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馬鳴
拉着陳舊馬車的,是一匹白馬。
只是它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仿佛一點也不起眼。
那守城的侍衛聽了,急忙招呼同伴:“來,祁連小姐說了,先将這匹馬給宰了!”
那些人一聽,立馬将手裏的刀給拿了出來,然後走向那匹馬。
那匹白馬一直低着頭。
那侍衛還有點眼力界,這匹白馬仔細一瞧,才發現渾身上下竟然沒有一處雜毛,白的跟個雪似的,這毛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馬,他們也是騎馬的人,自然有點舍不得。
但是,再舍不得也只是一匹馬而已,它的主人都沒出聲,難道他們會因為一匹馬而開罪祁連小姐?
自然不會。
于是拿了刀,瞬間就朝着那匹馬的脖子上砍去!
鮮亮的刀面迎着那皇城口挑着的燈火,閃出一面冷光,朝着馬壓下去!
但是就在那刀快要砍上去的時候,那匹一直垂着頭的馬,突然間擡起了馬頭來。
殺戮之氣迎面撲來,夾雜着刀光劍影,似乎金戈鐵馬白骨森森!
馬眼如驚雷,似光電!
“咄咄咄”。
拿着刀的人不由自主吓得連退三步,然後“砰”的一聲坐在地上,心生畏懼的看着那匹馬。
這,這到底是一匹什麽馬?
當然,如果他知道,這匹馬曾經踏過的屍骨,足可颠覆一座城池,便再也不會這樣想了。
而這個時候,白馬突然間一仰脖,一聲低吼。
而後,出人意老之外的一幕出現了。瞬間,這方圓十裏的那些馬,瞬間驚慌起來,發出臣服的低吼。
在這匹馬身邊的那些馬,也瞬間開始亂踏,而拉着祁連明月馬車的馬,瞬間開始狂奔!
“哎!停下停下!”趕馬的侍衛急忙大喊,但是卻根本不管作用。
祁連明月的整個身子都被甩得“砰”一聲撞上,然後,“咄”的一聲,從馬車上狼狽的跳了下來。
她鐵青着臉,狼狽的站定,然後,看向了那馬車,走上前來,怒道:“滾下來,跪着給我道歉!否則,我一定會把你們通通都宰了!”
她站在那裏,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威嚴,丢了面子,如果要找回,就必須要讓這馬車裏的人,付出更多的代價!
旁邊的侍衛也站了起來,嚷嚷道:“快滾下來!祁連小姐的話你沒聽清楚?”
其餘幾輛馬車內的貴女也小心翼翼的看着。
祁連小姐生氣了呢。
她的哥哥是祁連澤,誰敢惹呀?
哎,馬車裏面的人,肯定都吓得不敢出聲了吧?
那侍衛見裏面不出聲,然後大踏步上前,一把掀開簾子,怒吼道:“你想找……”
“死”字還沒說出來,便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嚨,沒氣了。
他吓得一哆嗦。
掀開的簾子內,三個少女絲毫未動。
那侍衛雙腿一軟,頓時跌坐在地:“晚,晚致小姐。”
祁連明月頓時也白了臉色。
誰能想到,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裏,坐在的會是最近昭都風頭最盛的三個少女呢?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宋晚致微笑道:“挨着檢查吧。”
不帶一絲火氣,不帶一絲輕蔑,但是偏偏就是這種毫不在意的語氣和姿态,卻自然而然的有一種淩駕于所有人之上的氣韻。
人家的實力多麽厲害,都還安安靜靜的排隊,你一個靠哥哥的,也好意思?
