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聲喵
“其實……那個……因為你今天說不吃蝦,所以就……”
何雲舟僵硬地開口,目光躲閃,甚至都不敢與霍铮對視。
“所以就?”
霍铮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就只給南瓜烤了蝦幹,”何雲舟的聲音越來越小,“當然,人要是想吃也可以,不過人吃的蝦幹在烤制之前就應該過一遍鹽水,南瓜不能吃鹹的東西這道工序我就省了,你要是吃它的蝦幹大概會覺得味道有點淡……”
應該說感謝這個小插曲嗎?
之前還讓何雲舟無法喘息的什麽寂寞什麽空洞什麽傷感瞬間不翼而飛,剩下的唯有滿滿的慌亂和不好意思。
而恰在此時,烤蝦幹的設定時間到了,玻璃門內部橘黃色的發熱管即時熄滅,烤箱很清脆地“叮——”了一聲,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完成提醒,在這種特殊時刻聽上去卻有一種震耳欲聾的感覺。
氣氛相當尴尬。
更不要說,之前一直在客廳裏的南瓜一聽到烤箱的聲音,立刻砰然從沙發上一躍跳到地上,歡欣鼓舞一路小跑着竄到了廚房,然後熟門熟路地守在了烤箱的前面,仰着頭專心致志地等待着屬于自己的那一份零食——尴尬的程度瞬間加倍。
當然,南瓜是不會在乎這些的,何雲舟已經給它做過那麽多小零食,它很清楚,那一聲“叮”代表着什麽。
在這一刻,它的腦海裏只有歡樂的海洋還有觸爪可及的蝦幹。
若是在平時,光是看到南瓜這副嘴饞乖巧的模樣,何雲舟恐怕都要被可愛到心都要融化了。但現在,南瓜越是高高興興的,何雲舟就越是想要捂臉。
“要不我重新加工一下這份蝦幹吧?我這裏還有很不錯的海苔粉和山葵醬,加工一下的話可以做成日式風味的海苔芥末煸蝦幹,用來下酒也會很棒……”
何雲舟慌亂地開口,企圖補救。
“不用了。”
霍铮硬邦邦地回絕。
“那你想吃火腿嗎?火腿裹蜜瓜也可以用來配酒,不然我再切點鹵牛舌好了……”
“沒必要麻煩了。”
依舊是氣呼呼的拒絕。
其實于情于理,這位霍先生發的脾氣一點道理都沒有。
但是對于何雲舟來說,光是看到霍铮那張不高興又強行壓抑情緒的臉,便已經丢盔棄甲,完全無法招架了。
逝去的貓咪瓜叽曾經的模樣又一次與霍铮重疊在了一起,徹底沖去了幾分鐘前何雲舟在霍铮身上感受到的那種陌生人類感。
“我還炖了雞湯,煮一點芋頭進去做成芋煮?就是沒法用來下酒……”
“沒關系,你不用為我太費心。我也只是看你這裏正好有蝦,順便拿一瓶酒下來而已。一個誤會而已,什麽時候有時間你拿去喝了就好。”
霍铮竭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其實他并沒有生氣,至少,在何雲舟開始語無倫次企圖用做飯這種方式彌補的時候,怒氣便已經消失了。
但是他的耳朵和脖頸還是有些發熱。
很丢臉……而且還有點細微的,惱羞成怒。
霍铮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誤會不過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不就是錯誤地把貓的零食當成何雲舟特意給自己烤制的愛心小吃而已嘛,能有什麽大不了?雖然他之前看到蝦子的時候,還稍稍暗自竊喜了一番。當然緊接着他又唏噓了許久,心裏也很為難。
他怕自己真的太粗暴地拒絕何雲舟,會讓這個傻乎乎的家夥太傷心。
“喵……喵喵……喵喵嗚嗚……”
霍铮還在努力平複心情企圖把這個丢臉的事情忘記,旁邊的南瓜等了許久也沒看見何雲舟打開烤箱把蝦幹拿出來,漸漸地焦慮了起來。
它一邊叫着一邊跳上了流理臺,伸出了一只爪子搭在了何雲舟的胳膊上,瘋狂暗示何雲舟把它的蝦幹呈上來。
何雲舟簡直頭大如鬥,摸了摸南瓜的頭,連聲安撫。
“等一下,蝦幹還在晾凉哦,現在那麽燙,你可沒法吃……”
“喵喵喵……”
“蝦幹又不會長腿跑掉,不要叫啦!”
“喵喵喵喵喵……”
……
霍铮看着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扭頭就打算離開。
“霍铮!”
何雲舟連忙挽回。
也就在這個時候,霍铮之前送來松露盒子映入何雲舟的眼簾——
“我做松茸給你吃好不好?”
