的腰肢處,狀似無意地将她半圈在懷中,一邊指點她出牌。
“诶诶诶!怎麽回事?別以為今天你是壽星就可以為所欲為!”
眼看着就要把“鄭太太”給殺個片甲不留,鄭肴嶼一出手,又要風水輪轉,換他們“屁滾尿流了”――
“對啊!我們和弟妹打個牌,有你什麽事?”
“小鄭太子爺,觀棋不語真君子,你給我們去一邊呆着去!”
“就是就是!你們喝酒夫妻檔就很過分了,打牌還夫妻檔呢?賊公賊婆二人組,給我們留個活路吧!”
陳伊心站在唐@的身後,正在看他的牌,也幫腔道:“肴嶼,不是吧?韓小姐最多就是給你多輸點錢,你還在乎這一點?自己出手,多掉價呀~”
鄭肴嶼懶洋洋地撩起眼皮。
陳伊心頓時感受到他陰冷的目光――
他突然不陰不陽地笑了起來:“掉價就掉價吧――”
韓辰繪看着他那只又白又長、骨節分明的手,一邊夾着香煙,一邊在她面前的牌上游丨走。
然後他微微側過臉,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韓辰繪愣住了。
下一秒,她便能聽到他那低沉性丨感的嗓音自她的耳畔響起:
“――誰讓你們欺負我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