祁連明月哪怕再目中無人,也自然不敢在宋晚致面前嚣張,只能默默的退後。
一瞬間,各個侍衛歸隊,安安靜靜的檢查起來。
宋晚致的馬車也照舊檢查,然後安安靜靜入了皇城。
在她的身後,所有的馬車沒有絲毫的聲音。
整個皇宮燈火輝煌。
穿過外城,進入內城,馬車便只能停下,于是一行人下了馬車,由引路的宮女向前走去。
一路上侍衛和侍女比比皆是,那些侍女手中提着宮燈,手裏托着宴會上的東西往來穿梭。
不遠處已經隐約有歌聲和樂聲響起來。
前方是一座淩駕在寬闊水面的長橋,穿過長橋,便可以到達簪花宴所在的地方。
一行人走到那長橋處,一直站在那裏的一個老公公卻走了出來,低着頭道:“晚致小姐請留步。”
宋晚致停下腳步,問:“公公有什麽事?”
那老公公仍然低頭道:“晚致小姐,這邊有請。”
小夜和蓮萱立馬看向宋晚致,宋晚致微笑道:“我和這位公公去一趟,你們就先進去。”
小夜向來很聽話,而且對宋晚致很放心,在她心底,她姐姐是天下頂厲害的人,她使勁的點了點頭。
而蓮萱對于危險有着靈敏的嗅覺,她看着宋晚致,已然感覺到一種無言湧動的氣息。
那道氣息,來自于那位老公公身上。
便只是浮動的氣息,便讓她感覺到忌憚,那麽,如果真的到了那裏,真正面對的,又是什麽恐怖的人,或者物?
她的眼底有了擔憂。
宋晚致微微一笑:“我沒事。”
她,必須去。
☆、93
宋晚致拿着傘,靜靜的跟在後面。
那老公公帶着宋晚致繞着小河,然後遠離了燈火輝煌處,來到一處小庭院,道:“晚致小姐,這是百花園,當初您的母親就最愛在這裏。皇後娘娘說了,今天您可以在裏面多呆些時日。”
宋晚致看了他一眼,眼睑上的睫羽打下溫和的密影:“多謝公公關照。”
那老公公将拂塵一收,然後恭敬地退在一旁。
宋晚致輕輕的推開了門。
一扇小木門,有着厚重的水意,輕輕一觸,便是冰冷入骨的感覺。
小木門輕輕推開,滿園的異香瞬間撲入宋晚致的鼻中,她眉眼一低,輕輕的邁步而入。
小木門“吱呀”一聲的關上。
“進入裏面,只能進,而不能退。而且,如果後面沒有人替她打開小木門,那麽,她必須穿過那道青銅門,之後才能走出來。”
“但是她沒有辦法走出來,不是嗎?”
“自然是。這道小木門,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走出來過。連她的母親都沒有。”
“可惜。”
“陛下,不必可惜,榮子月也不過是臣子而已,這天下都是您的,她不過也就是您手中的棋子。既然是棋子,那麽她的女兒,您已經給過她機會,奈何她一點也不識趣。”
“其實,我倒是很想看看,那個女孩,在青銅門上會映出什麽影子。”
……
百花園裏異香撲鼻,盡管是冬季,但是仍然開着不同的花,有奇花開敗了結了一串串的果子,那香氣尤甚。
宋晚致略略一看,便知道這百花園的花草全部都是療傷聖藥,僅次于昭國的“藥谷”。
而當宋晚致踏入這百花園的時候,便敏銳的知道,整個世間,已經完全封閉了。哪怕她再凝神去聽,不遠處的那些歌舞聲,也毫無聲息,當下,她對陳國的這第一個禁地,也生出淡淡的佩服之感。
到底前人多麽的驚才絕豔,才會因天地之力,創造出這樣一個殺戮的場地來,囚禁那些窮兇之靈。
這裏,與世隔絕。
——
小夜和蓮萱也到了簪花宴,被人帶到了右首的上位。
蓮萱微微皺眉。
在左首的對面,坐着的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大儒,年紀皆在六十以上,哪怕是祁連澤,也排在了後面。而現在,她們卻坐在右首,在她的後面,哪怕是皇子公主也往後排。
小夜對座次什麽的不那麽在意,将自己的袖子一撈,便坐下了,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座位:“蓮萱姐姐,過來呀。”
蓮萱也跟着坐下。
果然,在他們坐下的時候,對面的大儒,突然間擡起眼來,眉頭微皺,眼底帶了一絲殺意。
是因為她們不該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哼,為什麽這兩個人排在我們上面?!竟然還在太子哥哥前面?還真敢坐啊?”
