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祁向西突如其來這麽幾句話,倒讓祁香貝心裏觸動很深。
她小跑着跟上祁向西的大步,呼吸有些小喘,“難道她還有什麽渠道或特權?”
“她沒有,她爸有,我推測她爸可能是紡織廠的廠長。”雖然用了可能,但祁向西還是比較篤定的,“從我前些天在縣城得到的消息,還有客廳裏挂着的字上提的名字,基本可以斷定。”
“紡織廠呀?”
祁香貝話裏帶着些宿命的感覺,祁向西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怎麽了?紡織廠不好嗎?招女工多,你機會多。”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三哥,你知道祁春燕也在紡織廠。”祁香貝說了知道的情況,連今天見着大嫂聽見的話都一起說了,“有點別扭。”
“別扭啥?你是她姑,又不是她侄女,話說回來,說不定人家何家沒往這方面想,不過給你點好處是肯定的。”
“你這麽一說,我還挺期待,給我點好處吧,給我安排個工作吧。”祁香貝雙手合十,祈禱了一下,她不會扯着救了人家孩子去要好處,不過要是人家主動表示,她覺得接受一下也是可以的。
祁向西看着香貝癡癡的樣子,暗中翻了個白眼,真是傻丫頭有傻福,救個孩子還帶出了個廠長,看來找個工作還是有指望的,不枉她整天心心念念。
“行了,別傻樂了,上來吧,早點到家我好心安。”爬過高坡,祁向西催香貝趕緊上車。
祁香貝正幻想上班的情景呢,被祁向西無情打斷,撇撇嘴,扶着車坐好,向着家裏出發。
到了隊上,他們先去還了自行車,才步行回家。
剛推開院門,就被裏面的場景鎮住了,東邊大哥一家加上張有年,西邊爸媽加上二哥一家,成對峙的狀态僵持着,誰也不讓誰。
祁香貝主動走到父母身邊,不用問,肯定是大哥搬家買房惹的禍,就是不知道現在進行到哪個地步了。
祁向西其實是緊跟着香貝的,不過剛走兩步就被張有年攔住,“這是三叔吧,我是燕子女婿,這還是第一次見您。”
張有年伸手想跟祁向西握手,不想被祁向西照着肩膀捶了一下,蹬蹬蹬退了三步才穩住,“聽說侄女婿是警察,體格不錯,不過還得練,勁道可不行。”
“我自然是不能跟三叔比的,”張有年眯着眼睛,揉揉手腕子,壓得手指頭咔吧咔吧地響,大有祁向西再動手,就及時反擊的意思。
可祁向西并沒有往下動作,直接留給他個後腦勺,走到祁山跟前問:“爸,這是幹什麽?”
祁山掃了一眼祁向東一家,朝着祁向南擡了擡下巴,“老二,你跟老三說說。”
祁向南聽命,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中午大家上工回來,家裏居然是大哥祁向東在做飯,根本沒見大嫂田水妮的影子,問了才知道她去縣城了。
正吃飯的功夫,田水妮回來了,進門就嚷嚷餓,坐下來扒飯。
家裏人雖然反感,也沒說什麽,不過最後幾頓飯,犯不着再嗆嗆起來。
飯後,大家照常上工,剛上到一半,就被大嫂喊,說家裏有急事。
回到家祁春燕和張有年就在,被告知大哥要買房,已經跟槐花嬸談定了,買她們家的老宅,還想把東屋賣給祁向南。
祁向南沒那意思,他就一個兒子才七歲,等成家還有十多年,就算以後有更小的孩子,也不急着備房子,更何況大哥張嘴就要一百八十塊,他也拿不出來那麽多錢。
其實私心裏分家的錢祁向南還想用來擴大自己的買賣,哪能全壓在房子上,等掙了錢,直接蓋個大房子不是更美,當然,這話是不能當着大家面說的,只說沒錢也不着急買房子。
誰知道,祁春燕代表她爸媽表了态,說祁向南要是不買,他們就問問村子裏誰願意買,總能賣出去,這話可惹急了祁山,這是他背井離鄉攢錢多年蓋起來的房子,為了子孫計,蓋房不是用的泥坯,可是實打實鍛石頭打的底,修葺修葺住個幾十年沒有問題,就這麽被大兒子賣出去,他怎麽甘心,這才有了剛才對峙的場面。
祁向南說這話都是帶着氣的,祁向西和祁香貝聽着也是忿忿不平,大哥一家做事太絕,啥叫把房子賣給其他人,這不是剜老人的心嗎?
祁香貝向前站了站,姚常玉一驚,把她拉回來,這都是三個哥哥的事,你個閨女往前上幹什麽。
母親的動作擋住了她的腳步,可沒擋住她的嘴,當即開口問,“大哥,你确定要賣房子?”
“當然,剛才二叔不都講清楚了嗎?”祁春燕仰着脖子,用一種不可一世的神态對着祁香貝。
祁香貝連個眼神都沒有舍給她,“我在跟你爸說話,你個晚輩插什麽嘴,大哥,你長嘴了嗎?”
