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黃昏漸晚,将軍不歸
榮悅不信,他一直不信榮盛真的死在了邊疆。
他以為那是假的,他還等着榮盛回來孩子的歷史,堵了那杆子史官的嘴,
可是如今,屍體赤裸裸擺在他面前。
自小,他便看着大哥為長寧南征北戰,十年如一日,從無安寧。
如今,該是他許榮盛太平之時,榮盛卻沒有再多等一等,反而在史官筆下背負造反的罪名,這讓他情何以堪。
榮悅不顧祖訓,不許人跟,狼狽的逃離了當天的登基典禮。
他一個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當初的長皇子府。
皇子府昔日所有人全被斬首,偌大的皇子府空蕩蕩的,彌漫着一陣陣血腥味。
心如血滴。
大哥死了,他卻連府中的人都沒給他留住。
榮悅阖上眼,身子微微一顫,直直跪在了皇子府門前,許久沒有動彈。
…………
天色漸晚。
“陛下,您請節哀,保重身體。”大總管尋了來,随着他身後跪着,低聲勸導道。
榮悅仍舊沒有睜眼,面上冷寂如冰,心如泣血。他輕輕擡了擡手,不顧寒風肆虐,淡淡道,“你下去吧,朕想靜一靜。”
大總管見皇帝不起,便也在後面陪着。
那一日,榮悅待到黃昏才歸。
不知誰在遠處輕輕吟唱,黃昏漸晚,再不見将軍歸程。
..............
天南山的桃花開的正盛,芬菲爛漫,花影搖曳,花香飄滿山間。陣陣微風拂過,桃花飛舞着落到泥土中,帶有幾分凄切之感。
鳳七笙拜堂那日,就被鳳一一袖子呼暈,從洞房裏直接給掠回了天南山。
鳳一給她解了被镯子鎖的法力,鳳七笙一覺醒來,才發現凡間已經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榮盛死在了邊疆,老皇帝病逝,榮悅登基為帝。
皇子府所有人被盡數屠殺,若不是鳳一下去拎了她回來,就是她也要稀裏糊塗的被屠殺一次。
上天何等殘忍,她這千萬年來第一次動了點七情六欲,還沒嘗透個中滋味,所愛之人就英年早逝,含恨而終,讓她也早早成了個未亡人。
看了輪回鏡,鳳七笙沉默了。
“伴君如伴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些流傳下來的名言典故不是瞎話,臣與君自古以來都只可共患難,不可同富貴。
君臣也就罷了,可這明明是親父子。
鳳七笙從來都不知道,世間會有那麽狠心的父親,因了江山,連親子都可逼到了那個份兒上,屠殺無辜性命,讓親子受盡壓抑與屈辱,只可憐榮盛滿心的抱負,最後卻落得身首異處,背負那一身罵名的下場。
皇家的親情,何其寡薄。
榮盛會不會心寒?
鳳七笙嘆息一句,那皇圖霸業,當真就那麽重要?
但願榮盛下一世能生在一戶好人家,一世太平,不要在投身在帝王之家。
鳳七笙盤腿靜思了一夜,腿上窩着那只名為貓二的小白貓。
想通了,鳳七笙便打算去找找榮盛的轉世,也順便找找她那倒黴帝君未婚夫又輪回到哪兒了。
可等到她真跑去司命仙君哪兒一翻,倒寧願自己沒有去過了。
帝君歷劫的第二世,明明白白寫着兩個大字,榮盛。
鳳七笙抱頭,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缺心眼過。
明明是要退婚,現在倒是弄得賠了夫人又折兵,費神費力一通瞎折騰,倒是把心給折進去了。
鳳七笙想着想着一歪身子,拉着被子郁結的躺在塌上,長嘆一口氣。
都怪那帝君,去歷劫也就算了,沒事跑去瞎打什麽獵,眼神還不好,偏偏讓她給撞上。
如今這個婚,她是退還是不退了?
貓二一點一點從被子裏鑽出頭來,窩在鳳七笙旁邊舔了舔爪子,看起來狀态不錯。
鳳七笙瞥了它一眼。
難得它這麽好的狀态,前幾日看着都恹恹的,莫不是吸收了天南山的妖氣要成妖了?
想到這兒,鳳七笙不由擡手捏了捏毛絨絨的貓耳朵,郁悶了,她這邊勞氣傷神的,憑什麽它一副喜迎樂見的樣子?
擡手将貓二給強行塞回了被子裏去,鳳七笙覺得自己那點見不得貓好的變态心理舒坦多了。
貓二在被子裏用爪子在鳳七笙身上撓了幾下,表示抗議,倒是沒使大力,鳳七笙伸進去手抓了抓它,小小的一團,軟軟的毛絨絨的,在她手心随着呼吸起伏着身體。
鳳七笙打了個哈氣,累了那麽久,重新回到自己的鳳凰窩裏,熟悉的地方,讓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時至半夜,屋子裏突然發生了奇異的景象。
只見被子裏突然鑽出了一團小小的白色,周身泛濫着淡紫色的光芒,光線柔和,并不刺眼。
還沒看清,那團小小的白色就變了形态,一點一點清晰了輪廓,竟然是幻化成了人形。
那一頭及腰的黑發披散在背後,身着玄紋雲袖的紫色仙袍,看起來華貴清冷之極。
一張面貌生的無從挑剔,緋色薄唇輕抿着,身上隐隐透露出拒人千裏之疏離感,一雙漆黑的墨眸燦若琉璃,耀眼得很。
滿身仙氣橫溢,正是歷劫歸來的玉虛帝君。
此刻,他正站在床前,半垂着一雙墨眸,看着塌上熟睡的鳳七笙,眼裏一片似海深情。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劃過鳳七笙床榻一側散亂的青絲,嗓音很低,含着讓人讀不懂的深情,“七笙,委屈你了。”
本來三萬年前的事,他就負了鳳七笙。
卻沒想到,如今又讓鳳七笙一個人完成了婚禮,再這麽欠下去,這情債他可怎麽還得清。
雖然投身歷劫之時他什麽都記不起來,與普通凡人無異,可這終究也是他造下的孽。
若是鳳七笙恢複記憶,會原諒三萬年前的他嗎?
玉虛輕閉着一雙墨眸,似乎是不敢去想回憶中那雙充滿仇恨的星眸。
他以為自己是無情無欲無所求,可最終還是輸給了自己。
他默默傾覆下身,挑起她一縷青絲輕輕吻了吻,“七笙,只願你到時候莫要怪本君負你。”
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周身仙氣盈盈,身形一動,轉瞬就出了屋外,要下了天南山去。
他才剛出屋子,還沒到下山的路,就有一道人影将他攔了下來,一張盛世面孔豔如桃李,帶着戲谑,“哎呀,帝君,好久不見,本王可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