“真是膽大妄為,不知好歹。”
“兩個丫頭片子,這是陳國,真當自己舉世無雙了?”
……
在右首邊,那些排在後面的少男少女們,低聲冷笑訓斥。
小夜和蓮萱這才注意到,便是當朝的太子謝珩,也處在他們下面,排在第三個位置。
謝珩依然平和的坐在那裏,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
小夜聽了那些人的絮語,将臉上的笑意扯得更開,身子也坐得更直,也愈加的令人矚目。
姐姐曾經說了,他們見不得的,偏偏要做給他們看。
見不得鮮花嬌豔,便做那繁花似錦給他們看。
見不得滴水清澈,便做那浩蕩百川給他們看。
見不得溫暖平順,便做那現世安穩給他們看。
你們所期望的,通通不會實現。
所有人還在等待。
簪花宴上,孝景帝和昭華後還沒有到來,而這個時候,一衆少女,端着美酒,蹁跹入內。
酒壺口雖然小,但是卻已經聞到那**蝕骨的香氣,小夜覺得,自己的口水在流淌。
美麗的少女到了小夜旁邊,然後拿起擺放在桌上的酒杯,替小夜和蓮萱倒了一杯。
那香氣迎面而來,幾乎将小夜給熏得醉一醉,她迫不及待,拿起酒就先吃了一口,頓時覺得口齒生津,美味至極。
“還有嗎?”小夜睜着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她。
美麗少女被她瞧得怪不好意思,又給小夜倒了一杯,小夜歡喜的喝了,但是第二杯下肚,小夜的身子便晃了晃,然後靠在了蓮萱身上:“蓮萱姐姐,酒好喝,你也喝一喝吧?”
蓮萱看着那酒,最終,拿了起來,往自己的嘴裏一灌。
酒入心腸,如火。
小夜和蓮萱擡起眼,看着對面,那些人的影子突然間變得有些猙獰,兩人只覺得有一把火騰騰的燃燒起來,仿佛要将人燒的幹幹淨淨。
而就在酒下肚,一個少女卻站了出來,那少女容色溫婉,整個人散發着寧河的氣息,她走出來,對着小夜和蓮萱問:“敢問,二位憑什麽坐在這個位置上?”
——
百花園很大,每一處都充滿生機,但是生和死向來相對,其他的死地,又藏在何處?
一旦進入,晚致便知道,只能向前,不能後退。
她沒有絲毫的停留,穿過一叢一叢的花木,來到了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小小的青銅門。
很小,很舊,看起來很斑駁,已經快被風雨腐蝕掉了,但是隔着那一扇門,卻有洶湧的氣息迎面撲來。
那是一種,令人膽顫的氣息。
站在高樓處的兩人有些訝異。
訝異于少女竟然沒有被這百花園內各種各樣的東西所誘惑停頓,訝異于少女竟然如此從容的來到青銅門前,仿佛一切,正如她所願。
孝景帝的神色微微有些凝澀。
昭華後道:“陛下,等她打開那扇青銅門再說吧。”
這自然不是普通的青銅門。
那扇青銅門,是另一個更加厲害的試金石。
女者如有血脈者,會映下鳥羽,孔雀之羽,鳳凰之羽,映下的羽毛不同,顯示的身份不同,而羽毛的數目,也是強大血脈的表現,當然,九尾封頂。
比如當初的榮子月是孔雀之羽七尾。
而宋秋心,當初是鳳凰之羽一尾。
鳳凰之羽自然比孔雀之羽還厲害。
宋晚致不知道這扇門的作用,于是,她推開了門,走入。
青銅小門合上。
斑駁的青銅門,瞬間光彩流離,然後,閃現羽翅。
陳國最尊貴的兩個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