這話說得解氣,姚常玉都放開閨女的胳膊,任由她發揮。
祁向東又開始搓手,嘴裏嘟嘟囔囔,看他這樣子,祁香貝真想過去踹他兩腳,有這種感覺的還有祁山和祁向西。
“行,不就想賣房子嗎?一百八也算合理,二哥你真不買?”祁香貝問。
祁向南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差不多。
祁香貝又看向祁向西,眼神問他買不買?祁向西也搖頭。
“既然這樣,那就讓爸媽買下來。”
祁香貝這話一出,院子裏整個炸了鍋。
“妮兒,哪來的錢買房子?”姚常玉先驚呼。
祁山也覺得這話有點棘手,就算把他的老底掏空了,也夠不上房子的價錢呀。
祁香貝仍然從容,拉着老兩口進屋,還把祁向南和祁向西叫了進去,“我是這麽想的,爸媽出一百二,我手裏有二十,二哥三哥各出二十,這樣把房子買下來,二哥三哥的錢就算借的,以後還你們,爸媽還不上我來還。”
祁向西當即回屋拿了四十塊錢過來,拍在桌子上,把祁向南已經放在上面的二十塊錢還給他,留下了祁香貝的二十塊錢,“二哥還要養一大家子,不像我還有津貼,這四十塊錢就我出,不要爸媽還。”
姚常玉又是抹淚又是搖頭,“這也不行,我手裏的錢可還有香貝的嫁妝,用在房子上,以後難道讓香貝光着身子出門?”
“媽,我又不是明天就出嫁。”祁香貝知道母親為她着想,可現在是要解決當前的問題。
祁山手有些顫抖,收斂了桌子上的錢,“香貝,給你三哥寫個借條,以後這錢由你來還,老婆子,你也別擔心,香貝出嫁我就把東屋陪嫁給她,也風光。”
姚常玉破涕為笑,推着祁香貝趕緊寫借條,四十塊錢有他們老兩口幫着還,不是那麽難,妮兒還能得三間房子,隊上的閨女沒誰的嫁妝這麽多的。
祁香貝沒說話,進屋寫借條,她不是寫一張,而是寫了兩張,一張四十給祁向西,另一張七十放到了姚常玉手裏,“分家已經算過我的嫁妝,不能讓爸媽額外貼養老錢,既然說房子給我,那這七十塊錢我也要還的,二哥三哥可以做個見證。”
“妮兒,你給我借條幹啥?快拿回去,媽不要。”
姚常玉往外推,卻被祁山奪過去,疊好放在口袋裏,“既然香貝有心,這借條咱就留着,等她還了錢再撕掉。”老爺子想得多,當着兩個兒子的面這麽偏向閨女,兩個兒子可能沒意見,可他們身後還有媳婦孩子呢,人家心裏能沒個想法,有這借條就好辦,房子歸屬也更明确,省得他們百年之後還有人争房子,至于還沒還錢,誰還明着說呀。
老兩口明顯維護的态度都看在祁向南和祁向西的眼裏,祁向南心裏有些酸,不過很快就過去了,因為他其實也知道,如果自己買房,老兩口肯定也會把養老錢借給他,還不還也不會強求。
祁向西就更別說了,自己不在家,不能孝敬父母,那這種小事上就順着吧,孝順孝順,總要做到一樣不是,何況他還比較看好祁香貝的前景,知道還錢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最後,是祁香貝拿着一百八十塊錢交到祁向東的手裏,同時要求他寫收條,大嫂田水妮作為家屬同時簽字。
“你大哥簽字就行,我就不用了,我不會寫字。”田水妮數着錢,直往後退。
祁香貝一把奪過一半多的錢,在田水妮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遞給父親祁山,把寫好的收條放到田水妮面前,點着上面的空地讓她簽字,“大嫂可是當家人,當着大哥的家,你要不簽字,這錢我可就不能給你,別到時候你說都是大哥自己的行為,你作為妻子啥都不知道又來家裏鬧,我可不受這個,爸媽也不該承受這些,可別說不會寫字,大嫂上工确定工分的名字不都是自己簽的嗎?要還是不會,我去表大爺家裏借印泥你摁手印也可以,我不挑。”
田水妮看看手裏的錢,再看看公公祁山手裏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張有年,可惜,對着老爺子,張有年還有所顧忌,轉過頭假裝咳嗽沒看見。
沒辦法,田水妮拿過收條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簽好了,把錢給我。”
祁山把錢拿在手裏,甩了甩手心,聲明道:“今天全家都在,我得把話說明,剛才說這房子是我們老兩口買的,剛才在屋裏商量好,香貝買下東屋,錢呢,是借我們老兩口跟老三的,孩兒他媽,老三,給他們看看香貝寫的借條。”
兩個人果然亮出來借條,祁春燕仔細看過,還念了一遍,“這裏面還差七十塊錢呢,爺爺可別說小姑有那麽多錢。”
“我還真有這麽多錢,”祁香貝走到家人中央,給了祁春燕一個得意的笑,“昨天分家,每人五十塊錢,有我一份,全家人可以作證,這兩天我給人織毛衣,今天賺了二十塊錢,三哥可以作證,如果你們不信,不是有侄女婿這個能耐的警察嗎?可以查去。”
“不用,”張有年的食指在鼻下人中的地方來回揉着,神色有些不耐煩。
他的态度間接影響了田水妮和祁春燕的做派,接過錢啥也沒說,領着一家人就出去了,急不可耐要去交房錢,收拾新房子呢。