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借你吉言
顧言之每天睡覺前都要抱着尤哩的肚子說話。開始是五分鐘,十分鐘,後來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說不煩,聽也煩了。
尤哩直打哈欠,眼睛起霧,推開肚子前的腦袋,說差不多行了啊,怎麽越說越長,哪有那麽多話說。
顧先生笑着合起書爬上床,摸着她的肚子說的有理有據,開始太小聽不懂,但越長越大就聽懂了,所以要多說一些。
自入冬以來,尤哩就被顧言之裹成了熊,衣服是裏三層外三層,胳膊和大腿一樣粗。三餐變五餐,體重直線上升,去醫院産檢被告知過胖。
醫生你是認真的?
尤哩簡直哭笑不得。
喬淺捏了捏她的臉,說快不認識了。
尤哩撇嘴問她,說實話我是不是快胖成豬了。
喬淺低頭掩笑,說實話你沒豬可愛。
尤哩瞪,你、說、啥?
喬淺怪笑,豬可以吃。
你不可以吃。
尤哩緩慢地眨了眨眼,低着頭,雙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口氣半是認真地說道:“寶寶,你幹媽要吃你。”
喬淺氣笑了,說你瞎說什麽呢,別吓唬我閨女兒子!
尤哩擡頭,蹙眉,你怎知道?
喬淺背起手,笑吟吟,我猜的。
不遠處,顧言之拿着水杯走過來,尤哩小聲抱怨自己可以回去,而那個人堅持要請假送她。
喬淺嫌棄地看着她,說幸福死你這個家夥。
尤哩朝她吐舌。
顧言之拉着尤哩離開,喬淺轉身去門診,走了兩步突然停住,回頭叫住兩人,跑過去,對尤哩說:“過年回老家嗎?”
“看情況吧。”尤哩猶豫一下說。
畢竟現在沒那麽方便。
比如下雪。
比如她的肚子。
喬淺表示理解,又說:“小旭有話讓我轉告你。”
尤哩做了一個“打住”手勢:“我不要聽。”然後撇着嘴,“讓他自己來和我說,喬喬你也是,總是當他的傳話筒。”
說得她樂意當似的。
回到車上,顧言之将暖水袋送到尤哩手裏,安頓好才回到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讓車子預熱,趁此問她韓旭怎麽了。
熱流像通了電,從手心出發直達心尖,尤哩摸着暖水袋喟嘆,舒服得眼睛亮亮的。然而在下一秒薄怒,又轉瞬即逝,輕輕道:“他放我鴿子,兩次。”
顧言之挑眉,質疑這個次數,他不知道還有第二次。
毫無警覺的某位孕婦繼續憤憤然:“第一次因為有課,就算了,誰讓他是老師呢。但是第二次因為女人……不能忍!”
“女人?”顧言之被她帶偏了。
“嗯。”她極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好像是他的學生要出國留學,舉行什麽歡送會,讓他一定要參加。”
一定。
顧言之捏着這個詞念了幾遍,猜到了一些。
尤哩怪聲怪調:“我看八成喜歡他,臨走前來個告白。”
顧言之看她:“你很生氣?”
尤哩努嘴:“……還好啦。”
顧言之轉過頭,默默地來了一句:“我生氣了。”
尤哩瞪眼:“啊?”
顧言之回頭問:“你在吃韓子的醋嗎?”
尤哩心虛地移開視線:“……沒有。”
顧言之看着她:“……”
“有,有一點啦。”尤哩很快老實承認,但就那麽一點,更要的是即将說的,“他明明喜歡喬喬,卻去見別的女生,花心大蘿蔔。”
說完頭一甩,然後一聲冷哼。
顧言之看着這個反應笑了,她生起氣來好像只會甩頭和冷哼,他伸過手将扭過的脖子板正,笑着說道:“你這個愛生氣的小孕婦,小心寶寶以後出來氣你。”
尤哩表情馬上軟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咬着下唇露出微笑。
顧言之回握着回應她:“不是所有的喜歡都是有結果的喜歡,也不是所有的愛都像我們這樣愛,他有他的考慮,別人插手也沒用,知道嗎?傻老婆。”
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殘留的一絲妄想,也只是妄想。
尤哩小嘴兒一抿,說知道啦。
回去後主動聯系韓旭,接受道歉,然後重約了時間見面。
結果到了那天,他又放她鴿子,尤哩快氣炸了。但礙于肚子裏的寶寶,她慢慢冷靜下來,給他打電話問個清,楚。
第一次對面沒人接聽,尤哩沒在意接着打。
第二次依然,尤哩納悶兒,不放棄繼續打。
第三次響了快挂斷的時候通了,尤哩沉了沉氣就要發問,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
“小哩子,藍姨住院了。”
——
乖,找個地方等我。
顧言之接到電話的第一句話,在這之前韓旭給他打過電話了。