何雲舟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霍铮的手腕。
就像是往日哄瓜叽吃飯那般放軟了聲音,柔柔地懇求道。
“蝦幹就給南瓜,松茸我們一口都不給它吃怎麽樣——”
完蛋。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何雲舟才發現自己又在不知不覺中,把跟瓜叽說話時的那一套用在了霍铮身上。
【“那個罐罐就給南瓜吃,我們瓜叽吃好貴好貴的凍幹,凍幹一口都不留給那個胖南瓜好不好……”】
南瓜和瓜叽最初關系不好時,總是會搶食。南瓜向來心寬體胖,只要有吃的便十分開心,但瓜叽一看到南瓜在吃曾經只屬于它的罐頭,便會徹底抓狂甚至拒食。
每到這個時候,就輪到何雲舟伏低做小拼命哄瓜叽了。
何雲舟必須要向瓜叽證明這個家裏他永遠最喜歡它(比如說單獨準備一份只給瓜叽吃的零食,并且要當着南瓜的面留喂給瓜叽),瓜叽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消氣。
只是,這種哄貓的話術落在另外一個人類身上,實在是有些誇張甚至可笑。
“對不——”
下一秒何雲舟便想道歉,沒想到霍铮卻提前開口,別別扭扭地應了一聲。
“那,那還差不多。”
何雲舟睜大眼睛,詫異地望向霍铮。
而霍铮的目光也恰好正落在何雲舟的身上,兩個人視線裏相對的這一瞬間……莫名都有一陣熱潮湧上臉頰。
“喵嗚嗚嗚嗚——”
南瓜也在此時持續長嘯,并且開始用爪子扒拉烤箱門。
“咳,”霍铮輕咳一聲當做掩護,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大晚上的不用那麽麻煩,把那松露随便烤烤吃下得了,就當宵夜好了。”
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可憐何雲舟而已。
霍铮想。
他才不會承認,一聽到何雲舟用那種甜甜軟軟的聲音開口求他,他便沒辦法招架了。
何雲舟聽到霍铮願意在他家吃烤松茸當宵夜,知道對方的情緒這下終于過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稍微等一下,烤松茸很快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裝着松茸的木盒。
看到木盒上方烙印着“丹波名産”的字樣後,何雲舟的手顫抖了一下。
早就知道霍铮大概是相當有錢的人,但何雲舟面對這麽一盒可能等同于他一個月房貸的松茸,還是有點呼吸困難。
何雲舟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餐廳。
從他現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坐在餐桌旁邊的霍铮。
後者正用一只手撐着下巴,冷冷地盯着桌面上的南瓜——體型圓潤的橘貓此時正卷着身體,心滿意足地吃着一只被它強行讨要而來的蝦幹。
不過奇怪的是,南瓜每吃幾口,便要擡頭定定地看霍铮一會兒,然後才會埋頭繼續苦吃。
……就跟當初和瓜叽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
霍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橘色毛球,也十分不爽,甚至很想直接把那整個貓抱起來瘋狂地搓成一團再丢到地上去。
“嗯?”
忽然間,他若有所覺地扭頭,望向了廚房。
何雲舟正背對着他處理松茸,戴着圍裙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居家。
看到何雲舟的背影,霍铮的表情瞬間柔和了許多。
是錯覺吧?他想。
不然他怎麽會覺得何雲舟在看他。
至于何雲舟,這個時候其實也在想着霍铮。
就像是什麽小國王子或者貴族一樣呢……
他在心底感慨。
看看霍铮的臉,再看看手頭那一顆顆個頭碩大,品相完美的奢侈松茸,倒也覺得很合理——畢竟那是霍铮要吃的東西,無論再貴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思索間,何雲舟用一把薄薄的竹篾,刮去了松茸表面的零星褐色雜物。緊緊縮成一個小球還沒有展開松茸頭部,則用廚房紙擦拭一下就好。
接下來需要做的,不過就是用薄竹篾将松茸粗粗地橫切成三片均勻的厚片。
用來煎牛排的鑄鐵鍋燒紅後刷上橄榄油,再将松茸片擱上去炙烤——受熱後,松茸那特有的馥郁香氣倏然騰起,讓何雲舟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很喜歡松茸?”
從何雲舟的身後傳來了霍铮的聲音。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何雲舟料理着他特意準備的松茸,本來也不覺得那是多好的東西,但看到何雲舟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後,他也不由高興了起來。
何雲舟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是啊……而且我之前都沒吃過這麽貴的松茸。”
說話間,松茸的表面已經泛出了一層濕潤的汁液,那是松茸自身在炙烤中滲出的鮮汁。何雲舟迅速地将松茸翻面,跟鍋底接觸的那一面已經出現了相當漂亮的金褐色橫紋焦痕,松茸的香氣也變得越來越濃厚。
“就像是森林的味道。”
何雲舟小聲地贊嘆起來。同時他手上也沒有停,他轉動着研磨器,将粗顆粒的海鹽與黑胡椒均勻地灑在了松茸片上。
不過是片刻功夫,這道簡簡單單的橄榄油烤松茸便做好了。
雖然只用了最簡單的烹饪手法,但正是因為這樣,松茸本身的香氣與迷人的風味才被完美地表現出來。
何雲舟本想拿個盤子,沒想到霍铮卻已經坦然地伸出筷子,直接從鑄鐵鍋裏夾起了松茸放到口中。
新鮮烤好的松茸,有着別的菌菇沒有的特殊口感。
鮮美到極點的汁水似乎填滿了松茸的每一根纖維,但同時,它又保留了那種格外爽脆的特別口感。
輕微炙烤後的焦香與芬芳濃郁的香氣共同刺激着味蕾與鼻腔,克制的鹽味與黑胡椒,又恰到好處地将松茸的鮮甜吊了出來。
“唔,好吃。”
霍铮吃完松茸,十分直接地誇獎道。
作者有話要說:“蝦幹就給南瓜,松露我們一口都不給它吃怎麽樣——”
南瓜:????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