尤哩找了一家麥當勞鑽進去,等了大概20分鐘,顧言之出現了,快步走過去探身摸她的頭,安慰說沒事。
眼淚生生壓回眼眶,尤哩抿着嘴點頭,同時抓緊了顧言之的手。
醫院那邊,喬淺出來看着韓旭問:“你告訴她了。”
韓旭握着手機苦笑:“能不告訴麽,今天我答應她吃飯了。”揮起手臂捶在牆上,“竟然出了這事兒。”
“她那身子骨……”喬淺擔心尤哩的情緒。
“沒事,有言子在。”韓旭垂下手臂,轉身靠着牆嘆氣,“他不會讓那個丫頭輕易掉眼淚。”
喬淺颔首,也是。
兩人到達醫院時人醒了,床尾站了一排人,依次是韓旭,喬淺,尤媽,尤爸,二姨夫,面色都已經恢複如常。
“爸,媽。”顧言之先開口喊道,然後拉了拉手,尤哩恍神跟着喊了人,眼睛卻一直盯着病床。
二姨看見她慢慢擡起手,尤哩趕緊走過去握住,眼睛,聲音開始不受控制:“二姨,我來了。”
韓旭說藍姨為了拿東西,手扶脫了椅子,失去重心,半個身子撞向衣櫃,頭更是重重撞了一下,然後瞬間昏迷過去。
剛和尤哩說了兩句,眼睛又眯起來,昏睡。
尤哩心痛,擡起紅紅的眼睛,問眼前的人:“二姨要拿什麽東西啊。”
二姨夫別開臉,半響,才說:“是小衍的照片。”
小衍。
這個人有多久沒想了。
這會兒只聽了一次,左心房開始灌風,冰涼的痛。
尤媽走過去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寬慰道:“好了,你二姨沒事兒,血管沒有破,是皮外傷,很快就好了。”
尤爸也站出來幫襯着,尤哩情緒趨向平穩。
四個人站在走廊上,身邊不斷有人走來走去,視線不時拐彎飄向這邊。
韓旭看到尤哩看着自己,短短的頭發,圓潤的臉蛋,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壞壞一笑打算逗逗她,卻被她搶先說了。
“小旭,你能聯系到阿衍嗎?”
氣氛瞬間因她變得更加低沉,之前不是說過“信是有來無回”,這會兒又在這兒難為人,趕緊笑了笑試圖破冰。
只是聲音越笑越低,表情越笑越假。
韓旭突然溫柔得不像話:“我會努力聯系他。不過……”轉折,“你答應我要好好的,別亂想。”
尤哩說我答應你。
——
三天後,尤媽抱來通知說二姨出院了,尤哩終于可以松一口氣,她最近幾天特別安靜乖巧,以前不愛吃的菜吃得多了,從來不吃的菜也嘗試吃一點。
顧先生受寵若驚,原來懷孕真會改變一個人的飲食習慣。
但是問了本人,原因好像并不是這樣,不是口味的自然改變,是人意識的刻意改變。尤哩在“強迫”自己在吃。
尤哩聽到顧言之的“危言聳聽”,一口粥噴了出來,捂着嘴咳了幾下說:“什麽強迫,我是在練習。”
顧言之挑眼,靜候。
“醫生說挑食不好,對寶寶不好,所以我想試着吃青椒,胡蘿蔔,豆腐……之類的。”
“那也不要勉強自己,只想着寶寶,你更重要。”顧言之打斷她。
那句“你更重要”直中尤哩命門。胸膛,手臂,身體各種充滿能量,她鄭重說道:“如果有那麽難以下咽,我早就吐了。”
她絲毫沒覺得勉強。
“我多厲害。”尤哩吃下一塊胡蘿蔔嚼給他看,“你應該誇我!顧先生。”
恩,你最棒了。
元旦第二周,顧言之收到一封郵件。
發送人:夏子兮。
郵件裏說她這個周末回國,和于海一起,ps:我們領證了。
尤哩聽到這兒一激動,弄掉一只筷子,顧言之彎下腰撿起來,給她換了一雙遞過去:“之前不是你說他們會在一起麽,怎麽這會兒吓到了。”
“我,我只是猜嘛。”尤哩撒嬌,“沒想到真的在一起啦!”
“借你吉言。”
“哈?”
“保佑你和寶寶健康。”
兩人從國外回來,又帶着喜訊,自然少不了聚會,這次真是攜家帶口,小孩就五個,算上尤哩肚子裏的兩個。
來的不是夫妻檔,就是戀人檔,只有餘辰一個人……看到這個情況,中途打電話叫來一個女孩兒。
尤哩猜是那個實習生。
“餘總監,今天算請假還是外出?”
“閉嘴,吃東西。”
是她沒錯了。
女人坐在沙發上聊天,男人系着圍裙在廚房忙着,好有趣的畫面。沒辦法,這裏不是媽媽就是孕婦,哪有手空出來做飯啊。
廚房裏,于海正在收拾魚,手勁兒大了,血濺到了臉上,好難受。
顧言之拍拍他說:“我來弄吧。”順便遞給他紙巾。
于海接過紙巾,退後一旁看着:“你現在有大廚的水準了吧。”
顧言之眉峰微挑,轉而又展平,笑了笑說:“外面的大廚說不上,但是家裏的沒問題。”
于海啼啼笑了。
忽然想起什麽,歪頭對他說:“對了,尤哩向我打聽過“當兵”的事,她好像在找一個人,名字記不清了……”
“孫衍。”
顧言之直起身,認真問:
“你認識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吼,睡了沒睡了沒睡了沒?偷偷更,悄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